波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崔娜:“夫人,你听见什么了吗?”
崔娜浑身发抖:“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是吗?”波瑟冷笑,“可我听见了。它们在说,你很蠢,蠢到会把自己送进鬼门关。”
崔娜吓得差点摔倒:“你别胡说!我不蠢!我会按汉斯说的做!”
“哦?汉斯说什么了?”波瑟饶有兴致地问。
“两百塔勒!”崔娜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少一个子儿,你都不能把牛牵走!”
波瑟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农庄里回荡,惊起了几只乌鸦,它们落在牛棚顶上,用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崔娜。
“两百塔勒?”波瑟笑够了,眼神骤然变冷,“夫人,你知道这三头牛是什么吗?它们不是牛,是吃魂的怪物。你以为我真的要买牛?我是来收它们的。”
崔娜脸色煞白:“你……你别吓我!”
“吓你?”波瑟伸手推开牛棚的门,门轴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人在被活活折磨,“你自己看。”
门一开,崔娜瞬间僵在原地。
牛棚里,三头牛站在阴影里,它们的眼睛不是牛眼,而是人的眼睛,浑浊、怨毒,死死盯着她。最瘦的那一头,嘴角甚至裂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而棚角的稻草堆下,露出一只腐烂的人手,指甲乌黑,微微动着。
崔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尖叫都发不出来。
波瑟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语气冰冷残忍:“现在,你还敢要两百塔勒吗?”
崔娜瘫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颤抖,牙齿不停打颤,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牛棚里的腥臭味越来越重,那三头牛缓缓转过头,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人呻吟的呼噜声。
波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阴森:“夫人,你还站得起来吗?要是站不起来,它们可就要过来了。”
“别……别过来……”崔娜用手撑着地,拼命往后退,“我……我要两百塔勒……汉斯说的……少一分不行……”
波瑟嗤笑一声:“汉斯?他早就把你卖了。你以为他出门是做买卖?他是去躲债,躲的是这三头鬼牛的债。”
“鬼牛?”崔娜泪眼婆娑,惊恐地看着牛棚里的怪物,“它们……它们真的不是牛?”
“当然不是。”波瑟缓步走进牛棚,伸手摸了摸最壮的那头牛的额头,那牛竟然温顺地低下头,像一只听话的狗,“这三头牛,吞了三个背叛汉斯的人。它们的魂,被锁在牛身里,日夜受苦,只等着有人蠢到把它们放出去。”
崔娜吓得魂飞魄散:“那……那我不卖了!我不卖给你了!你快走!”
“不卖?”波瑟猛地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晚了。我既然来了,就必须带走它们。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崔娜抬起头,泪眼模糊:“什么……机会?”
“我今天没带钱。”波瑟摊开手,他的手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可以先牵走两头,留下一头当抵押。等我明天带钱来,再把这一头牵走。你觉得怎么样?”
崔娜脑子一片混乱,她只记得汉斯的警告,记得背上的诅咒,记得不能少卖钱。她看着牛棚里那只最瘦、最小的牛,它的眼睛最温顺,看上去最不吓人。
她咬着牙,颤声说:“好……好……你牵走两头,留下这头最小的……它吃得少……不吓人……”
波瑟听到这话,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笑声里满是残忍与嘲讽:“夫人,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知道你留下的是什么吗?”
“是……是牛啊……”崔娜小声说。
“牛?”波瑟指着那只瘦牛,语气阴森,“它是最先死的那个流浪汉,是最凶、最恨汉斯的那一个。你把它留在身边,等于把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崔娜浑身一颤:“不……不会的……它很小……它不咬人……”
“不咬人?”波瑟冷笑,“你今晚等着吧。等夜深了,它会用舌头舔你的门,用角顶你的窗,用死人的声音喊你的名字。你要是敢开门,它就会啃断你的喉咙。”
崔娜吓得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你快牵走那两头!快!”
波瑟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解开两头壮牛的缰绳。那两头牛走出牛棚,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蹄印,很快就被雾气吞没。
“记住,明天我带钱来。”波瑟牵着牛,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向崔娜,“别想着跑,你跑不过鬼牛,也跑不过汉斯的诅咒。你要是跑了,你的背上,会先烂掉。”
说完,波瑟的身影消失在浓稠的雾气里,连带着那两头壮牛,一起没了踪影。
农庄里又只剩下崔娜一个人,还有牛棚里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鬼牛。
崔娜不敢看牛棚,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死死顶住门闩。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耳边却清晰地听见,牛棚里传来了人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喊着:
“崔娜……崔娜……出来陪我啊……”
第三天的黄昏,天色比前两日更加阴沉,乌云像腐烂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呱呱乱叫,叫声凄厉,像是在报丧。
汉斯扛着那根青黑的拐棍,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仿佛早就知道家里会发生什么。
他走到农庄门口,看着院门上沾着的暗红色痕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看来,我的好妻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推开院门,径直走向屋子。
屋里,崔娜正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一夜没合眼的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像一具活尸。
听到开门声,崔娜猛地抬起头,看到汉斯,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抓住汉斯的衣角,声音嘶哑:“汉斯!你终于回来了!你吓死我了!”
汉斯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牛呢?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