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皎,受孙权一手提拔,对孙权忠心不二,麾下解烦卫更是实力强劲。一旦知晓我们密谋献城,必定领兵阻拦,到时候谋划败露,我们全族恐怕都要死于刀兵之下。”张昭面色凝重。
“此人断然不会同意归降大楚,此人不除,开城之事无从谈起。”吕范点头同意。
朱桓眼中闪过冷意:“我等寻个宴请的由头,请孙皎来此赴宴,就说准备推举他为大都督,率领我们一同抗楚。随后暗中在酒中下剧毒,除去这心腹大患,届时解烦卫群龙无首,城中守军无人统领,我们便可直接大开南门迎接楚军入城。”
众人再无异议,当即分工行动,各自回府约束宗族子弟,隐匿密谋,对外依旧装作坚守城池、共抗楚军的模样,蒙蔽孙权与孙皎。
随后朱桓向孙权汇报,说邓晨只是前来帮助守城,暂无他意。只要长沙不额外有所行动,便是无妨。孙权听后心中大定,命朱桓携带重金再次前往楚营犒赏楚军。
第二日下午,朱桓便以商量城防对策为名,亲自登门邀请孙皎前往朱府赴宴。朱桓称江东一众文武齐聚,准备推荐他为大都督,共商抵御城外楚军的办法。
孙皎十分高兴,这大都督一职转来转去,终于回到了孙家。虽然此时孙家已经日薄西山,但解烦卫还在,未必没有重振之日。孙皎不曾疑心,觉得如今长沙危局,文武共议对策本是分内之事,他整顿衣甲,仅带两名随身亲卫,赶往朱府。
府内宴席布置妥当,吕范、朱治、张昭、贺齐一众士族官员尽数在座,席间众人不断诉说长沙城防艰难、士卒疲弱,假意同孙皎商讨守城方略,句句顺着孙皎的心意说话,打消他所有防备。
酒过三巡,朱桓亲自上前,端起一盏盛满烈酒的酒杯递到孙皎面前,笑容恳切:“孙都督执掌全城兵马,连日操劳守城之事,我等士族心中感念,这一杯我敬护军,愿护军守住长沙护佑吴侯周全。”
孙皎不疑有他,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孙皎腹中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他猛地按住腹部,额角瞬间渗出豆大冷汗,面色飞速惨白,抬头看向席间众人:“朱桓!吕范!你们竟敢通敌叛国,谋害于我!”
朱治缓缓放下酒杯,神色冷漠:“如今孙权大势已去,荆南守不住,江东士族不能陪他一同覆灭。归顺大楚,才是保全所有人的出路,你太过执着,只能委屈你了。”
孙皎想要起身拔剑,四肢却已然麻木无力,剧毒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仅仅片刻,便直直倒在席间,气息断绝。
两名随行亲卫见状想要呼喊示警,早已埋伏在廊下的朱家武士一拥而上,当场斩杀,尸体拖入后院掩埋,不留半点痕迹。
除掉最大阻碍,众人再无顾忌,即刻分派人手:一部分人前往四门安抚守军,谎称孙皎突发急症卧病,暂时由朱桓代管城防;一部分人前往府库接管粮草军械;朱桓亲自登上南门城头,派遣心腹士卒出城,告知邓晨可以即刻领兵入城。
城外楚军营中,邓晨收到朱桓密报,得知孙皎已除、城内士族尽数归顺,当即传令全军整队,丹阳卫精锐在前,归义中军分列两侧,两万大军整齐列队,朝着长沙南门稳步开进。
城头吴军士卒早已收到士族指令,无人阻拦,厚重的长沙南门缓缓向内敞开,吊桥完全放下。邓晨策马率先入城,传令各部严格约束兵士,不得惊扰百姓、不得劫掠士族私宅,只接管城防、官署、粮仓军械库。
楚军入城的消息很快传入吴侯府邸,值守亲卫慌乱冲入内堂,跪倒在孙权面前,声音颤抖:“吴侯!大事不好!朱桓、吕范一众江东士族大开城门,放楚军入城,孙皎将军在朱府赴宴,已然遇害!”
孙权这几日早已是惊弓之鸟,听到此言手中茶盏 “哐当” 落地,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踉跄后退数步,靠在廊柱之上,浑身冰冷。
这事他并非未想过,也并不是没有一丝察觉,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剧烈、迅猛。他现在只有长沙一座孤城,甘宁不听调动,众臣不肯出力,他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施展。
“公瑾......子敬......”
孙权默默地走出厅堂,登上府邸高楼远眺。长沙城内街道之上已经尽是身披甲胄的楚军丹阳卫,江东士族官员尽数立于道旁,俯首迎接邓晨,满城文武再无一人站在自己身侧。
解烦卫群龙无首,已被邓晨控制,无人再愿意为孙权死战,短短半日,整座长沙彻底落入大楚掌控。
绝望席卷孙权全身,他独自退回空荡厅堂,坐在主位之上,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周瑜、鲁肃二人临终遗言。
周瑜弥留之际曾有叮嘱,鲁肃更是数次直言,也许他的唯一出路只有向大楚完全称臣。但此时已经不比当初,众叛亲离之下,他哪还有与袁耀讨价还价的本钱......
门外脚步声响起,朱桓、朱治陪同邓晨一同走入府中。
孙权看着众人沉默不语。而邓晨立于厅堂正中也并未逼迫,他只是平静开口:“吴侯,如今长沙全城归楚,麾下将士、江东士族皆已归附。刘备蜀军占据南郡,步步向南逼近,你孤身一人再无立足之地。我愿上书楚王,保你安度余生。”
孙权环顾空荡荡的厅堂,又看向那些对自己“忠贞不二”的臣子。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卸下腰间佩剑置于案上,声音疲惫却坦然:“公瑾、子敬所言,我今日方才醒悟。大势已去,我愿归降大楚,只求保全城中百姓、江东士族安稳。”
他这话大有深意,不提孙氏族人,却只说保全百姓和江东士族,既是对那些背叛大臣的羞辱,也是对邓晨的试探。
邓晨却面露笑意,上前扶起孙权。
“吴侯不必如此,你本就是大楚藩属,如今只是正式并入大楚,何必过于担心。”
邓晨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荆州战乱,难保孙氏安稳。我早已备下船只,送吴侯和家人先行前往合肥,随后转去洛阳见楚王,这样便可一生无忧。”
孙权自然明白邓晨的意思,但他已经没得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