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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星,摇光空港。
当“幽影梭”穿透最后一道赤红色的、因高温而扭曲的光晕,缓缓降落在指定泊位时,一股远比摇光海更加炽热、干燥,仿佛混杂着硫磺与熔岩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纵然隔着星舟的护罩,徐念安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意,以及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狂暴而活跃的火属性灵气。
他透过梭窗向外望去。
好一座火焰与金属铸就的巨城!
摇光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活火山群之上的、由无数暗红色金属、黑色岩石、以及散发着高温光泽的琉璃、晶石构筑而成的庞大堡垒。
城市的轮廓并非中正平和的棋盘式,而是随着地势起伏,呈现一种嶙峋、粗犷、充满力量感的形态。
高耸的城墙并非笔直,而是如同蜿蜒的龙脊,沿着山势与岩浆河的边缘延伸,墙上密布着狰狞的、如同熔岩凝结而成的尖刺与垛口,在开阳星永不熄灭的、略带赤红的恒星光芒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泽。
城中建筑,也大多采用厚重的火山岩、深色金属、以及耐高温的赤晶石筑成,风格粗犷,棱角分明,少见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坚固、强悍、与烈焰抗争的野性美感。
无数粗大的、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金属管道,如同血管般在建筑间、甚至从地下蔓延而出,其中奔涌着赤红灼热的岩浆流,为整座城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与热量,也让空气始终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带着金属气息的暗红色雾霭。
而此刻,在“幽影梭”降落的这座号称开阳星最大、最繁忙的空港——赤焰坪上,景象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赤焰坪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地面是一种暗沉厚重的“玄铁钢岩”,耐高温,抗冲击,此刻被正午炽烈的阳光与空气中活跃的火灵气炙烤得隐隐发烫。
坪上停泊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星舟、飞舰,大多呈现出坚固、实用、甚至略显笨重的风格,涂装也以黑、红、灰等深色为主,少有花哨,与摇光海那些精致华美的制式星舟大相径庭。
此刻,赤焰坪中心区域已被清空。一支由数千人组成的、军容严整、气势惊人的赤红色军队,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列阵于此。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重甲,甲胄上铭刻着火焰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灼热的金属光泽。
士兵们手持长达丈余的赤红色长戈,戈尖寒光凛冽,隐隐有火灵气流转。
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目光沉凝,散发出的肃杀之气与灼热的火灵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偌大的赤焰坪都显得格外安静,唯有远处星舟起降的低沉轰鸣与空气中热浪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便是开阳侯麾下最为倚重的精锐——赤焰军。虽只数千人,但观其军容气势,其战力恐怕不逊于北斗盟最精锐的禁卫。而这,仅仅是开阳侯八十万赤焰军的一个缩影。
在赤焰军方阵的最前方,一座临时搭建、却依旧显得气势不凡的赤玉高台上,开阳侯焱无极,正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赤金镶边、绣有蟠龙吞日图案的绛紫色侯爵袍服,头戴七旒冕冠,身形高大,比常人足足高出两个头,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燃烧的火山,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赤焰坪的中心。
他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年受地火炙烤的古铜色,双目开阖间,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跳动,不怒自威。
其气息渊深似海,与脚下这片大地、与空气中狂暴的火灵气隐隐相合,仿佛他并非独立个体,而是这片赤色星域意志的延伸。
在焱无极身后,雁翅排开两列文武官员。文官大多身着赤色、紫色官袍,气息沉凝,目光闪烁,显然都是久居高位、心思深沉之辈。
武官则甲胄鲜明,杀气隐现,修为至少都在元婴以上,甚至有数人达到了化神期。
更外围,则是开阳星本地的世家家主、大宗门代表、商会领袖,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但此刻都恭敬垂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整个迎接场面,宏大、肃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军事检阅般的压迫感。
礼数不可谓不周到,规格不可谓不高,但那份刻意营造的、无声的威压,却也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出来。
“幽影梭”舱门无声滑开。徐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环境与场面带来的些许不适,整理了一下玄青色劲装,率先迈步而出。
石岳紧随其后,手持那面灵光略显黯淡的龟甲盾牌,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浑身肌肉紧绷,如同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
两位观政行走与两位暗影“影子”,也无声无息地跟了出来,隐在徐念安身后稍远处。
踏出星舟的瞬间,更加炽热干燥的空气包裹全身,那狂暴的火灵气如同细微的火焰,试图钻入体内。
徐念安体内《皇极经世书》自行运转,一丝清凉中正的紫微星力流转,将不适感轻易化解。
他步履沉稳,朝着赤玉高台走去,目光平静地迎上高台上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臣,开阳侯焱无极,率开阳星域文武僚属、士绅耆老,恭迎太子殿下圣驾!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焱无极声如洪钟,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率先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文武官员、世家代表,乃至那数千赤焰军将士,齐齐躬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空旷的赤焰坪上回荡:
“恭迎世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滚滚,夹杂着军士们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气势惊人,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动摇。
徐念安神色不变,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赤玉高台下,方才停下。
他并未依礼避让或谦逊,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同时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焱无极身上,朗声道:“侯爷免礼,诸位免礼。本宫奉父皇之命,巡察四方,体察民情,督查‘净尘’要务。今日初临开阳,见军容整肃,百姓归心,侯爷治理有方,实乃北斗之福。父皇闻之,必感欣慰。”
他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尚未完全消散的山呼声,在真元的加持下,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话语不卑不亢,既肯定了焱无极的“功绩”,又点明了自己“奉旨巡察”的身份与“净尘”任务,隐隐将自身置于更高一层。
焱无极眼中火光微微一闪,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威严的笑容:“殿下过誉了。臣受陛下重托,镇守开阳,自当尽心竭力,保境安民,岂敢言功?倒是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更在‘乱流陨石带’遇袭受惊,臣闻之心忧如焚。所幸殿下吉人天相,安然无恙,实乃我开阳之幸,北斗之幸!不知殿下玉体可还安好?那胆大包天的贼子,可曾留下线索?臣必倾尽全力,追查到底,定要给殿下一个交代!”
他言辞恳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真的对徐念安遇袭之事愤怒而忧虑,并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表态要严查。但徐念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提到“遇袭”时,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而那“交代”二字,也说得轻描淡写,更像是场面话。
“有劳侯爷挂心,些许宵小,跳梁小丑罢了,已被本宫击退,不足为虑。” 徐念安淡然一笑,避重就轻,既未透露“虚空行者”与“虚空兽”的细节,也未追问焱无极的责任,仿佛真的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只是本宫有些好奇,那‘乱流陨石带’乃是通往开阳的必经之路,据说一向由侯爷麾下精锐巡防,怎会混入如此贼人,还能提前布下陷阱?莫非是巡防出了疏漏,还是……那贼人,本就对开阳防务了如指掌?”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话中隐含的锋芒,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凛。
这是直接将遇袭的嫌疑,隐隐指向了开阳防务,甚至可能是开阳内部出了问题!
焱无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火光却似乎更盛了一些,他哈哈一笑,声震四野:“殿下所言极是!此事,臣已责令巡防司彻查!定要揪出玩忽职守之辈,严惩不贷!开阳防务,固若金汤,绝不容许此等疏漏!若让本侯查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开阳地界对殿下不利,定将他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但依旧是将问题归咎于“玩忽职守”,并未深究其他可能。且其语气中那份自然而然的、对开阳地界的绝对掌控意味,也表露无遗。
“侯爷治军严谨,本宫自是信得过的。” 徐念安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肃杀的赤焰军方阵,话锋一转,“早就听闻侯爷麾下‘赤焰军’骁勇善战,乃我北斗一等一的强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军容之盛,士气之昂,令人心折。不知侯爷可否让本宫就近一观,也好向父皇禀报,我北斗边疆,有此虎贲之士镇守,可保无虞。”
他提出要就近观军,看似是赞赏,实则是要进一步试探,同时也是在彰显自己“巡察使”的身份与权威——我有权检阅你的军队。
焱无极目光微凝,随即笑道:“殿下有兴趣,乃臣与赤焰军的荣幸!只是儿郎们粗鄙,恐惊了殿下圣驾。既然殿下不弃,那便请!”
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念安微微一笑,也不推辞,迈步走上赤玉高台,与焱无极并肩而立。
石岳寸步不离,紧随其后,目光始终锁定焱无极及周围数名气息最强的将领。
两位观政行走与影子,则留在台下稍远位置。
站上高台,视野更加开阔。
下方数千赤焰军将士,如同赤色的礁石,沉默矗立,纹丝不动。
只有那偶尔开阖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神,以及那隐而不发的、混合着铁血与灼热的气息,昭示着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绝非样子货。
徐念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军阵,神识也如春风化雨般悄然弥漫开去。他并非要探查军士们的修为根底,那是对军队的极大冒犯。他只是想感受这支军队的精气神,以及……是否存在某些不寻常的气息。
军阵森严,煞气冲天,火灵旺盛,整体气息纯正而霸道,与开阳星的环境完美契合。
然而,在徐念安的紫微神识细致入微的感知下,他还是发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之处。
在这数千赤焰军将士磅礴而统一的军阵煞气与火灵气息深处,似乎混杂着几缕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阴冷的、与开阳星灼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之前遭遇的“无面人”、“虚空行者”身上的阴冷气息,隐隐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更加驳杂、隐晦,仿佛被军阵煞气与火灵气重重包裹、压制,几乎难以察觉。
若非徐念安身负紫微星力,感知远超同阶,又对天命殿的阴冷气息有了切身体会,恐怕根本无法发现这丝异常。
徐念安心头微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赞赏之色,对焱无极道:“令行禁止,煞气冲霄,果然不愧‘赤焰’之名!有如此雄师镇守开阳,父皇可高枕无忧矣。侯爷练兵有方,功在社稷。”
焱无极脸上露出些许自得之色,拱手道:“殿下谬赞了。此皆将士用命,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不知这赤焰军,日常操演,用何阵法?装备损耗,补给可还充足?将士俸禄、抚恤,可曾按时足额发放?” 徐念安话锋一转,开始询问起具体军务,俨然一副上级巡察的口吻。
焱无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回答依旧流畅:“回殿下,赤焰军日常操演,以‘地火焚天阵’、‘炎龙绞杀阵’为主,皆是因地制宜,契合开阳地脉火灵之阵,威力尚可。装备损耗,自有开阳工坊负责维修锻造,以本地特产‘赤炎铁’、‘熔火晶’为主材,坚固耐用。将士俸禄、抚恤,皆由侯府府库与开阳星域税赋统筹,按时发放,从无拖欠。相关账册卷宗,殿下随时可调阅。”
回答得滴水不漏,将徐念安可能的质疑点都提前堵上了。而且隐隐点出,赤焰军的训练、装备、后勤,皆自成体系,与北斗中央虽有联系,但更多的是依赖本地。
“哦?本宫听闻,近年来天命殿犯边,战事频繁,各军损耗巨大。赤焰军镇守要冲,想必损耗亦是不小。父皇体恤边军艰辛,特命兵部、天工部研制新型‘破玄星弩’,以加强边军战力。不知此等利器,可曾列装赤焰军?” 徐念安仿佛随口一问,却暗藏机锋。
新型“破玄星弩”造价高昂,列装计划尚在文华阁审议,连前线主力都未完全普及,他此刻提起,既是试探开阳军备更新情况,也是在暗示中央对边军的支持与掌控。
焱无极笑容不变,眼中火光却微微跳动了一下:“殿下消息灵通。‘破玄星弩’确是利器,臣亦有所耳闻。只是此等国之重器,调拨列装,自有兵部、天工部统筹安排。我开阳地处偏远,运输不易,且赤焰军常年镇守,自有惯用战法器械。新型星弩虽好,但若仓促换装,恐将士不熟,反损战力。故臣以为,当循序渐进,待兵部统一调配为宜。”
一番话,既承认了中央的调拨权,又委婉表示了不急于换装,理由也颇为充分——路途远,运输难,需适应。实则是在变相地表示,赤焰军对中央的新型装备依赖不大,自有其战力体系。
徐念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赤焰坪远处,那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流淌着赤红岩浆的能量管道,以及更远方,那座建立在最大火山口附近、如同一头匍匐巨兽般的、巍峨而压抑的暗红色宫殿群——开阳侯府。
“本宫远道而来,见开阳气象,果与摇光不同。地火奔涌,熔岩为河,别有一番壮阔景象。只是此地火灵狂暴,气候灼热,百姓生计,想必不易。” 徐念安感慨道,将话题从敏感的军务转向了民生。
焱无极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凝重与无奈:“殿下明鉴。开阳星地脉特殊,火灵旺盛,却也狂暴难驯。地表大多为熔岩荒漠、火山群,可耕之地稀少,且常年高温,寻常作物难以生长。百姓多依矿为生,开采‘赤炎铁’、‘熔火晶’、‘地心炎髓’等矿产,或从事与地火相关的冶炼、锻造、阵法等行业。虽生计艰苦,然我开阳子民,性如烈火,悍勇坚韧,千百年来,已习惯与此地火共生,倒也开辟出了一条生存之道。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徐念安,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近年来,为支援盟内对天命殿战事,开阳星域矿产开采日重,徭役频仍,税赋亦逐年增加。加之‘净尘’预案推行,各处清查,人心难免浮动。百姓负担日重,臣虽竭力维持,安抚地方,亦感力不从心。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啊。还望殿下体察下情,回禀陛下,能否对开阳星域,稍减税赋,宽限工期,以安民心?”
一番话,情真意切,既诉说了开阳星民生的艰难,又将矛盾指向了中央的战争需求与“净尘”政策带来的压力,隐隐有将开阳星域描绘成“为盟奉献却反受其累”的委屈形象,更将可能存在的民怨源头,巧妙引向了北斗中央。
徐念安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位开阳侯,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言辞老辣,滴水不漏。先是展示肌肉(赤焰军),再是诉苦表功(民生艰难),将自己置于一个“忠心体国却受尽委屈”的忠臣良将位置,轻易就将自己(代表中央)可能提出的质疑与责难,化解于无形,甚至反将一军。
“侯爷所言,本宫记下了。” 徐念安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开阳星域之贡献,父皇与本宫,皆心中有数。百姓疾苦,亦是我等心病。此番巡察,本宫定会深入市井,体察民情,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父皇。至于税赋、工期等事,事关国策,非本宫可擅专。但侯爷放心,若确有实情,本宫必当据理力争,为开阳百姓,谋一份公道。”
他回答得同样圆滑,既肯定了开阳的贡献,表达了关怀,又未做任何实质性承诺,将皮球踢回给了“国策”与“父皇”,同时强调了自己“巡察”、“体察”的职责,暗示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焱无极深深看了徐念安一眼,脸上笑容依旧:“有殿下此言,臣与开阳亿万子民,感激不尽!殿下远来辛苦,请先移步侯府稍作歇息。臣已备下薄宴,为殿下接风洗尘。开阳虽地处偏远,物产不丰,然亦有几样本地特产与歌舞,或可入殿下之眼。”
“侯爷盛情,本宫却之不恭。” 徐念安微笑颔首。
两人相视一笑,表面一团和气,但空气中那无形的交锋与试探,却让台下心思敏锐者,都能感到一丝紧绷。
“殿下,请!”
“侯爷,请!”
在数千赤焰军将士的注视下,在开阳文武官员、世家代表的簇拥下,徐念安与焱无极并肩走下赤玉高台。
一支由赤焰军精锐组成的仪仗队在前开路,旌旗招展,甲胄铿锵,朝着那座建立在火山口旁、如同巨兽蛰伏般的暗红色侯府行去。
徐念安走在队伍中,神色平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道路两旁那些风格粗犷的建筑,掠过那些躲在远处、用好奇、敬畏、麻木、或复杂难明眼神偷偷窥视的本地百姓,掠过空气中流淌的灼热与隐隐的硫磺气息。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有戒备,也有隐藏极深的敌意与算计。这座看似被焱无极经营得铁桶一般的赤色巨城,其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之汹涌,恐怕远超想象。
“虚空行者”的刺杀,赤焰军中那隐晦的阴冷气息,焱无极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应对,民生艰难的诉状,以及这座仿佛与地心熔岩融为一体的、压抑而躁动的城市……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开阳星,这趟浑水,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浑。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父皇将他派来这里,是信任,也是磨砺。南宫姨娘说,暗处的刀只会更多,更毒。那他便要将这些暗处的刀,一把把揪出来,折断!他要看看,这开阳星,究竟藏着多少秘密,这位开阳侯,又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队伍缓缓前行,离那座暗红色的侯府越来越近。
徐念安抬起头,看向侯府最高处,那座如同燃烧火炬般的尖塔,塔尖似乎有赤红色的火焰,在永不熄灭的恒星光芒下,静静燃烧。
“烈焰熔城……”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临行前,某位暗影“影子”低声告知的、关于开阳星摇光城的古老别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让我看看,你这座熔炉,究竟能炼出真金,还是……污秽。
(第一百二十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