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时昭推开门时，里面没有其他人。
墙边的球筐停在原位，几台器械也安静地摆在那里。
只有器械区旁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德川前辈果然在那里。
时昭站在门口缓了半秒，才走进去。
刚才鼻血已经止住了，可耳朵里还是闷着一点，头也还涨着。
脚步落在地面上时，声音被室内墙壁轻轻撞回来，又很快散开。
德川听见动静，转过身。
他的视线先落到时昭脸上，又往他手里的球拍上停了一瞬。
时昭走到他面前，开口喊了一声，“哥。”
对于有个哥哥这件事情，时昭完全没有什么需要适应的。
曾经呆在小老头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
在此刻的训练营，这样一份关系……
甚至可以说意外的惊喜。
德川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一军要回来了。”
时昭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教练和我说过了。”
德川看了他一会儿。
显然，他没想到时昭连这件事也已经知道。
训练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德川没有立刻接着说，只是看着他。
“一军里有的存在，和留在基地里的大家不太一样。”
时昭没有出声。
这句话一出现，他大概知道德川前辈想提醒些什么。
但抿了抿嘴唇，时昭还是选择再等一等。
德川果然继续了。
看着时昭，他开口说道，“你现在的状态，遇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时昭抬眼看他，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平等院前辈吗？”
德川的目光微微顿住。
这一瞬间，时昭很清楚地看见，德川前辈意识到他知道得比预想中更多。
但德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德川的视线从旁边的器械上掠过。
“平等院凤凰的网球，不会因为对手是国中生就收手。”
这句话落下时，室内训练室里那点残余的回声都像是跟着沉了下去。
时昭握着球拍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德川收回视线，看向他。
“他会直接击垮对方。”
时昭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
要来了吗？
关于那位传闻中出手残酷，实力强大的存在。
德川的声音沉了下去。
“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
时昭握着球拍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
德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每一球都会逼你承认，你现在这套网球，根本站不到他面前。”
时昭听着这句话，慢慢收紧了握拍的手指。
他没有真正见过平等院凤凰出手。
可光是从教练提前说起一军回归时的语气，和德川前辈现在的反应里，就已经能感觉到一点不一样。
时昭很清楚。
自己现在不适合。
他可以输。
可他现在这副身体和精神状态，接不住那种被彻底打碎之后再重新爬起来的过程。
至少现在不行。
德川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你现在的状态……”
他停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不太适合遇到他。”
时昭看着德川。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前辈特意让他过来的原因了。
德川前辈只是把前面真正危险的地方指给他看。
时昭看着他，轻轻弯了下眼。
“谢谢，哥。”
德川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时昭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不过我已经想好了。”
德川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开口问道，“什么决定？”
“我要去俄罗斯。”
这句话落下，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德川明显怔了一下。
时昭没有移开视线。
“这里能接触到很多东西，也已经提前接触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
他指尖轻轻压了压拍柄。
“但我现在不能直接撞上平等院前辈那样的对手。”
他说得很坦诚，“我还不够。”
坦白说，能让这群高中生说出“残酷”二字的。
他已经能想到了。
时昭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
后山的时候，那位金发的前辈在他给他提了水之后，和他谈起过。
光是想象一下，他已经感觉有点条件反射了。
德川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眉眼间那点绷紧的东西终于慢慢松开了一些。
“也好。”
时昭原本压在拍柄上的手指松了一点。
德川看着他，声音缓了下来。
“那边当下可能更适合你。”
俄罗斯。
更冷，也更远。
但那里有更完整的适配他的训练体系，有职业赛场的入口，也有能让时昭暂时避开一军冲撞，重新整理自己状态的空间。
时昭轻轻点了点头。
“嗯。”
德川又看了他一会儿。
这一次，他的神色也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有时间，我会去拜访家里的长辈。”
时昭顿了一下。
家里的长辈。
这个说法从德川口中说出来时，好像比刚才那声“哥”更慢一点地落到了实处。
他们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隔着一层长辈，也隔着很多年没见过面的空白。
但真实存在。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又很快抬起眼。
他想……
那边会是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