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娜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得意的笑,想让汉斯觉得她很聪明:“卖了!汉斯,我按照你说的,卖了两百塔勒!一分都没少!”
汉斯挑了挑眉:“钱呢?拿出来。”
崔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躲闪起来:“钱……钱还没拿到……”
“没拿到?”汉斯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一股腥冷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屋子,“你再说一遍?”
崔娜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解释:“那个商人……波瑟,他没带钱!他说他先牵走两头牛,留下一头当抵押!等明天就把钱送过来!汉斯,我很聪明对不对?我留下了抵押,他跑不了!”
汉斯看着她沾沾自喜的样子,眼睛里的怒火与残忍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抓住崔娜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掐进她的肉里:“你留下了哪一头?”
崔娜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流:“我……我留下了最小的那一头!它吃得最少!最乖!”
“最小的那一头?”汉斯突然狂笑起来,笑声疯狂而阴森,“崔娜!你真是蠢到了骨子里!蠢到无可救药!你知道你留下的是什么吗?你留下的是索命的恶鬼!”
崔娜惊恐地睁大眼睛:“不……不是的……它只是一头牛……”
“牛?”汉斯猛地把她拽到窗边,指着牛棚的方向,“你自己看!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崔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牛棚里,那只瘦牛正站在阴影里,它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化,牛皮裂开,露出下面腐烂的人肉,牛角变成了惨白的手骨,眼睛里流出暗红色的血泪。
崔娜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昏过去。
汉斯松开她,从墙角拿起那根青黑的拐棍,棍尖指着崔娜的胸口,语气冰冷刺骨:“我警告过你,敢做错事,就用这根拐棍打断你的骨头,给你刻上诅咒。你现在,是自己找死。”
崔娜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汉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汉斯冷笑,“我饶了你,谁饶过我?这三头鬼牛,是我用三条人命换来的。你放走了两头,等于放跑了两个恶鬼,它们会回来找我报仇的。”
“那……那怎么办?”崔娜哭着问。
“怎么办?”汉斯扬起拐棍,青黑的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嗜血的光,“只能用你的血,来平息它们的怒火。只能用你的命,来抵我的债。”
崔娜看着高高扬起的拐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拐棍快要落下的瞬间,汉斯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崔娜狼狈绝望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算计。
“慢着。”汉斯缓缓放下拐棍,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打你,也不诅咒你。”
崔娜睁开眼睛,满脸疑惑:“为……为什么?”
汉斯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地说:“因为我要去大路上,找三个比你更蠢的蠢货。用他们的命,来填这个窟窿。如果我找到了,你就活。如果找不到,你就死。”
崔娜浑身一颤,一股比面对鬼牛更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她的丈夫汉斯,根本不是人。
他是比鬼牛更凶、更恶、更残忍的魔鬼。
汉斯离开了屋子,把崔娜和那只快要化形的鬼牛关在了农庄里。
他走在通往镇外的大路上,这条路荒无人烟,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坟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草叶摩擦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地面。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汉斯坐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敲了敲碑面,碑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敲打着木板。
“别急,很快就有蠢货送上门了。”汉斯低声自语,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哞哞”的牛叫声,还有牛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汉斯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鬼火,看清了来者。
一辆破旧的牛车,拉车的是两头瘦骨嶙峋的黑牛,牛的眼睛全是眼白,没有瞳孔,像两具行尸走肉。
而车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坐在稻草上,也没有坐在车沿,而是笔直地站在牛车正中间,双手死死抓着车栏杆,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车上的木偶。
汉斯眼睛一亮,心中暗笑:来了,第一个蠢货。
他立刻从墓碑上跳下来,冲到牛车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他故意歪着头,眼神空洞,装作一副神志不清、从阴间跑出来的样子。
牛车停下了,黑牛发出一声低沉的怪叫,嘴里流出黑色的涎水。
车上的女人低下头,看着汉斯,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神呆滞:“你……你是谁?为什么挡我的路?”
汉斯用一种飘忽、阴冷、不像活人的声音回答:“我不是活人……我是从天国的地狱层掉下来的……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女人愣了一下,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好奇:“天国的地狱层?那是什么地方?你真的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汉斯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得更加诡异:“是……那里全是冤死的魂,全是被骗死的人。我踩空了魂梯,就摔下来了……你能不能用车,把我送回去?”
女人摇了摇头,语气木然:“我不能。我不知道路。不过,你既然从那里来,你一定见过我的丈夫吧?”
汉斯歪着头:“你的丈夫?”
“他三年前死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死寂的难过,“他死了之后,就去了你们那里。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