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天。
苏宁那封四个字的回复发出去之后，整个晋安侯府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萧凛在演武场重新调整战术方案。他的纯阳剑意持续输出已经稳定在一百三十息，距离三百息的目标还差一大半，但经脉比之前强韧了不少——萧辰配的灵芝药膏起了作用。
萧月坐镇财务办公室，同时处理三条线：跟深渊领主谈带符文虫族个体的采购价、跟精灵女王确认是否派兵增援、以及修改那份《关于K-015分部“位面回收权“合法性质疑的法律意见书》的第三版。
萧辰窝在后院的药房里，面前摆了十几个灰陶罐，正在试验各种可能干扰符文的配方。
壹号守在苏宁的房间外面，每隔一个时辰检测一次白玉瓶和圆盘的同步数据。
萧瑟在厨房做饭。
苏宁在石榴树下修炼。
一切照旧。
但节奏不一样了。
午饭的时候，萧月把所有人召集到了花厅。
她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台发条计算器和一张巨大的光幕——精算投射出的帝国残存资源节点分布图。
“汇报。“萧月推了推眼镜。
苏宁靠在椅背上。“说。“
“第一，盟友情况。“萧月的声音跟她十二岁的年龄完全不匹配。冷静、精准、不带一丝废话。“深渊领主阿格因已确认全力参战。他能带来的规则级战力——零。“
苏宁没有意外。阿格因是深渊霸主，但离规则级还差得远。
“他的深渊魔龙军团可以提供大规模的战场压制和骚扰。不是决定性力量，但有用。“
“蒸汽之心奥古斯都。中型机械军团。规则级战力——零。但他的机械构装体可以组成物理防御阵线。对非规则攻击有效。“
“精灵女王伊莲娜。“萧月的声音顿了一下。“她没有正式答复。“
苏宁的眉毛动了动。
“她在犹豫什么？“
“她在上次私下通讯中暗示，K-015先遣队中可能不止三到四个规则级。但她没有说具体数字。我判断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但她在观望——看我们这边的胜算再做决定。“
萧凛从座位上开口。“墙头草。“
“是。“萧月点头。“但她的生命魔法在战场上是不可替代的辅助力量。尤其是对付虫族——她的生命圣水对虫族甲壳有腐蚀效果，这在之前打裁决者战舰的时候就验证过了。“
苏宁想了想。“给她一个期限。三天之内答复。不答复就不给她苏氏点券季度分红。“
萧月面不改色地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第二，我方战力评估。“
她拉出了一张表格。
“规则级：您的规则感知目前十七秒，不具备独立对抗规则级强者的能力。壹号的实力未知，但被封印万年元气大损，预估为半规则级。导航鹅的极限输出达到规则级边缘，但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息。萧瑟的纯阳剑意——“
她看向萧瑟。
“能挡一个。“萧瑟简单地说。“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呢？“
“之后就不是挡了。是赌命。“
萧月在表格上写了个数字。
“总结：我方规则级战力为零到一。半规则级战力为一到二。对面——预估四到五个规则级，加上未知数量的常规部队。“
花厅里安静了。
“第三。“萧月把表格翻到下一页。“三件规则级武器。因果律校正器可用三次，冷却一年。规则锚定桩可用一次。混沌协议·终端功能未知。“
她合上了账册。
“以上就是目前的盘面。“
苏宁看着萧月。
“你的结论呢？“
萧月站在那里。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烟粉色衣裳。表情冷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我的结论是——“她说，“单纯靠武力，打不赢。“
花厅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萧凛的下巴绷紧了。
壹号叹了口气。
萧辰缩了缩脖子。
苏宁的表情没变。“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让战斗发生。“萧月的声音清清楚楚。“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事情解决在谈判桌上。“
“用什么谈？“萧凛问。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甘。
“用法律。用利益。用信息差。“萧月打开了那份法律意见书。“K-015分部的回收权不成立。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发这份通知书，用的措辞是'依法回收'——'依法'两个字说明他们至少在乎表面的合法性。“
“在乎又怎样？法律拦不住拳头。你自己说的。“
“法律拦不住拳头。但法律能让拳头出得没那么理直气壮。“萧月看向苏宁。“娘亲之前发出的那封辞职信——劳动仲裁编号ARb-001——在仲裁结果出来之前，帝国不能对娘亲采取不利措施。K-015打着帝国旗号来。如果他们在仲裁期间动手，就构成了'对仲裁申请人的非法施压'。“
壹号插了一嘴。“那是帝国的规则。K-015分部已经失联独立运营了——他们还认帝国的规则吗？“
“认不认不重要。“萧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重要的是——我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完全不在乎帝国规则，那就说明他们是彻底的叛军，我们可以联合所有还认帝国规则的势力来对付他们。如果他们在乎——哪怕只在乎一点点——那就是我谈判的筹码。“
花厅里安静了几秒。
萧凛看着自己的妹妹。那种看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宁看着萧月。
“你要做谈判代表。“
不是问句。
“是。“萧月说。
苏宁想了想。
“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说。“
“谈不拢就跑。不许逞强。不许用你自己去威胁对方。你是我女儿，不是弃子。“
萧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
“知道了。“
苏宁站起来。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萧月负责谈判准备。萧凛继续训练，做好谈不拢的准备。萧辰加快配药。壹号——帮我盯着碎片。“
“你呢？“壹号问。
苏宁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我去修炼。二十五天。能涨多少涨多少。“
她走到门口。
萧瑟在门外等着。手里端着一碗汤面。
苏宁接过来。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们开会的时候。“
苏宁低头看了一眼。面条筋道。汤头浓白。上面漂着几片嫩绿的葱花。
她吃了一口。
“盐放少了。“
“嗯。下次多放。“
苏宁端着面往石榴树走去。
走了几步。停了。
“萧瑟。“
“嗯。“
“萧月刚才那句'打不赢'——你怎么看？“
萧瑟站在阳光里。
“她说得对。“
苏宁看着他。
“但我不在乎。“萧瑟的声音很平。“打不赢也打。你和孩子在身后。没有退路这种东西。“
苏宁端着面碗。
她没有接话。
但她端面的手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