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渲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平日里那日子过得,当真是潇洒到了骨子里。
他每日里不是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提笼架鸟、斗鸡走狗,便是流连于勾栏瓦肆,夜夜笙歌,去那销金窟里看花魁娘子们轻歌曼舞、长袖善舞。
若问他京城里有几家正经学堂、哪位大儒学问好,他定是一问三不知,两眼一抹黑。
可若是问起这京城里的花楼有几家、哪家有几个门、哪扇窗子最方便翻进去,那他绝对是门儿清。
他爹王侍郎是个出了名的古板老学究,半辈子最看重的便是圣贤学问。
可偏偏他这个亲生儿子,肚子里的墨水连街边刚开蒙的幼童都不如。
几番恨铁不成钢的毒打与痛骂过后,王侍郎终究是绝望了,索性对这个逆子撒手不管,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他娘谢氏虽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可面对自家儿子这般连脸面都不要的混不吝做派,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至于他那位名门闺秀的亲姐姐,更是天天端着世家千金的架子,处处以京城贵女表率自居。
她出门在外最忌讳的,便是旁人提起她这个纨绔弟弟,生怕这滩烂泥沾了她的身,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大好名声。
常言道,人要脸,树要皮,人若不要脸,天下无敌。
王承渲如今,便是这般天下无敌的境界。
此刻,这位“天下无敌”的王大少爷终于伸了个懒腰,从榻上悠悠转醒。
他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满园春色。
花魁小娘子们,他王承渲来也!
王承渲大摇大摆地踏进京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熟门熟路地直奔二楼最宽敞的雅座。
他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靠,随手将一锭银子抛给老鸨徐妈妈。
“妈妈,云娘那惊鸿舞准备好了没有?昨天就说今天要让我大饱眼福,爷我今天可是专程来欣赏的。”
徐妈妈以往见到这位财神爷,那可是笑的眉不见眼。
可今日,她有些不太敢看王承渲的眼睛。
“渲爷~今日云娘不得空。要不,我给你上两壶好酒吧。”
“哦?有人比我来得还早?云娘不得空,那桃仙儿呢?”
“桃仙儿今天也不得空。今天的酒可是好酒,保证您喝一口就上头。”
徐妈妈赶紧招呼手下人去拿酒。
“桃仙儿也不得空?那灵月呢?灵月不会也不得空吧!”
王承渲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皱着眉头望向徐妈妈,一副随时要发作的样子。
“呵呵,灵月还真不得空。酒呢,快快把酒拿上来。”
徐妈妈一边喊着拿酒,一边身子往屋外挪。
“徐妈妈,你耍我是不是!我来得是有多不巧啊,你们楼里的得意娘子们都不得空?!那她们都去哪里了?啊!”
王承渲一个暴起,薅着徐妈妈的衣领子就要发作。
“哎呦,我的爷,我哪敢耍您啊!实在是,实在是姑娘们今晚都被一个人包下来,这,我也没办法呀……”
徐妈妈都快哭了,她也愁啊,她能不知道姑娘们被一个人包下,会惹其他客人不高兴吗?
可那人进来就是一大包银子,她想留两个姑娘,还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这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她可不敢触人霉头。
“好啊,我倒要去看看,是谁这么财大气粗,敢抢我的姑娘!”
王承渲攒了心里一肚子气,本来心情大好,结果来了就吃瘪。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去会一会。
他蹬蹬蹬上了三楼,一脚踹开那间最豪华的会仙堂。
屋子里面七八个姑娘正在翩翩起舞,好一派热闹景象。
他一眼就瞥见他的心头肉云娘,此刻正依偎在一个人的身前,仰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脸,笑得花枝乱颤,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王承渲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以往他大把大把地砸银子,云娘在他面前总是端着那副清冷高洁的架子。
可现在倒好,这女人竟毫不避讳地直接贴到了别人身上!
他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到底是哪个野男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把咱们醉仙楼的头牌迷成这样!
他愤怒地冲上前,一把拉开了云娘,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包下了所有花娘的人。
她姐!
王婉清!
王承渲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刚聚起的惊诧瞬间化作了浓浓的不耐烦。
他以为是他娘又找人来劝他回去了,竟然连她姐都派来了,难道嫁了人,名声就不要了吗?
“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大家闺秀应该来的地方,再说了你昨天才刚刚成婚,今天就跑到这里来,你让姐夫怎么看你啊……”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王承渲整个人被扇得倒飞出去,足足滑出数米才狼狈地稳住身形。
他捂着脸颊,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宁苒。
他这个向来温良恭俭让的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暴躁了?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满屋子衣着清凉的姑娘们已齐刷刷地转过头,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睛全盯着他看。
王承渲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巴掌还难受。
他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冲到宁苒跟前,扯着嗓子吼道。
“我就不回去!你能把我怎么样!有种你就打死我!”
“啪!”
宁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再次将他扇飞出去。
王承渲还没落地,宁苒已缓步走到他跟前。
她单手探出,竟如拎小鸡一般,将旁边那张沉甸甸的实木茶几一把抓起,稳稳地悬在了他的头顶。
“打死你也行。”
宁苒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反正你这种废物,以后也指望不上给我撑腰。等我哪天被人欺负死了,你也帮不上半点忙,留着你这口气也是浪费。”
实木茶几在她手中稳如泰山,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王承渲看着头顶的阴影,又对上宁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身上渗出的冷汗将衣服都浸湿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调。
“姐……姐!姐姐!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你别着急,弟弟我能给你撑腰!回去我就收拾他!真的,我的好姐姐,你别激动,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