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支书走了,郑银清也看不见身影,贺柔提着那块肉进来。
齐立新满面春风接住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刚才那人是你亲戚吗,怎么这么好的,给你当货郎担。”
贺柔介绍了一下:“......这也是平月同志提议,在火车上说好的事情。”
齐立新笑道:“我就说货郎担不会来这么早,一般是春耕以后才过来,从别的屯子里走起,到这里往往要到五月底。”
贺柔心软起来,毫不掩饰她的同情:“看来你们平时是真的没有办法购买生活用品,到五月底才过来,这是够呛。”
“他来早了也不行,只有我们知青买东西,他赚不到钱。”齐立新的眼睛放在那块肉上面,笑着道:“你知道吗,春耕以前这附近有个集市,本地人借着这个集市补齐农具,把生活用品买齐。”
贺柔眼睛一亮,她正想着郑银清和两个女知青吵了两句,郑银清没有帮别人带东西的意思,要是齐立新提出来,以自己名义购买,郑银清会同意吗?
这时她看到枕头,忙道:“那我们去集市吧。”
一个女知青忿忿的道:“有一百里路呢,我们去不了。”
贺柔无语的看向齐立新,一百里路也是去公社的距离,你们连公社都不去了,说这大集市又为什么呢。
齐立新迎上她的眼神,不慌不忙的恳求道:“所以只有你帮我们,就说是你要的生活用品,让你们南城货郎担帮我们送一下,好吗?”
另一个女知青尽量笑的好看:“他都帮你拿包裹,帮我们拿一下也不麻烦吧。”
贺柔出自于简单的家庭,她的父母是双职工,都有不错的工资,对她的教育也还抓的不错,贺柔简单但是不糊涂。
那包裹上写的名字是别人的,在取包裹的时候就可以知道,再说生活用品都算在自己名下,一个人和六个人的生活用品,那也是一看就算得出来。
这事情要明说的。
她为难的道:“这要和郑银清同志商议一下,请他答应下来才行。”
贺柔在通过“知青点五人口中”了解到折岭子屯不接受知青以后,她想做的就是帮助齐立新等人和老乡们打好关系,最基本的也要可以搭个马车去公社,否则知青点的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难过。
没有生活用品,这算是缺少基本生存物资,影响颇大。
可是崔支书对贺柔也没个正眼,贺柔当前还做不到。
她从没有想过在帮忙其他知青的时候,搭进来自己和队友们的情谊。
平月三人心里有队友也好,郑银清说话算话也好,这都是难得珍贵的事情,贺柔不愿意为任何事情而失去。
她含糊的回答过,把肉塞给齐立新,展颜道:“今天加餐,切六块,一人一块。”
齐立新等人不好再说下去,加餐也是欣喜事情,大家笑着答应,这事暂时到此为止。
只在贺柔进屋去以后,一个女知青拉下脸来,小声抱怨齐立新:“你怎么不说让她上回的三个知青,去集市的时候带上我们。”
齐立新道:“能去公社的人,不一定去集市。”
女知青想想也是,在公社买东西比在集市更全。
集市上的便利是不用票据,交换也可以,农具更多一些。
去公社供销社则有很多来自省城的糖果点心、布拉吉等新衣服,生活用品有牙膏肥皂,集市上普遍没有工厂里出来的东西。
偶尔才有厂子里制作的东西,那往往是家里有公家人,发的福利用不了,拿出来换钱或别的东西,数量寥寥无几,种类也不多。
买这些东西还是去公社更方便,就是缺货也比去集市的种类更多。
换成是她,在二选一的情况里,更愿意去公社,集市可去可不去。
在她看来,贺柔的三个知青队友也是刚到的时候新鲜,和他们以前一样,老乡们当时也愿意带他们坐车。
但是关系也不会多亲密,带着去公社,就不会再带去集市。
她不再说话,进厨房里帮忙做饭去了。
齐立新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日光在地面移动,很是出了一会儿神。
这个年轻人,他纠结又痛苦。
他知道自己是聪明的,可是下乡以后过的不好;家里人为他使劲,可是回城也遥遥无期。
......
跑马屯知青点。
郑银清只喊一遍,沈眉就激动的跑出来:“哈,郑同志,你真的来了啊。”
她也是下半个月取包裹的事情,生活用品已经在刚取的包裹里和去了公社得到解决。
郑银清把肉给她,又问了一遍寻山屯送豆腐的事情,这次乔大山也一样听的很认真。
两个人重新上路去宝河屯,又吐槽了一回。
“银清啊,怎么不给你送呢,宁少一村,不少一家嘛,要是给你送过去,我家也应该可以收到一份。”
“等去寻山屯我好好问问他们,平小虎在火车上一口一个郑哥的喊我,怎么到了地方就不认革命友谊了呢,这真是的。”
郑银清还不了解全面情况,至少平月三人怎么想,也要听听,再下结论。他装模作样的黑着脸。
宝河屯里的魏小红也是一样,她不确定自己在月底有没有包裹要取,不过有个人帮她去看一看,那当然好。
魏小红眉飞色舞的夸奖了一遍寻山屯的豆腐好吃,远比沈眉夸的更加强烈。
去寻山屯的路上,不用问了,乔大山和郑银清闲着也是闲着,又开始吐槽。
吐到不想吐的时候,乔大山这才认真教郑银清认路。
前面出现寻山屯轮廓的时候,乔大山让郑银清住马,严肃的交待他:“等下过去,要是他们骂我,你不许说话,他们揍我,你也不许上来。”
郑银清看着遥远房屋,倒抽一口凉气:“有这么严重吗?”
乔大山一本正经:“豆腐都没有送给我家,六岭叔就是个小气鬼儿,其实我和你说啊,我去年回来就加入到敌特事件里,此后一直忙到上个月你过来,不是我没来看他,真的是没时间。过年前公社开会,我爹提着东西交给虎宝叔,让他转交给六岭叔,说要是过年我还抽不出时间,我爹就去看看他,虎宝叔说太远了,六岭叔的伤也痊愈,让我们大雪天的不要过去。好吧,也怪我大意了,没想到他还在生我的气。也怪我来的太晚了。”
乔大山心里这个槛过不去,哪怕被崔支书的话踹出来过,也又重新回了来。
这是送豆腐路远的事情吗?
这分明就是六岭叔还在和他生气。
郑银清琢磨一下乔大山的话,他道:“去了看看情况再说吧,他们骂你,我肯定听不见,他们要是打你,你不让我上去,我也得记得住才行。”
学武的本能可能会踊跃起来,人直接就冲上去,多少也要拉个架......好拉的话,就拉个偏架。
乔大山道:“你就这么想着,你要是也上去,那就多一个人挨揍。你是坐旁边喝茶好呢,还是和我并肩挨揍?”
郑银清的义气立刻没了:“那算了,我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
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的,再努力一下,就管的住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