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夫君！”
宁苒赶紧拿帕子捂住嘴，满脸歉意地惊呼。
“这药实在太难喝了，我一时没忍住……夫君，不如你再去熬一碗吧？”
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被黑药汁糊满的脸，杜平宴心底的怒火早已翻腾不已。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将这股邪火压了下去，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体贴入微的假面，柔声安抚道。
“没关系，这药的味道确实难以下咽。夫人莫急，我这就去重新为你熬一碗。”
他忍着气，迅速从房间消失不见。
再回来时，杜平宴端了个托盘，药的旁边还贴心地放上了一小碟蜜饯。
“夫人，良药苦口，喝完可以用蜜饯甜甜口。”
他笑着将药端给宁苒，此时的药不热不冷，温度刚好。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宁苒，仿佛在防范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宁苒眼底泛起一层感动的涟漪，双手恭顺地接过药碗。
然而，就在瓷碗边缘即将触碰到唇瓣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痒意直冲鼻腔……
“阿嚏！”
一个毫无预兆、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紧接着，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那碗温热的汤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分毫不差地、再一次精准地扣在了杜平宴的脑袋上。
褐色的药汁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蜿蜒流下，滴落在名贵的衣襟上，洇开一片狼狈的湿痕。
杜平宴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了几下，胸腔里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冲着宁苒低吼出声。
“你就是在故意耍我！”
他的声音很大，宁苒被他吓得睁大了眼睛，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迟疑的声音。
“贤……贤婿？”
这声呼唤宛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杜平宴的怒火。
他脸色骤变，慌乱地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药汁，猛地回过头去。
来人正是岳母谢氏。
杜平宴无双亲，宁苒便与母亲早早约定，新婚次日一早回门拜见。
谢氏在府中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女儿女婿的身影。
想着两家府邸相距不远，姑爷平日里又是个温润端方、脾气温和的，她实在放心不下，便索性亲自过来瞧瞧。
谁曾想，刚一踏进门槛，映入眼帘的竟是杜平宴大发雷霆的骇人模样。
看着女儿被吓到的样子，谢氏非常心疼，对杜平宴的印象也一下降到了谷底。
这人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结果新婚第一天就对着女儿大吼大叫，这苗头可不妙啊……
眼见岳母面色不善，杜平宴暗叫不好，哪里还敢有半分脾气？
他慌忙上前向谢氏躬身请罪，随即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仰起头，满眼愧疚地祈求宁苒的原谅。
宁苒垂下眼帘，在母亲面前并未多言。
她只是淡淡瞥了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冷声吩咐他去收拾一下身上的狼狈，便转过身，挽着谢氏的手臂，径直回了王府。
杜平宴带着满腹无处发泄的邪火，重重地摔上了书房的门。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一挥手，将案几上的笔墨纸砚连同茶盏一并扫落在地。
“哐当！噼里啪啦！”
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在书房内骤然炸开，狼藉满地。
就在这满地残骸中，空气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一道缥缈的虚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身侧。
那虚影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尖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轻柔地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平郎，莫气……别气坏了身子。”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在这奇异的安抚下，杜平宴周身暴戾的戾气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平和柔顺了下来。
然而，这道虚影似乎无法在现世久留。
不过片刻，她的身形便如水波般剧烈摇晃起来，最终化作一缕轻烟，倏然遁回了桌案上那幅古旧的画卷之中。
书房内重归死寂。
杜平宴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近乎痴迷地抚摸着画中美人那栩栩如生的脸庞，指腹流连在画纸上，仿佛真的触碰到了爱人的肌肤。
他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深情与执念，低声喃喃自语。
“再等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宁苒一路沉默地跟着谢氏回了王府后，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那里，让谢氏看了心疼不已。
自己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啊，刚一成婚，就被夫君这样对待，这得她心里得多难受啊……
她连忙吩咐丫鬟端来宁苒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精致点心，拉着女儿的手，温声细语地开导起来。
她掰着揉碎了细数王侍郎平日里的诸多不是，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对新婚夫君多点耐心，夫妻之间总要慢慢磨合，但若是受了委屈，也绝不能一味忍气吞声。
谢氏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宁苒却猛地抬手拍在桌案上，打断了母亲的温言软语。
“渲儿呢？大白天的，他去哪里了？”
谢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后摇头叹气。
“他呀，现在应该是在呼呼大睡吧。昨夜回府的时候又很晚了，这个孩子，说也说不听，唉……”
“他这样子可不行啊，我们王家以后还要指望他呢。眼看那杜平宴是个能装会演的，以后我爹他若是真把他栽培起来了，他的飞黄腾达之日就是我的丧命之时！”
宁苒站了起来，一脸地悲观。
这番字字诛心的话语，听得谢氏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慌忙握住宁苒的手，颤声安抚道。
“我的儿啊，你可莫要这样胡思乱想！那杜平宴或许只是性子急躁了些，你们两人刚成亲，彼此还不熟悉，才会生出这些摩擦。你千万别往那绝路上去想……”
宁苒拍拍谢氏的手，反过来安慰她。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渲儿如今年岁也大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待我想个法子。你且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