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的那场惊天海战,其结果,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传回了江南。
当神机营舰队以几乎零战损的姿态,押送着近百艘被俘的倭寇战船,以及数千名垂头丧气的俘虏,缓缓驶入定海母港之时。
整个江南,彻底沸腾了!
以十倍之差的悬殊兵力,迎战倭寇联合舰队,不仅胜了,而且是一场,如同神迹般的,碾压式的大胜!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将最热烈的赞美与最崇高的敬意,献给了这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属于他们大夏朝自己的无敌舰队!
然而,这份狂热的,充满了喜悦的庆祝氛围,在李如松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之后,便戛然而止。
那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彻骨的……恐惧。
因为,李如松带回来的,不只是那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捷报,和那数不清的战利品与缴获。
还有,一船又一船,被石灰腌制过,依旧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数千颗,属于倭寇的,狰狞的人头!
他,平倭大将军,神机营提督李如松,当着所有前来迎接的江南官员与士绅百姓的面,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的笑容,都瞬间凝固在脸上,感到毛骨悚然的命令:
“传我将令!”
“在神机营母港,最显眼的入口处,将所有倭寇首级,给本将军……筑成京观!!”
战斗的激情与胜利的狂喜,在舰队驶入港口的那一刻,便已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胜利者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残酷的清算!
当那一艘艘负责“运输”战果的船只,缓缓靠岸时。
前来迎接的百姓和官员们,脸上的笑容,还洋溢着。
可当他们看清,那从船舱里,被士兵们一筐筐,一车车地,如同搬运廉价货物般,运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颗颗死不瞑目,表情狰狞的倭寇首级时!
全场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掐住了喉咙,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那狂喜的笑容,都瞬间凝固。
随即,化为了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传说中如同杀神般的李大将军,他的赫赫威名,到底是用什么,给堆砌起来的!
港口之上,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神机营士兵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们对周围那死寂的气氛,和百姓们那惊恐的目光,熟视无睹。
他们只是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主帅的每一个命令。
将那一颗颗头颅,混杂着泥土和石灰,按照金字塔的形状,一层一层地,向上堆砌!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的刺鼻气味,在海风的吹拂下,迅速弥漫了整个港口。
与远处百姓们那未来得及收起的,庆祝的彩带与欢呼声,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也无比讽刺的强烈对比。
李如松,就那么穿着他那身还沾染着敌人脑浆与血迹的帅甲,静静地,站在这座由他亲手下令,正在拔地而起的“京观”之前。
他甚至都没有擦拭一下脸上的血污。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东南沿海,所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人,宣告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时代,变了!
从今天起,这片大海的规矩,由我李如松,由我神机营说了算!
任何,胆敢再与倭寇有半分勾结者。
他们的头颅,便将是这座京观之上,最新鲜的,建筑材料!
李如松这雷霆万钧般的铁血手段,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些曾经背地里,或多或少,都与倭寇有过一些不清不楚的走私贸易的,江南地方士绅与豪门富商。
在看到那座越堆越高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京观之时。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坐立不安到了极点!
他们生怕,李如松那把刚刚饮饱了倭寇之血的屠刀,下一个,就会落到自己的头顶之上!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这群人,开始了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愚蠢的挣扎。
他们一边连夜凑在一起,互相串联,商讨对策。
一边,则动用自己家族在京城的关系网,派出最得力的心腹,将一封封字字泣血,颠倒黑白的加密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之中,那些属于他们的,最后的靠山。
——太后谢氏,以及,那些以刘健为首的,保守派文官集团!
密信的内容,大同小异。
无一不是在疯狂地控诉李如松“手段残暴,酷虐不仁,滥杀无辜,形同恶魔!”
他们添油加醋,将李如松在江南的所有行为,都描绘成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南的,毫无人性的血腥清洗”!
他们企图,借着朝堂之上的舆论压力,借着太后和清流们对寒门武将的天然厌恶,从上而下地,扳倒这个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活阎王!
然而,他们所有的小动作,都早已在李如松,以及他身后那个女人的,预料之中。
李如松根本不屑于理会这些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他不仅,将那座京观,筑得更高,更雄伟!
甚至,还发布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胆寒的,第二道将令!
——三日之后!
将在京观之下,设立刑场!
公开处决,几个在之前那场海战之中,被他从倭寇船上,活捉下来的,负责为倭寇舰队引路的,汉奸商人!
他要杀鸡!儆猴!
他要让整个东南沿海,所有的牛鬼蛇神,都看清楚,看明白!
背叛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而这几个即将被公开处决的汉奸商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经过影龙卫的连夜审讯,他们的身份,早已被查得一清二楚。
他们背后,牵扯着的,正是盘踞在福建、浙江沿海一带,势力最为庞大,关系网最为错综复杂,几乎垄断了整个大夏朝走私贸易的……那几个传承了上百年的,海上走私家族!
处决这几个人,就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那几个庞然大物般的走私家族,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
这,无异于,直接向这些盘踞在东南沿海,数百年的“地头蛇”,公然宣战!
“将军!万万不可啊!”
就连一向沉稳的陈默之,在得知李如松这个疯狂的决定之后,也坐不住了。
他亲自找到李如松,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将军!此举……此举与向整个东南士绅集团宣战,有何区别?!他们盘踞地方百年,根深蒂固,若是将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恐怕会引发整个江南的大规模民变与动乱啊!”
然而,就在李如松准备开口反驳之时。
一封由苏锦意亲笔所写的,最高等级的命令,却送到了指挥部。
命令上的字,不多,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的霸气!
“让他,放手去做。”
“传令给李将军。我们不仅要打赢,海上的战争。更要打赢,岸上的战争!”
“不将这些如同水蛭一般,吸附在我大夏海防线上的蛀虫,连根拔起,清除干净!我神机营,永无宁日!市舶司,也永无安稳!”
三日之后,定海港。
京观之下,人山人海。
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高的刑台,显得无比的,血腥与肃杀。
李如松,身披重甲,按剑而立。
在他的脚下,那几名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汉奸商人,如同死狗一般,被绑在木桩之上。
李如松亲自拿起一份写满了罪状的卷宗,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当着数万百姓的面,高声宣读!
“勾结倭寇,出卖我神机营母港布防图,致使敌军长驱直入!”
“为倭寇舰队充当向导,引其绕开我大夏水师巡逻暗礁,罪大恶极!”
“三年来,共计向倭寇贩卖我大夏被掳掠之子民,超过千人!换取金银!其心可诛!”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条罪状被念出,都会在下方那数万百姓之中,掀起一阵冲天的,愤怒的唾骂!
当所有的罪状,都宣读完毕之后。
李如松,扔掉了手中的卷宗。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那几个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屎尿齐流的罪人,发出了最后的,冰冷的审判!
“对于此等,猪狗不如之人渣!禽兽不如之败类!”
“依我大夏军法!当……”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遍体生寒的词语。
“凌!迟!”
随着他一声令下!
数名早已准备好的,身形彪悍的刽子手,手持着寒光闪闪的短刃,缓缓走上了刑台!
一场最血腥,也最残忍的处决,在数万人的注视之下,开始了!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了整个港口的上空!
这极度血腥与残忍的处决场面,如同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串联,叫嚣着要给李如松一点颜色看看的士绅富商们,在亲眼目睹了这场凌迟的“盛宴”之后。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恐惧!
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们!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谈判,可以妥协的对手!
而是一个,真正的,不讲任何规则,不计任何后果的……疯子!杀神!
一夜之间!
整个江南,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所有士绅豪族,全都变得无比的,温顺与恭敬!
他们争先恐后,生怕落于人后一般,将一车车的金银,一船船的粮草物资,以“犒劳王师”、“资助神机营”的名义,源源不断地,送往了神机营的大营之中!
那谄媚的姿态,那恭敬的笑脸,仿佛之前那些在背后疯狂捅刀子的,根本不是他们一样。
李如松,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铁血手段!
一夜之间,便彻底肃清了神机营的后方!
从此以后,整个东南沿海,再也无人,敢对神机营的任何政令,有半分的阳奉阴违!
神机营扩编的兵源,与那源源不断的补给通道,被彻底地,畅通无阻地打开了!
李如松这个名字,在整个东南沿-海的威望,甚至一度,超过了当地的巡抚与总督!
然而。
就在江南一片“祥和”之时。
那座用数千颗头颅筑成的京观,以及那场血腥残忍的凌迟处决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再次,传回了京城。
朝堂之上,又一次,炸开了锅。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弹劾奏章,如同雪崩一般,再次,将夏渊庭的龙案,给彻底淹没!
无数地方官员与京城言官,痛哭流涕,指天画地,疯狂地指责李如松“残暴不仁,嗜杀成性,有伤天和,动摇国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