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驴吹得正尽兴，看着眼前乖巧聆听的孩童，兴致稍稍收敛，随口问道：“对了小屁孩，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啥？报上名来！”
孩童浅浅一笑，眉眼干净柔和，看不出丝毫城府，温声道：“你们叫我小炎就好。”
大黑驴上下打量他一番，晃了晃脑袋，疑惑道：“能走到这处别院，还能悄无声息进来，定然是皇城顶级大家族的孩子吧？可你这模样，怎么看着半点都不开心，反倒闷闷不乐的？”
此话一出，小炎脸上的童真笑意缓缓淡去。
明明只是十岁稚童，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此刻眼底却翻涌着与年龄极致不符的疲惫与沧桑，一声轻苦的苦笑，轻轻落在风里。
“我的确身在顶级大家族。”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倾诉一场无人知晓的负重，“可大势力，从来都不好活，我父亲早亡，根基尽散，如今族中想要执掌家业的人，尽数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族内各方强者割据，各自抱团成势，人人都想夺权上位。我若是不装疯卖傻、刻意藏拙、韬光养晦，步步小心翼翼，根本活不到今日。”
“我只能日日装作天真无邪、懵懂无知，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构不成威胁，才能苟活于世。可这条路能走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
一番话平平淡淡，却字字诛心。
大黑驴瞬间僵在原地，张大驴嘴，方才吹嘘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彻底说不出来了。
它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人心险恶、宗门内斗，可从未见过一个十岁孩童，能把豪门权谋、生死苟活看得如此透彻，小小年纪，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
苏沉端坐石桌前，闻言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世间豪门大族，向来最是无情。光鲜皮囊之下，尽是倾轧厮杀、骨肉相残，你有这般难处，实属寻常。”
小炎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艳羡：“可我连争的资本都没有，我的天赋、修为，皆是平平无奇，在天才遍地的皇城，根本不值一提。”
“我时常在想，若是我能有霜璃月姐姐一半天赋就好了，年少踏足合道，冠绝大炎，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若是我有这份实力，便不用再这般隐忍苟活。”
苏沉闻言，淡淡摇头，一语清醒道破真相：“你不必羡慕她，以你如今的处境，若是真有逆天绝世天赋，展露锋芒的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树大招风，无势握天才，只会死得更快。”
小炎一怔，随即苦笑着点头：“是啊，我懂。”
“我这辈子，怕是只能一直这样苟活下去，对所有人防备、对所有人伪装。”
他抬眸看向一人一驴，眼底难得卸下层层防备，露出一丝真切的暖意：“今日能遇见苏沉哥哥、驴爷，听你们讲遍域外山河、江湖风浪，是我这么多年来，最轻松、最无防备的一刻，这种无忧无虑的相处，真的很好。”
只可惜，转瞬即逝。
他收敛心绪，微微躬身：“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若是被人察觉，又要惹来无数麻烦。”
大黑驴闻言立刻皱眉，昂首挺胸，霸气十足地开口：“别走！从今往后，你就是驴爷的小弟！有驴爷罩着你！不管你家族什么纷争、什么强敌，尽管开口！这世上，就没有驴爷办不成的事！”
小炎看着一脸自信傲娇的大黑驴，心底虽并不真的相信一头驴能撼动皇城大族的格局，却依旧发自内心的温暖，真诚拱手道谢：“多谢驴爷厚爱。”
一旁的苏沉看着少年纯粹懂事的模样，抬手从怀中取出两只精致的白玉丹瓶，递了过去。
“你一声声哥哥喊得真诚，我便送你两份机缘。”
“这一瓶，是高阶血脉培元丹，可稳固根基、精进血脉，助你稳步提升修为。另一瓶中，仅有一丹，乃是合道丹——霜璃月，便是凭借此丹，顺利冲破桎梏，踏足真正合道境。”
此话落下，小炎浑身骤然一震，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
他年纪虽幼，身居顶层圈层，眼界远超常人，无比清楚合道丹代表何等恐怖的价值。
这是足以造就一尊皇朝顶尖大能的绝世至宝，是无数老祖、权臣倾尽举国资源都求不到的无上丹品。
他怔怔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才猛然回神，连忙摆手后退，神色无比郑重：“不行！我不能收！这丹药太过贵重，我无功不受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苏沉哥哥！”
苏沉与大黑驴对视一眼。
两人皆是清晰看见，少年眼底没有半分贪婪，只有惶恐、真诚与坚决。面对足以逆天改命的至宝，他第一反应是推辞，而非占有。
这份心性，在尔虞我诈的皇城豪门之中，极为难得。
苏沉心中微微颔首，不顾少年推辞，上前一步，将两只丹瓶稳稳塞入他掌心，语气平淡：“无需回报，收下即可，回去吧。”
小炎紧紧攥着温热的丹瓶，指尖微微颤抖，低头沉默思索良久，抬眸时，眼底已满是认真与坚定。
“苏沉哥哥今日之恩，我牢记于心。”
“他日我若真的有能力稳住局势、执掌家族，必定倾尽所有，全力回报今日馈赠。”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转身身形轻巧，悄然隐入林荫深处，静静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院中再度恢复清幽。
大黑驴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驴眼微微眯起，褪去嬉闹之色，低声缓缓开口：“有趣。你觉得，这个小炎，未来真能执掌他背后的大家族，翻身做主？”
苏沉收回目光，看着石桌上的灵草丹火，语气笃定，淡淡摇头。
“应该不能。”
大黑驴眉头微微一动，眼眸一眯，饶有兴趣的道，“我听闻大炎王朝的小君主，似乎也是这个年纪吧……”
“不错！”苏沉微微一笑，点点头，“十岁之龄，便有如此心思，今日来霜璃月府上的，以三方势力为主，一是太后那边，二是摄政王那边，三是元帅府，绝对不会有人带着小炎过来的，而他能来，说明这几年在皇城之中也有自己的人，所以才能够伪装过来。”
“他接近我们是不是故意的？”大黑驴喃喃道，“看着不像！”
“应该不是，这点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小小年纪可真厉害，面对合道丹也不为所动，而他得到这颗丹药之后，会怎么做呢？我也很期待！”苏沉笑了笑。
“还是你这小子奸诈，既利用了合道丹提升自己实力，还能看戏！”大黑驴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