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渲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宁苒的面前,老实地像个小鸡仔。
宁苒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后便放下了手中的茶几。
“咚”地一声茶几落地,听着就相当有分量,吓得王承渲心也跟着抖了抖。
宁苒坐回主位,对着姑娘们说道。
“继续!”
楼里姑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小风浪在她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一群人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又开始载歌载舞。
云娘亲切地给宁苒布着菜,极为带眼色地聊着宁苒感兴趣的事情。
王承渲挨了打,此刻却半点脾气也没有。
他顶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连散乱的发髻都顾不上理,反倒厚着脸皮挪到宁苒身后,乖乖挨着她坐下,看着满屋子的人跳舞。
接连看了五六支舞,面前的丝竹声婉转缠绵,王承渲却越坐越心焦。
他终于忍不住探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姐,天色都这么晚了,您还不打算回府吗?”
“这才什么时辰,你以往这个点就回府了吗?”
宁苒头也没回。
王承渲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疯狂腹诽。
他可是个大老爷们,他姐一个刚出嫁的妇人,能跟他一样吗?
这楼里人来人往的,万一被哪个熟人撞见,她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他咽了口唾沫,又稍稍凑近宁苒的耳边,苦着脸劝道。
“姐,咱还是回去吧。要是让爹知道您也来了这种地方,肯定以为是我把您带坏的,他老人家非得打死我不可!”
宁苒不为所动。
“打死你也不冤,因为我就是跟你学的。还是你会享受啊,在这里待着不比回去看男人脸色有趣多了。我不走,要走你走。”
王承渲顿时被堵得没了脾气,只能在心里把杜平宴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该死的杜平宴,自己惹了他姐,后果却全让他这个倒霉弟弟来承担,真是造孽啊!
于是,王承渲就这样麻木地坐在以往他最爱的屋子里看他最爱看的美人跳舞。
一直待到深夜,美人们都累了,她姐终于开了口。
“回吧!”
王承渲这辈子从来没有这般想要回府过,他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搀着她姐的胳膊就往外走。
回府的路上,他一直特别小心,比起让人看到他挨了打的样子,他更担心被人看到他姐从花楼里出来。
还好,时间已经足够晚了,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好不容易到了府里,他觉得能松口气的时候。
宁苒冷不丁回头在他耳边嘱咐道。
“明天还去。”
王承渲腿一软,眼泪都要下来了。
“姐,我明天没时间,我好久没去松山书坊了,松大儒派人找了我好多次了。我得去书坊学习了。”
宁苒用那种三分怀疑三分讥讽还带着四分我看透你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以后,松口道。
“行吧,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难得你这么上进。”
王承渲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到自己的床上,回想自己度过的这个难熬的夜晚,竟然委屈到流下了泪水。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第二天,他还是去了松山书坊。
这边。
杜平宴一直在家里等着宁苒回来,好向她道歉。
可左等右等,一直到了晚上,也不见宁苒有归家的迹象。
新婚第一日,新妇就回了娘家,这要搁在其他人家里头,还不得被人戳烂脊梁骨。
王家人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势单力薄!
杜平宴心里的火压也压不下去,可他除了忍耐也别无他法,谁叫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呢。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王家。
他没让下人通报,就顶着露水等在庭院中,直到王侍郎和谢氏起床。
他的态度极为卑微,跪下来行了大礼说是自己不对,当着王家父母的面立下毒誓,说自己日后定将宁苒捧在手心,若有半点轻慢,便叫他不得好死。
王侍郎看得心软,连忙将宁苒唤了过来,让她跟杜平宴回去。
宁苒很是听话,当即乖乖跟着杜平宴回家去了。
但经此一事,本就不熟悉的两人之间更是多了几分疏离。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完全俘获宁苒的芳心,因此这段时间的杜平宴格外卖力表现。
他每日出门前,必会将衣冠打理得一丝不苟,力求俊朗挺拔。
就连同宁苒说话时,他也总是微微侧身,刻意将自己的黄金左脸朝向她,只盼能多讨几分欢心。
而且他每日当值散衙归来,从不空手。
不是提着京城最时兴的精致糕点,便是揣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绢花。
那些物件儿带着他在外奔波的余温,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到宁苒面前,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殷勤与讨好。
宁苒将杜平宴那点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她白日里回王府陪着谢氏,到了晚间归家,便将白日里的见闻细细说与他听。
她爹王侍郎为人古板刚直,不懂官场上的圆滑逢迎,在朝中难免得罪了不少同僚。
平日里在府中,他也常向谢氏吐露这些不顺心。
宁苒便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地搬到了杜平宴面前,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家唯一的弟弟是个不成器的纨绔,难堪大用,日后王家的门楣与前程,全系于他这个女婿一身。
如今她父亲在外面得罪的那些人,日后自然都会算到他的头上。
所以,为了王府的安稳,也为了他自己的仕途,他最好出面替王家将这些麻烦一一摆平。
杜平宴在心底反复琢磨,竟觉得宁苒所言字字在理。
如今他与王家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而且日后就算谋算成功,他也是要借着王家的壳子扶摇直上的。
岳父得罪的人,便等同于他得罪的人。
王家根基深厚,自有底气不惧风雨,可他杜平宴如今一无所有,拿什么去硬扛?
若是不早早替王家铺路,将来那些穿小鞋的苦差事,只会尽数落在他的头上。
算明白这本账以后,杜平宴便一改低调作风,开始频频出去应酬了起来。
人情世故可不好处,他为此常常喝的烂醉如泥而归。
宁苒也不怪他,反而夸赞他有担当有手段。
得到肯定的杜平宴更是跟上了弦的驴一般,干的更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