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因为那座远在江南的京观,以及那场血腥的凌迟,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也更加团结的弹劾风暴,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政治雪崩,疯狂地,淹没了整个紫禁城。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空前地统一。
以太后谢氏为首的世家集团,和以内阁首辅刘健为首的清流文官集团,这两个往日里明争暗斗,互相制衡的庞大势力,竟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共同的敌人,就是那个,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化身为“酷吏”、“屠夫”、“恶魔”的,神机营提督——李如松!
以及,他背后那个,被他们视为“妖妃乱政”之根源的女人——苏锦意!
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面对着母亲在长乐宫中,声泪俱下的哭诉与逼宫,面对着整个文官集团,那近乎“死谏”的巨大压力。
夏渊庭,这位年轻的帝王,将自己一个人,死死地,关在了御书房之内。
整整一夜,灯火未熄。
……
长乐宫内,太后谢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夏渊庭的手,痛心疾首。
“皇帝!我的儿啊!你快醒醒吧!”
“那李如松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你父皇麾下一个戴罪的武夫!苏锦意那个妖妃,又是从何而来?不过是冷宫里一个苟延残喘的贱婢!”
“如今,你竟为了这么两个人,将我大夏的脸面,将祖宗传下来的仁政与德行,全都踩在脚下,扔在泥里啊!”
她指着江南的方向,声音凄厉。
“筑京观!凌迟处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是我天朝上国,该有的风度吗?!这与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又有何区别?!”
“你立刻下旨!将那李如松给哀家召回京城!打入天牢!将那妖妃……废黜封号,重回冷宫!!”
“否则,你让哀家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你那仁德一生的父皇啊!!”
太后的哭诉,字字诛心!
而刚刚从江南返回京城,甚至还未来得及回永宁宫喘口气的苏锦意,则被夏渊庭直接召入了宫内,全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对正在上演“母子情深”的皇家母子,内心,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这一关,是她与夏渊庭这场政治豪赌的,最后一关。
也是最关键的一关。
皇帝今日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她和她背后那刚刚崭露头角的寒门派系,以及,整个大夏朝未来的国策走向,到底是迎着风浪,继续高歌猛进。
还是,被这股来自旧时代的,腐朽而又顽固的巨大引力,给重新,拖回到那潭充满了虚伪与妥协的,肮脏的泥潭之中!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欧阳震岳等一众在军中,对李如松的铁血手段,暗爽不已的悍将们,此刻也全都低着头,紧紧地闭着嘴。
他们知道,在这场关于“仁义道德”的辩论之中,他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整个朝堂之上,放眼望去,几乎全都是对李如松,对神机营,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
“陛下!臣,有本要奏!”
浙江巡抚的弹劾奏章,被第一个,当众宣读。
那奏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血泪。
“李如松,以屠夫之姿,行恶魔之事!擅杀江南士绅,以酷刑立威!如今整个东南沿海,人人自危,家家闭户!长此以往,民心离散,士绅寒心,有碍我圣朝千百年之仁政啊!恳请陛下,为江南百万生民做主!!”
话音刚落。
内阁大学士,当朝文臣领袖,刘健,缓缓出列。
这位一向以“温良恭俭让”着称的老首辅,此刻,却是满脸的沉痛与决然。
他对着龙椅之上的夏渊庭,深深一拜,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力量!
“陛下!浙江巡抚所言,句句属实!老臣,附议!”
“李如松此举,已非简单的滥杀,而是对我大夏立国之本——‘以仁孝治天下’的,公然挑衅!是对圣人教诲的,无情践踏!”
“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召回李如松,削其兵权,交由三法司会审!并立刻派遣朝廷重臣,携金银丝绸,前往江南,安抚士绅之心!”
“否则……否则,东南士绅之心一旦离散,我大夏国本,动摇矣!!”
刘健的这番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整个朝堂的文臣,都群情激奋了起来!
“请陛下,严惩李如松!”
“请陛下,维护国体!”
“请陛下,安抚江南!!”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金銮殿的屋顶,都给掀翻!
龙椅之上,夏渊庭,始终,面无表情。
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下方那已经状若癫狂的刘健,也没有去理会那些跪倒了一地,痛哭流涕的文官们。
他只是缓缓地,从身旁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
正是那封,来自浙江巡抚的,泣血的控诉。
他将奏章,扔给了身边那个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老太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念。”
“将朕……昨夜在此奏章之上,写下的朱批,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奴……奴才遵旨。”
老太监颤抖着双手,展开了那份奏章。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此生,最为尖细,也最为清晰,足以让整个大殿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高声念诵起来!
他念的,不是那奏章上,那催人泪下的控诉。
而是在那控诉的结尾处,那一行,由皇帝陛下,用最刺眼的朱砂御笔,亲手写下的,龙飞凤舞的批示!
“——对敌仁慈,即是对民残忍。”
这句话,很短。
甚至连一个生僻的典故,都没有。
简单,直白。
但,就是这短短的,十个字!
在被太监用那尖利的声音,念出来的一瞬间!
整个喧嚣鼎沸,如同菜市场一般的金銮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慷慨激昂的声音,所有痛心疾首的哭诉,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每一个大臣,都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给狠狠地劈中了天灵盖!
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一句,充满了无尽血腥与杀伐之气的,冰冷的话语,在疯狂地,来回盘旋!
“对敌仁慈,即是对民残忍?”
这句话,就像一柄烧红了的,最锋利的铁刀!
狠狠地,直接地,不讲任何道理地,戳穿了他们之前,所有关于“仁义道德”,关于“天朝风度”,关于“圣人之道”的,一切,虚伪的,冠冕堂皇的陈词滥调!
它,以一种最蛮横,也最决绝的姿态,否定了,文官集团们赖以为生的,所有道德武器!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句,充满了颠覆性的话语所带来的,极致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
龙椅之上,夏渊庭,再次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的皇权之威!
“传朕旨意!”
“神机营提督李如松,于国有功,于民有利!特加封其为——‘靖海将军’!赐盘龙金牌一面,节制东南沿海,一切军务、民政!如朕亲临!”
“另!”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早已面如死灰的脸庞。
“着吏部,即刻行文!”
“将‘对敌仁慈,即是对民残忍’此语,给朕,明文录入《大夏军典》开篇!作为我大夏军人,日后对外征伐,必修之第一条令!!”
“轰——!!!”
如果说,那句朱批,只是让大臣们感到了震惊。
那么,这接踵而至的,两道口谕,则不啻于一场,彻底摧毁他们三观的,十二级大地震!
不仅,没有半句责罚!
反而……加官进爵!节制一方!
不仅,彻底认可了李如松那堪称残暴的行为!
甚至,还要将其,用国家法典的形式,上升为整个大夏朝的,最高的,军事指导思想?!
这是何等的,疯狂?!
这又是何等的,霸道?!
夏渊庭的这一手,以一种最彻底,最无情的方式,击碎了所有反对派的,最后一丝幻想!
“噗通!”
内阁首辅刘健,这位在朝堂之上,挺直了一辈子脊梁的老人,在这一刻,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数步,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他呆呆地看着龙椅之上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帝王,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女人,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所谓的寒门派系。
更重要的,是输给了这位,已经彻底挣脱了所有枷,展露出了他那狰狞獠牙的,真正的帝王!
从此以后,这大夏的朝堂之上,恐怕,再也无人,敢对任何的对外铁血政策,提出半句的质疑了!
内部所有的阻碍,至此,已被全部扫清。
李如松,这位新晋的“靖海将军”,在东南沿海的威望,必将如日中天,再无掣肘!
然而,就在皇帝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朝堂之上,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竟又响起了新的,不合时宜的声音。
这一次,开口的,不再是那些保守派。
而是一些,持重的中立派大臣。
“陛下圣明!李将军神武!”
一名户部的高官,小心翼翼地出列说道,“如今,倭寇主力已灭,其胆已寒!东南沿海,百年之内,当无大患。臣以为,神机营当见好就收,转入防守,以安民生,休养生息……”
“是啊陛下,我军虽大胜,亦当行仁义之师,不宜赶尽杀绝……”
“见好就收”?
“转入防守”?
皇帝听到这些话,心中不由得冷笑。
斩草,若是不除根。
那春风吹过之时,便又是,一番新的更加疯狂的景象了。
而现在苏锦意的脑海中,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支线任务,再次浮现了出来。
【东瀛征服者:率领或推动大夏军队,彻底征服倭寇本土,将“日出之地”纳入大夏版图。任务奖励:国运点 ,特殊道具:延寿丹*1。】
还有那颗,她势在必得的,能让夏渊庭这个多疑的帝王,彻底疯狂的……延寿丹。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在京城的皇宫,那龙椅之上的人。
一个在问:陛下,这场反击战,是否,该升级了?
而另一个,则在思考:一场足以灭国的战争,朕……真的赌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