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姐姐带客人了。”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木床边，看起来比少女小几岁。她一看到沈秋郎，就扭头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随后，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微微眯着，手里端着一杯水，一边用手摸索着周围的家具边缘，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这边挪过来。“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茶，只有烧开的白水，真是不好意思啊。”妇人摸索着把杯子放到桌面上，然后慢慢走向木床的另一边。小女孩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坐下。
这就是那一家三口了。沈秋郎在心里默默想着，目光扫过这个简陋却整洁的家，心里已经有了数。
“谢谢。”沈秋郎没有碰那杯水，但出于礼貌还是道了声谢。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缩了缩脖子。
“嗯……我是猛球找来帮忙的，所以想先了解一下情况。”沈秋郎斟酌了一下措辞，“请问，你们是……盲人吗？”话一出口，她觉得这样问有些冒昧，又补了一句，“我第一次见到猛球的时候，它举着一个纸板，上面写着‘盲人按摩’或者‘给盲人献爱心’，所以猜的。”
“我妈妈是盲——准确的来说，是视障。她能看到的只有离得很近时模糊的影子。”靠着墙，被称作“小烟”的少女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头，“小雨是我妹妹，她在白天有光亮的时候视力是正常的，但环境暗到一定程度，她就和盲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病是后天的吗？”
“不是，是遗传的。”小烟顿了顿，“我很幸运，没有这种遗传显现。”
她说话的时候，沈秋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她胸口那枚省实验的校徽，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金属的冷光。
沈秋郎从原主那里继承的记忆印象很深——省实验不仅对中考分数要求极高，一年的学费就要二十万御兽币，这还不算住宿和老师私下补课的费用。
她又扫了一眼屋内简陋陈旧的设施，很明显，这不是这样一个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
虽然不知道本该扛起这个家庭的男人去了哪里，但显而易见，这位少女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希望，母亲和妹妹都在努力挣钱供养着她。
“省实验不是住校吗？周五晚上放学，周日下午或者周一早上回学校？”沈秋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请假了。”少女啐了一口，“我妈和我妹妹被人欺负了，我还有心情坐在课堂里上课，那我才是真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沈秋郎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那些巫哆娃娃呢？我其实主要目的是来找它们的。”她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把那些巫哆娃娃和巫哆哆转移走，她掏点钱不算什么。
然而少女听到这话，眼神骤然变了——她大概觉得沈秋郎和那些城安是一伙的，或者是城安派来的说客。
她二话不说，一拳朝沈秋郎挥了过来。
但毕竟武力经验相差太多，沈秋郎轻松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她的拳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她的手指像铁箍一样钳着少女的手腕，少女挣了几下没挣开，只能瞪着她。
片刻后，她猛地一甩手挣脱了，退后半步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沈秋郎，等着听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秋郎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徽章亮了出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秋郎，联盟一级研究员，专业是研究恶灵宠兽。”
“纪云烟。”少女简短地报上名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妹妹叫纪云雨。”
“好。”沈秋郎点点头，收起了证件，“是这样的，猛球找到我，告诉我你们遇到了麻烦，甚至还牵扯到了城安。”
纪云烟靠回墙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始讲述：“一开始是猛球和其他的孩子似乎在寻找住的地方，发现这里后就和住在了一起。政府发给我们的补助离温饱还差一点，所以我们决定另寻生计——想到了盲人按摩，赚点钱补贴家用。我得去上学，但还需要宣传，所以就写了牌子，拜托这些孩子们去外面举着。”
“大部分人其实还是很友善的。有人愿意施舍我们，也有人愿意来光顾，我们也有了一些回头客。”她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去，“大概是五天前，一个孩子领了一个男人来按摩。我们正常按照一小时两百的费用来工作。结果那个男人按完之后，似乎非常不满意——他觉得两百太贵了，想做点别的什么，然后……就拉扯住了小雨。”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我妈妈年纪大了，小雨还太小，根本反抗不了。那些孩子们看到后就奋起反抗，用[念力]把那个人丢了出去。”她顿了顿，垂下眼帘，“之后，那个男人就找到了城安，报警说这里有人纵使恶灵伤人。”
“那你们没有报城安吗？”沈秋郎疑惑地问。这很明显已经是强迫未成年人卖Y，甚至是强奸未遂，属于非常严重的事态了。
纪云雨摇摇头，撇了撇嘴：“城安叔叔说，一码归一码，这是两个不一样的案件。我们之后想报城安，城安叔叔说，我们这边的案件还在处理，报城安有个什么什么的嫌疑，撤销了我们的报案。哼，不相信城安叔叔了，城安叔叔是坏蛋！”
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城安这些天……”
“他们没找到证据，因为我们这几天不营业了。那些孩子，我遣散了它们，让它们躲起来不要被抓到。”
“结果猛球第一时间想到了来找我……”沈秋郎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算是恶灵界的及时雨吗？
“猛球是这些孩子的主心骨，也是最聪明的。”纪云烟指了指墙上缺了几块的识字卡片，“就连名字也是它给自己起的。”
沈秋郎点点头。猛球确实很聪明——上一次看到如此聪明的巫哆，还是大家长布布若。她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个……我刚才说了，我是研究恶灵的专家。所以，我想收集一些研究样本，也就是这些孩子。作为把它们转让给我的报酬，我愿意出一百万御兽币。怎么样？省实验的学费一年不少，这些钱足够你上完高中了。”
她心里清楚，平常人的吃喝其实并不贵——如果节省一点，一天的餐标大概六十到八十御兽币就够了，平均生活成本也不会超过一百二十御兽币。但一旦牵扯到宠兽方面，价格就会成倍甚至几十倍几百倍地增长。
纪云烟沉默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诱人的提议。一百万，足够高中三年的学费和住宿学杂费，还能剩下十万多一点，够妈妈、自己和妹妹舒服地生活一年多——给妹妹添点新衣服，给妈妈买点补品……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妹妹开口：“姐姐要把猛球它们卖掉吗？可是我不想和猛球它们分开。”
“巫哆……”猛球也低落地垂下头，两只小布手交握在胸前。
“小雨。”阿姨呵斥道，“你不想你姐姐好了吗？如果我们有了这笔钱，你姐姐的学费就有着落了。到时候你姐姐考上好大学、有了好工作，咱们家的生活就会好起来的。”
纪云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委屈地撅起了嘴。她也知道，姐姐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但一想到要和朝夕相伴了好一段时间的伙伴们告别，鼻子还是酸酸的，眼眶泛红。
“两百万御兽币，不能再多了。”沈秋郎也有点过意不去，但眼下要保护这些巫哆，避免城安再骚扰母女三人的生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你们还有别的特长吗？除了盲人按摩以外，还有什么能作为生计的技能？”
纪云烟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我妹妹的嗅觉和味觉很灵敏。她能尝出不同品牌咖啡和奶茶的味道和原料区别，也能分辨很多花的香气。她以前做过小香包拿出去卖，很多人来买。”
沈秋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咖啡、茶……或许还能分辨菜品的味道……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回来。”她掏出手机。
“请。”纪云烟帮她打开了门。
沈秋郎走进漆黑的巷子里。大狗敖鲁日见她出来，摇了摇尾巴。
她半靠在大狗厚实的肩膀上，拒绝了大狗想要舔她手背的请求，让自己陷在大狗厚重的毛皮里，而这个角度正好能让纪云烟从厨房的窗子看见她。
她拨通了梅德琳的电话。
“喂？是亲爱的师傅吗？”
“喂，有什么事，小鬼。”梅德琳那边有些嘈杂——厨房里炉火的轰隆声、隐约的爵士乐，还有服务员传菜的声音，听起来正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