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云层,朝着太虚山脉的方向疾驰。
罡风凛冽,吹得锦袍猎猎作响。
陆琯负手立于飞舟船头,面容一如他伪装的孟甫那般阴沉,目光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轮廓,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此行回宗,九死一生。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敌明我暗。
周文与太虚门高层,布下天罗地网要寻一个“灰袍魔修”,绝不会想到,他们的目标此刻正顶着执事堂管事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押送着他们急需的归墟石,主动送上门去。
这便是灯下黑。
届时只要将归墟石顺利交接,再寻个由头说是那魔修在烬云山露头,便能将整个太虚门在东境的追索力量,都引向那子虚乌有的“断魂涧”,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至于之后……陆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太虚山连绵的山势轮廓已然在望。
就在此时,前方天际线上突然出现了数个黑点,并迅速放大。
是三艘制式相同的巡山飞舟,呈品字形,隐隐拦住了前路。
负责操控飞舟的两名太虚门弟子神色一紧,其中一人连忙回头禀报。
“【孟管事,是内门李师兄的巡山卫队】”
陆琯眉头微皱。
按照搜魂得来的记忆,此人名为李默全,乃是内门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与孟甫素来不睦。
他所伪装的孟甫,在坊市作威作福惯了,对这些宗门内的同辈师兄弟,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陆琯必须将这副姿态做足。
“【慌什么?】”
陆琯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冷哼,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过是例行巡查,让他们让路便是】”
那名弟子被他训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很快,为首的一艘巡山飞舟靠近过来,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修士立于船头,朗声喝道。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接受查验!】”
陆琯这边的弟子连忙高声回应。
“【李师兄,是我等!奉执事堂之命,由孟甫管事亲自押送要物回宗!】”
那李默全闻言,脸上倨傲之色稍减,但并未立刻让路,反而驾驭飞舟又靠近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最终定格在陆琯身上。
“【原来是孟师弟】”
李默全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近来宗门查得紧,所有入山门者,无论内外,皆需严查。还请孟师弟出示执事堂的调令玉符,以作记录】”
陆琯心中一沉。
孟甫的储物袋中,确有执事堂的身份玉符,但那调令……是五日前以魂引传讯符下达的,并无实体玉符。
这李默全,是故意刁难,还是另有缘由?
陆琯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因神魂亏损而显得格外阴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一言不发。
他这副模样,配合着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倒真像一个被人打扰了要事,心中蕴着怒火的阴狠角色。
李默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强撑着说道。
“【孟师弟,这是规矩,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
陆琯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奉的是周师叔的密令,押送的乃是周师叔急需之物。你奉的又是谁的命,敢在此拦路,耽误师叔的大事?】”
“周师叔”三个字一出,李默全的脸色顿时变了。
如今宗门上下谁人不知,厉峰的周文,不仅伤愈结丹,更被太上长老收为关门弟子,身份地位已非昔日可比。
虽只是金丹初期,但背后站着元婴期的太上长老,权势甚至比一些寻常的金丹长老还要大。
李默全干笑一声,态度软化下来。
“【原来是周师叔的要事,是师兄我唐突了。只是……最近是非常时期,丢了一批很重要的东西,上面下了死命令,任何运输队伍都必须核验清楚,我这也是……】”
“【你的意思是,我孟甫会监守自盗?还是说,你觉得周师叔的密令,需要向你一个巡山卫队的队正报备?】”
陆琯语气陡然转厉,一股属于筑基圆满修士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朝着对方碾了过去。
这股威压中,他还刻意掺杂了一丝孟甫功法中带有的雷属性气息,更添几分爆裂之意。
李默全不过筑基后期,被这股威压一冲,顿时气血翻涌,脸色涨红,连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怒,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本是想借着盘查的机会,敲打一下这个素来眼高于顶的孟甫,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毕竟押送物资的差事,油水一向很足。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还直接搬出了周文这座大山。
耽误了周文的事,这个责任他可担不起。
“【孟师弟说笑了,我岂敢有此意】”
李默全强挤出一丝笑容,挥了挥手。
“【也罢,既然是周师叔的急令,自当放行。师弟请便】”
说罢,他便示意手下三艘飞舟让开通路。
陆琯冷哼一声,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弟子道。
“【走!】”
飞舟再次启动,从让开的通道中穿行而过,很快便将巡山卫队甩在了身后。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中,陆琯紧绷的心神才稍稍一松。
方才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
若是那李默全再坚持片刻,或者要求以神魂烙印来印证魂引传讯符,如果当场核实,他便只能选择当场暴起杀人,再设法遁走了。
“【孟管事,威武!】”
身后那名弟子见状,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那姓李的仗着自己是内门弟子,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今日在您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让路】”
陆琯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心中却在思忖。
方才那李默全提到“丢了一批很重要的东西”,莫非除了活丹之外,门内还有别的东西失窃了?
这趟回宗,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飞舟一路再无阻碍,很快便进入了太虚门的山门范围。
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看着下方一座座熟悉的峰峦,陆琯心中却无半分归属之感,只有愈发深沉的警惕。
飞舟并未直接飞往执事堂,而是在山门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降落。
谷内林木茂密,设有专门的传送阵法,是宗门转运贵重物资的秘密通道之一。
核验过孟甫的腰牌与押送符令后,一名守护阵法的当班弟子开启了光幕。
陆琯带着两名押送弟子,抬着那口封印着归墟石的符箱,一步踏入了光幕之中。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们已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内,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明亮的月光石,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名身穿执事堂服饰的弟子在殿内来回穿梭,气氛肃穆而紧张。
“【孟甫,你可算回来了】”
一名看似是此地负责人的中年执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容。
“【冉贡管事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
冉贡。
陆琯心中微动,此人正是周文洞府的总管,一个八面玲珑、极善钻营的筑基圆满修士,也是周文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看来,门内对这批归墟石,确实是看重到了极点。
“【带路】”
陆琯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冷漠模样。
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通道,中年执事将他们引到一间偏殿门口,便躬身退下。
陆琯示意两名押送弟子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推门而入。
殿内,一名身形肥胖,面带和善笑容的锦衣修士正端坐品茶,见到陆琯进来,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孟师弟,一路辛苦了。快请坐,我给你备好了上好的云雾灵茶】”
此人正是冉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