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敏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声音带着瘾君子特有的慵懒和不信:“胡扯。安东省那边打得热闹,抗联的主力都被吸过去了,通化这边风平浪静,他们哪来的兵力,又从哪里冒出来。” 自从在老金沟被抗联打得丢盔弃甲,他手下的部队早就烂透了,全是抓来的壮丁和地痞流氓无赖充数。
他打心眼里畏惧抗联,能躲就躲,这次驰援安东的命令,他也是能拖就拖。
“吴司令,千真万确!”刘邦林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惶恐,“我的线报非常可靠,抗联的人已经混进城里了。守备队大部分已经紧急南调,我这铁路警察大队满打满算就五六百号人,几百条破枪,这城……我们实在守不住啊!”
“啥玩意儿?”吴元敏这回听清了,特别是“已经混进城里”几个字,像针一样刺破了他的迷幻。他吓得一个激灵,烟枪都差点掉地上,肥硕的身体试图坐直,“进城了,在哪儿?”
“就在这儿。” 刘邦林的语气瞬间从惶恐变为冰冷。
话音未落,他早已按在腰间的手猛地抽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几乎顶上了吴元敏油光满面的额头。
“砰……砰……”
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震耳。吴元敏连惨叫都没发出,额头上绽开两个血洞,圆睁着惊恐不解的眼睛,歪倒下去。
与此同时,身旁的王绍岩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同步行动,掏出枪对准那个吓傻了的副官。
“砰……砰……”
楼下的伪军哨兵被枪声惊动,刚意识到不对,抓起枪想冲上来。守在楼下的几名警察早已掀开外衣,亮出藏在里面的 50式冲锋枪。
“突突突……突突突突!”
灼热的弹雨泼洒而出,门口几个伪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刘邦林和王绍岩从房里冲出来,枪口还冒着青烟。“快上车,撤!”刘邦林低吼。
“大队长,你们先走!”王绍岩异常冷静,他带着两名战士迅速捡起地上伪军的步枪,依托门柱和吉普车作为掩体,枪口指向营房深处,那里已经传来嘈杂的喊叫和纷乱的脚步声,更多的伪军正在涌出。
“老王,一起走!”刘邦林伸手想去拉他。
“下面还有好几道岗,我留在这挡他们一下。”王绍岩猛地甩开刘邦林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头也不回地朝营房方向开了两枪,“快走,别让弟兄们白死,完成任务要紧。”
刘邦林眼眶一热,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大队长快上车,快上车……”他被另外两名战士几乎是拖拽着上了吉普车。引擎发出嘶吼,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院子里枪响了,跟我冲进去。”马营贤听到院子里的枪声之后,带着外面的警察拿起拐把子机枪冲进去,对着军营外边的二鬼子就是一顿扫射。
在马营贤的冲杀下,刘邦林的车顺利冲出大门,几乎在吉普车冲出大门的瞬间,身后留守的方向爆发出更密集的枪声。
“噗噗……噗噗……”那是步枪子弹穿透人体的闷响。
刘邦林从后视镜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王绍岩和那两名战士的身影在伪军的弹雨中晃动,然后缓缓倒下,融入那片被血染红的黑暗里。
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但刘邦林用力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和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王绍岩跟着自己从给杨将军送药送粮食到现在一路拼杀,眼看着就有机会看到通化光复了,却倒下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按计划行动!”他嘶哑着嗓子对车里的战士下令,“开车,沿主要街道走,给我喊,大声喊。”
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所有战士摇下车窗,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死寂的通化城发出震撼的呐喊:
“吴元敏死了……”
“吴元敏被抗联打死了……”
“第八军管区司令吴元敏被抗联打死了……”
一百多人嘶吼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如同滚滚惊雷,迅速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
城西,伪军第15旅驻地,旅长赵元仁被副官从睡梦中叫醒,听到“吴司令遇刺身亡”的消息时,他愣了几秒。
然而,他脸上浮现出的第一抹神情,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更不是为主官报仇的急切,而是一种混合着惊疑和……窃喜的复杂神色。
“吴元敏死了” 赵元仁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我是第15旅旅长,眼下通化城里就我的兵最多……司令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是不是……有机会再进一步?运作得当,搞个军长当当?”
想当军长,手里得有兵,有本钱。这大半夜的,城里乱成一锅粥,情况不明,鬼知道抗联进来了多少人?现在贸然行动,万一折损了实力……
赵元仁很快拿定了主意,对副官下达命令:“传令各部,严守营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动。 加强戒备,等天亮查明情况再说。”
他选择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坐观其变。
通化城里最大的那股伪军力量,就这样被定”在了城西。
这一切,早就在刘邦林的预料之中。他在通化日伪的泥潭里潜伏太久,太了解这些汉奸头目的自私与算计。
刺杀吴元敏,首要目标就是制造最高指挥层的真空和恐慌,迫使兵力最强的第15旅因主官私心而暂时瘫痪。
刘邦林和孟昭堂带着一个警察大队还有城内的地下党员同志们,趁着这个时间打开通化警察厅的牢房,放出了里面大量的抗日群众和干部们,他们有的进入警察厅的库房,拿出里面的武器,强杀里面的汉奸,整个通化鬼子的宪兵队和警察大队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反抗。
眼下在柳河,临江两个地方有两支部队正在拼命的往通化赶,
“快点,快点,开快点儿。”这时候的虎子已经从临江的东老秃顶子出发,直接去往临江,计划变了,他这个师长也要变换地方,直接带着警卫团全力去往通化。
另一只队伍是八军九师的姜怀柱,他们从接到李文远命令后,他们这支预备队终于排上了用场。
“通化城不小,但是不能铺开一个师,最多一个团的人,到时候派出一个加强营的人,挡住南边回援的鬼子,我们在通化就能挡住这个通化从北往南的守军。”姜怀柱坐在车里和手下的参谋说道。
与通化骤然点燃的战火相比,安东主战场已是一片灼热的地狱。日军第二师团司令部内,师团长丸山政男仿佛几天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精心策划的“中心开花,诱敌聚歼”战略,设想很美,但现实残酷,他意图调动的四个师团及诸多守备队和两个军管区差不多十五万大军可以说南满能调动的部队都出来了,但是他们有的被阻击,有的因为路途遥远,最近的就日向号和鹿岛号两艘军舰和,一个旅团的部队,居然被抗联的飞行部队和炮火硬生生的沉默在大鹿岛外,竟无一抵达安东战场。日向号和鹿岛号居然还被抗联拖走了。
他成了那个被“围点”的中心,而“打援”却成了泡影。
“部队……现在的伤亡情况到底怎么样?” 丸山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参谋长面色灰败,声音沙哑地汇报:“师团长阁下……第四联队伤亡过半,第29联队长饭岛信之大佐已在凤城玉碎,生还者仅一个大队规模,第16联队被分割包围于连山关、田什夫一线,其第一大队已全体玉碎,第二、第三大队补给断绝,已开始宰杀驮马充饥,第30联队在安东港防线已被突破,正逐街逐巷向城内核心阵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