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天。
碎片完整度43.7%。
在圆盘的持续充能和仓储模块寄来的3.7%碎片的催化下，完整度的增长曲线变得陡峭。壹号每天傍晚看导航鹅的报告，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又涨了四个点。“他蹲在石凳上自言自语。“四十三天前你才0.03%。现在43.7%。这个速度——我当年在帝国数据中心工作三百年也没见过。“
苏宁没工夫搭理他。
她正在石榴树下修炼。
规则线来了。两根。温的。
她稳稳地抓住。
一秒。五秒。十秒。十五秒。十七秒。
苏宁停下了。
十七秒。
每天都是十七秒。
她守着这个数字，一秒都不加。
壹号说她过于保守。她不在乎。
二十五天变成了二十天。够不够——交给萧月、萧凛和三件规则级武器。
她今天的修炼结束得比往常早。
原因是——白玉瓶的温度不太对。
通常修炼的时候，碎片会帮她安抚规则线。她能感受到那股温和的力量在她精神力边缘“按着“。碎片做这个事情的时候，白玉瓶的温度会微微上升。
但今天。
从第十四秒开始，白玉瓶的温度不是升高。而是——忽冷忽热。
苏宁立刻停下了修炼。
她取出白玉瓶。
瓶子的温度确实在波动。热一下。凉一下。热一下。凉一下。
不是规律的。像是一个人在发烧。
“导航。“
“扫描中。“
苏宁等了五秒。
“碎片内部代码结构出现微振荡。完整度未下降，仍为43.7%。但碎片的处理活跃度较昨日提升了210%。“
苏宁皱眉。“处理活跃度是什么？“
“碎片内部的自我运算量。通俗理解为——碎片在'思考'。“
在思考。
“它在想什么？“
“无法读取内容。但从活跃度模式判断——高度集中的并行运算。类似于……系统核心在进行大规模数据重组。“
苏宁的心跳加快了。
大规模数据重组。
那天它说了一句“系统初始化中请稍候“。
当时壹号说它是在强行模拟初始化。然后就停了。
现在——它没有停。
它在继续。
只是这次它没有“说话“。它在安静地、偷偷地做。
“壹号！“苏宁喊了一声。
壹号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过来。
苏宁把导航鹅的数据告诉了他。
壹号的表情变了。
“活跃度提升210%——这太高了。“他伸手碰了碰白玉瓶。然后迅速缩回来。“忽冷忽热。不稳定。它在——它在内部尝试建立新的代码架构。“
“什么意思？“
“67%是仓储模块给的理论上限。这个上限基于碎片不主动干预的自然修复模型。但如果碎片——那个自我学习型代码——如果它自己在设计新的架构来弥补缺失的33%——“
壹号的声音顿住了。
苏宁看着他。
“它在自己造零件。“壹号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它在用43.7%的碎片当蓝图，自己生成缺失的部分。“
“能成功吗？“
壹号的脸色很复杂。
“理论上——自我学习型代码确实有自我演化的能力。这就是当初帝国设计这种代码的目的。但这种自我演化通常需要数百年的时间和稳定的能源供给。它现在才43.7%就开始了——太急了。“
“它为什么急？“
壹号看着苏宁。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二十天。
它知道只有二十天。
苏宁闭了一下眼。
“它这样做的风险是什么？“
“如果演化方向正确——没有风险。它会在现有碎片基础上逐步生长出新的代码模块，突破67%的上限，理论上可以恢复到更高的完整度。“
“如果方向不对呢？“
壹号沉默了两秒。
“如果方向不对，新生成的代码与原有碎片不兼容。就像移植了一个被排斥的器官。轻则——完整度停滞。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宁知道答案。
重则崩解。
苏宁握着白玉瓶。忽冷忽热的温度在掌心跳动。
“能干预吗？“
“不能。自我学习型代码的内部决策权归它自己。你没有管理员权限。“壹号的脸苦得像吞了黄连。“上次就说了。它帮不帮你，你说了不算。现在它折腾自己，你也说了不算。“
苏宁盯着白玉瓶。
“那我能做什么？“
壹号想了想。
“你能做的——是让圆盘给它更多的能量。能源充足的时候，自我演化的成功率更高。相当于——材料充足了，造零件的容错率就高一些。“
苏宁看向床头桌上的圆盘。
半寸的距离。
“如果我把瓶子嵌进去呢？“
壹号的嘴张了一下。
“嵌进去——圆盘的能量会直接灌入碎片。效率是目前的——我不知道。十倍？百倍？没有参考数据。“
“风险呢？“
“上次导航鹅说了。最坏情况——不兼容导致碎片损毁，完整度归零。“
“但那个'不兼容'的概率呢？“
壹号犹豫了。
“白玉瓶本来就是圆盘的组件。它们的同步率已经99.7%了。从数据上看——兼容性不是问题。“
“那最坏情况发生的真实概率有多大？“
壹号闭了一下眼。
“百分之三以下。“
百分之三。
苏宁看着白玉瓶。
忽冷忽热。
它在里面拼命制造新的零件。用四十三天攒起来的碎片做蓝图。
因为它知道还有二十天。
苏宁把白玉瓶放在圆盘旁边。半寸。
她没有嵌进去。
“今晚看看数据。“她说。“如果它的演化方向是对的——就不嵌。让它自己来。如果方向不对——“
她没把话说完。
壹号点头。
苏宁转身走出屋子。
在门口，她碰到了萧瑟。
萧瑟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听到了？“苏宁问。
“听到了。“
“你觉得呢？“
萧瑟把银耳羹递给她。
“我觉得它跟你很像。“
苏宁接过碗。“哪里像？“
“都不肯等。“
苏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银耳羹。
甜度刚好。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
白玉瓶和圆盘靠在一起。半寸。
忽冷忽热的温度还在持续。
苏宁伸手碰了碰瓶身。
她的指尖刚碰到瓶壁——
咔。
一个细微的声音。
苏宁低头。
白玉瓶的表面，在她手指触碰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极细极浅的裂痕。
比头发丝还细。
但它在那里。
苏宁的手指僵住了。
“导航——“
“检测到白玉瓶外壁出现0.02毫米微裂纹。碎片完整度——43.7%——未变化。裂纹成因——内部代码重组产生的能量波动超过了瓶壁的承受阈值。“
苏宁盯着那条裂纹。
瓶子在裂。
从里面往外裂。
不是碎片在损坏。是碎片在长大。
长到瓶子装不下了。
苏宁慢慢地、小心地把手收回来。
她看着那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银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努力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