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边终于安静了一点。
时昭按着鼻下的毛巾，缓了几秒，才慢慢收紧手指。
场边那些原本停下来的高中生这会儿才慢慢散开。
有人还在回头看他。
有人压低声音说着刚才那几球。
白发高中生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看了看坐在场边的时昭，又看向德川。
德川也没有立刻离开。
球场上的黑色已经散了。
可刚才那几次碰撞留下来的压迫感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幸村坐在时昭身边，视线从他发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回场内。
切原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时昭按着毛巾，缓了几秒，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几个人，看向另一侧的德川。
德川也看着他。
片刻后，时昭低声开口。
“谢谢。”
德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时昭喉间动了一下。
耳鸣还没有彻底退下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可他还是开口喊了出来，“哥。”
切原站在时昭身后，愣了半拍，才小声重复了一遍。
“哥？”
这一个字落下，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看向德川。
这会儿还留在附近的人已经不多。
除了立海大的几个人，就只剩下刚刚赶过来的鬼十次郎、入江奏多，还有那位白发高中生。
过了片刻，德川往前走了几步，在时昭面前站定。
时昭仰头看他。
德川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抬起手。
掌心落到时昭头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嗯。”
时昭眼睫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时昭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他的身高果然还是差点意思啊。
站着就有差距，这会儿坐在长椅上，时昭感觉到了更大的差距。
虽然他这位哥哥，走的也不是巨大肌肉的类型。
入江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目光轻轻动了动。
“居然是德川的弟弟吗？”
白发高中生拎着水瓶，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看起来是在这边碰面之后才完全知道的。”
他说完，又看向坐在场边的时昭，目光比刚才多停了一会儿。
这会儿的柳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难怪呢。”
难怪时昭第一次见到德川时会觉得眼熟。
也难怪他们看着这两个人时，总觉得哪里隐隐有点……
不多。
可若是带着现在这个兄弟的结论去看眉眼那块的轮廓，确实能看出来一点。
德川没有管旁边的声音。
他只是定定看了时昭一会儿，又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这一次比刚才稍重一点。
“待会儿见。”
时昭抬眼。
德川收回手，“我有话想告诉你。”
时昭按着毛巾，轻轻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
又会是那个地方。
德川平时喜欢待着训练的地方，也是他刚刚约德川前辈打一场的地方。
德川说完后转身往外走。
鬼十次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还没有松开。
入江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视线从德川身上转回时昭身上，停了片刻。
最后，还是那位白发高中生先拧上水瓶，轻轻吐出一口气。
“国中生啊……”
他看着时昭，语气里那点散漫又回来了一点，眼底却还带着刚才看完那场对打后的兴味。
“现在的国中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
说完，他又多看了幸村两眼，才转身跟了出去。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散开。
球场边终于只剩下立海大的几个人。
时昭按着毛巾，抬眼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队友。
“我没事。”
切原盯着他手里的毛巾，声音一下抬起来。
“你都流鼻血了还说没事！”
“就是第一次用得这么夸张。”
时昭的声音还是有点轻，但鼻血这会儿已经完全止住了。
就是头有点涨。
这段时间休息得太差。
刚才又强行把精神力推到那个位置。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确实不能再折腾了。
切原从后面探过头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德川前辈真的是你哥哥啊？”
时昭点了点头，“嗯。”
时昭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妈说，上一次见面，应该是我五个月大的时候。”
“五个月？”
切原的声音一下拔高，又赶紧压下来。
“那不是完全不记得吗？”
时昭把毛巾稍微放低一点，“不记得。”
他说完，看了一眼德川刚才离开的方向。
“所以我一开始也只是觉得眼熟。”
柳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眉眼轮廓确实有一点相近。”
丸井盯着时昭看了两秒，又往德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一点。”
切原立刻扬了扬下巴，“我之前就说过吧。”
他说完，又看向时昭。
“眉毛那边有点像。”
说过吗？
仔细回想了一下的时昭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来着，上次做任务的时候……
丸井看着他扬起来的下巴，眉梢一挑。
“难得啊，赤也。”
切原刚要点头，动作到一半忽然停住。
丸井已经拖着尾音把后半句接了下去。
“这次居然看得这么准。”
“丸井前辈——”
切原把声音拖长，刚才扬起来的下巴都收回去了一点。
气氛到这会儿终于松了一点。
时昭坐在场边，听着他们几句来回，没有马上插话。
鼻下还残着一点闷闷的感觉。
耳鸣也没有完全退干净。
可刚才那种一直绷到极限的感觉，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等时昭站起身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丸井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都这个点了，干脆去吃点东西吧。”
切原立刻抬头，“宵夜吗？”
说完，他又马上看向时昭。
“时昭，你能吃吧？”
时昭撑着球拍站稳，鼻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头里还残着一点发胀的感觉。
“能。”
吃东西这种活动，他总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切原这才松了口气，又很快补了一句，“那就去吃点热的。”
丸井看着他，唇边多了一点笑。
“赤也难得会照顾人啊。”
切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背脊都跟着挺了挺。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这样太明显，赶紧咳了一声。
“也、也还好吧。”
桑原也跟着笑了一下。
时昭看着他们，轻轻弯了下眼。
他停了停，才开口道，“不过我可能要晚一点再过来。”
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刚才德川那句“我有话想告诉你”，他们都听见了。
所以谁也没有追问，只是有的点得明显些，有的只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幸村还坐在他身边，没有立刻起身。
时昭低头看向他。
停了两秒，他主动伸出手，牵住了幸村的手指。
幸村抬眼看他。
时昭的指尖还有一点凉，贴上来时带着一点刚缓过来的温度。
“待会儿我去找你，精市。”
幸村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时昭脸上，从脸色看到眼底，停了片刻。
时昭对上他的视线，原本已经说完的话忽然又补了一句。
“好吗？”
这一声落得很轻。
幸村看了他片刻，最后反手握住他的手。
“好。”
时昭轻轻弯了下眼，“那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