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德川道别之后，时昭从室内训练室出来。
走廊里的灯一路亮着。
刚才还在耳朵深处闷着的那点声响，这会儿已经退下去不少，只剩下脑袋里还残着一点涨意。
时昭把球拍收回网球包里，拉好拉链，慢慢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还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宵夜还在等着他。
这个念头落下时，时昭脚步稍微快了一点。
食堂里这会儿还亮着灯。
训练营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零散几桌还坐着人。
餐盘碰到桌面的声音偶尔响一下，很快又被压下去。
时昭一进去，就看见了立海大那一桌。
位置果然还给他留着。
幸村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桌上还放着一份没动过的热食。
切原原本正低头扒饭，听见门口的动静，第一个抬起头。
“时昭！”
他声音刚起，又像是想起这里是食堂，马上压低了一点。
“你来了啊。”
时昭走过去，在幸村身边坐下。
幸村把旁边那杯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先喝点水。”
时昭点了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落下去，脑袋里那点发胀的感觉好像也跟着缓了一点。
丸井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份餐，“还热着的，食堂阿姨给我们留了一会儿。”
桑原也把旁边的小碗往前推了推。
“这个清淡一点，你先吃点。”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把那份热食往自己面前挪近了些。
“谢谢。”
切原已经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大的位置。
“你快吃吧。”
他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刚才流了那么多鼻血，肯定饿了。”
丸井听得一愣，转头看向切原。
“赤也，流鼻血和饿了之间有什么很重要的关系？”
切原理直气壮地抬头，回答得很认真，“就补一下啊，刚才不是流了那么多鼻血吗？”
丸井筷子还停在半空，听完这句话，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赤也，你这个补法也太直接了吧。”
仁王坐在旁边，拖长声音，“puri，听起来很有道理。”
切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认真赞同，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时昭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食物，重新拿起筷子。
经历过后山那段时间，他对“先吃点东西补回来”这件事接受得很快。
更何况，刚才那一场消耗掉的东西，确实不只是鼻血。
“嗯。”
他应了一声，开始低头吃东西。
“那我补一下。”
柳生推了下眼镜。
“从恢复体力的角度来说，先吃东西确实是正确选择。”
热气从碗里冒上来，桌上几个人一边吃，一边低声说着话，声音混在餐盘轻碰的动静里。
身边坐着的都是好朋友，时昭也不自觉更放松了一些。
吃了几口，头里的涨意总算没那么明显。
切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往这边凑了点。
“时昭。”
时昭抬起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切原压低声音问，“都打成那样了，你和德川前辈说了什么啊？”
这句话一出来，桌边原本低低的说话声稍微轻了一点。
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时昭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想了一会儿。
其实，他也有话要和大家说。
只是做出决定也没有太久，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时机。
时昭放下筷子，开口道，“我接下来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切原刚送到嘴边的筷子停在半路。
“啊？”
他这声出来之后，桌边说话声也跟着轻了下去。
丸井看了时昭一眼，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桑原也停了停，很快又看向时昭。
真田没有立刻开口，却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幸村，得到回应后也点了点头。
柳原本半垂着眼，听到这句话时，眼睛睁开了一点，眼底很快闪过一丝了然。
幸村坐在时昭身边，听到这里时，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这个答案，他比其他人更早知道。
只是他也等着时昭和大家说。
时昭继续道：“我要去接受治疗一段时间。”
切原眼睛一下睁大，“哎？”
“是俄罗斯那边吗？”
时至今日，切原都还记得时昭曾经说过的话，他的好朋友是混血来的。
他说完，很快反应过来。
“你要去你祖父祖母家了嘛？”
时昭点了点头，“嗯。”
切原的肩膀慢慢往下塌了一点，连脑袋都跟着低了下去。
“那你要去多久啊？”
时昭看着他。
切原嘴上没有继续往下说，可表情已经把后面的话全写出来了。
时昭停了一下，开口道，“但我还是会回来上学的。”
“只是去那边一段时间。”
很多东西也要看效果，上学还是要上的。
切原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时昭顿了顿，看着面前的男生，又补了一句。
“我们不是还要一起打下面的比赛？”
切原的眼睛一下又亮了。
“对啊！”
他说完，手里的筷子都跟着往上一抬。
“我们还要一起打比赛！”
时昭看着他，轻轻弯了下眼。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安排，也想起立海大接下来要面对的路。
国三的前辈们之后要准备升学考试，也会毕业。
高中以后，大家不一定还能站在同一支队伍里。
关东也好，全国也好。
至少接下来国三那一年，他会和切原一起站在立海大的队伍里。
丸井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说起来，你们两个的考试呢？”
切原脸上的表情一僵。
时昭夹菜的动作也停住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对哦。
还有考试。
柳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听起来格外冷静。
“从目前情况来看，赤也需要补的科目更多。”
切原立刻转头。
“柳前辈！”
柳还在继续说，“不过时昭离开一段时间的话，回来之后也需要补进度。”
时昭和切原对视了一眼。
刚才还在说比赛，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中间还横着一次考试。
而且这次……
他们本来就有一段时间没有上课来着。
丸井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两个。
“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仁王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puri，刚才还说要一起打比赛。”
桑原看了切原一眼。
“先把考试过了，再一起打比赛。”
切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时昭。
时昭也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切原很慢地开口，“那……”
时昭果断接上了，“回来以后一起补？”
和切原一起补课，确实是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切原咬了咬牙，“补就补！”
他说完，又马上补了一句。
“但你要早点回来啊。”
时昭点了点头。
“嗯。”
切原这才重新低下头去扒饭。
只是扒了两口，又忍不住抬眼看了时昭一下。
时昭拿着筷子，也看了回去。
“会回来的。”
至少国三那一年的比赛，他会和切原一起打完。
等那一年结束之后，接下来的路，他大概还是会留在那边继续走。
职业网球这条路，如果一切顺利……
他还是会继续走下去。
切原这次应得很快，“嗯。”
丸井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
“那回来以后，你们两个可有得忙了。”
切原刚放下去的脑袋又抬起来。
“丸井前辈！”
这一下，桌边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时昭也跟着弯了弯眼，低头继续吃面前那份还热着的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