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个速度,三日之内,最多只能伪装个三四成】”
麹道渊的声音在陆琯识海中沉沉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这点程度,瞒过外门执事或许还行,但若是遇上金丹修士,尤其是精于神识秘术的,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细】”
陆琯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非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闪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狠厉。
既然常规方法来不及,那就只能用非常之法。
陆琯心念一动,不再是单纯地调动那缕锋锐的庚金道韵,而是将一丝极淡的,属于卿睺始祖郝平弥的“篡夺”真意,也悄然融入了其中。
如果说庚金道韵是“刮”,那么融合了篡夺真意之后,便成了“吞”!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狂暴十倍不止的力量,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轰然撞向他那盘踞在识海上空的元神。
噗!
陆琯身体猛地一震,一口精血没能忍住,直接喷洒而出,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宛如点点红梅。
他识海中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元神在这股力量的野蛮冲击下,光芒明暗不定,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解消散。
剧痛之中,陆琯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元神的表层,竟被这一下强行剥离了一大块!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神魂本源都受到了震荡,但效率,却比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刮擦快了何止十倍!
“【再来!】”
他心中低喝一声,强忍着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剧痛,即刻调动丹田内那缕神秘的灰色赦令气息,如春风化雨般,迅速覆盖在那片新出现的“空白”区域。
赦令气息甫一接触到受创的元神,一股清凉、中正的意境便弥漫开来,不但稳固住了即将溃散的元神,更开始模拟出一层与孟甫有几分相似的、驳杂而略带阴鸷的元神波动。
“【有用!】”
陆琯心中一定。
只要能在这三日内,将自身烙印伪装到七成以上,他便有相当的把握,能蒙混过关!
接下来的两日两夜,这间地下密室便彻底陷入了死寂。
陆琯盘坐在石室中央,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额头上青筋隐现,身体更是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每隔半个时辰,他便会重复一次那凶险万分的“吞噬”与“修补”。
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篡夺真意与庚金道韵结合的力量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是元神重创,道基崩溃的下场。
好几次,他的元神都险些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全靠那缕灰色赦令在最后关头强行镇压、弥合,才堪堪稳住。
饶是如此,他的神魂本源依旧在不断地被消耗、磨损。
“【小子,你这是在玩火!】”
麹道渊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谁敢这么折腾自己的元神!这跟凡人刮骨疗毒有何区别?不,这比刮骨疗毒还要凶险万倍!】”
陆琯没有回应。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场对自己的酷刑之中。
痛楚固然难以忍受,但他却发现,在一次次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对庚金“消解”与勾睺“篡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真意的理解,竟在飞速加深。
起初,他只能粗暴地将二者结合,任其野蛮冲撞。
但到了第二天,他已经能够稍稍控制这股力量的流向与强度,使其从“吞噬”一大块,变成了更为精细的“剥离”一层。
虽然痛苦依旧,但对元神本源的震荡却小了许多。
而那缕灰色赦令,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四处救火,变得愈发游刃有余。
它仿佛一种至高的规则,冷漠地维持着平衡,无论庚金道韵如何锋锐,篡夺真意如何霸道,都无法越过它设下的底线。
在又一次完成了“刮骨换皮”之后,陆琯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元神虚弱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日的心神已经耗损到了极限,再强行继续,恐怕真的会出大问题。
他强打精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流滋养着元神,但对于这种本源上的亏损,也只是杯水车薪。
趁着恢复的间隙,他将神识探入了孟甫的储物袋中。
里面的东西,他先前只是粗略扫过一眼。
此刻静下心来清点,才发现这位坊市主管,身家确实丰厚。
除了那三万多块中品灵石,以及几块罕见的雷属性上品灵石外,还有数瓶专供筑基圆满修士使用的“混元丹”,一件名为“木榫”的上品防御法器,以及部分的炼体功法玉简。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陆琯而言,都只能算是聊备一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巴掌大小,不知名铁石,篆刻着繁复银灰纹路的铁盘上。
这并不是用以联络风媒颁布悬赏的那枚母盘。
那母盘陆琯早已见过,除却炼制手法精妙外,所使用的材料仅是一般,只是普通的传讯法器。
而眼前这个铁盘,入手冰凉沉重,其上篆刻的纹路并非简单的符文,而是一种极为古老且复杂的阵纹。
陆琯在阵法一道上浸淫多年,虽不敢说登堂入室,但眼光见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绝非寻常阵盘,其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天地至理,彼此勾连,构成一个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复杂体系。
他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铁盘毫无反应。
换做魔元,依旧是石沉大海。
陆琯眉头微皱,想起了孟甫的储物袋中,还有几块气息独特的雷属性上品灵石。
他取出一块,按照某种冥冥中的直觉,将其按在了铁盘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内。
咔哒。
灵石完美地嵌入其中。
下一刻,铁盘上的银灰色纹路陡然亮起,一道道细密的电弧在纹路间跳跃流窜,发出“滋滋”的轻响。
陆琯心中一动,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一次,他的神识不再是毫无阻碍,而是仿佛进入了一片由雷光与阵纹交织而成的迷宫。
迷宫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神识只一靠近,便被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弹开,震得他识海一阵动荡。
“【好霸道的禁制!】”
麹道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东西,恐怕来历不小。孟甫一个筑基修士,从何得来此物?】”
陆琯没有回答,他摩挲着铁盘冰凉的表面,眼中精光闪烁。
孟甫此人,能坐上坊市据点管事的位置,又身怀如此重宝,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在太虚门内,恐怕还有更深的背景。
不过,人死如灯灭,这一切对陆琯而言已不重要。
收起铁盘,陆琯再次闭上双目。
距离三日之期,还有最后一天。
他要将自己的神魂烙印,伪装得天衣无缝。
……
三日后,清晨。
御灵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穿管事锦袍,面容阴沉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正是“孟甫”。
此刻的陆琯,经过最后一日的巩固,已将自身元神烙印的表层伪装了近八成。
若非金丹修士以神念寸寸探查,绝难发现端倪。
代价是他的神魂本源亏损严重,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不过,这副模样,倒与一个刚刚接到紧急调令,连夜处理事务,又忧心忡忡的管事形象颇为吻合。
“【管事大人】”
门口的伙计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比三日前更加恭敬畏惧。
“【备好飞舟,即刻启程】”
陆琯用孟甫惯有的嘶哑嗓音,冷冷地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前院。
前院中,一艘小型的云纹飞舟已经停妥。
两名负责押送的太虚门弟子分立两侧,神情肃然。
见到陆琯,二人齐齐躬身。
“【见过孟管事】”
陆琯只是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神识扫过,确认那三十余块归墟石已经用特制的符箱封存妥当,安放在飞舟的储物法阵中,这才当先一步,踏上了飞舟。
两名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各自落位于飞舟的操控法阵前后。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太虚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