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如松那一声冰冷到极致，却又充满了雷霆震怒的命令下达！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倭寇的眼中，他们只看到远处那支摆出了可笑“一字长蛇阵”的大夏舰队侧舷之上，突然，亮起了数百个，如同恶魔睁开了眼睛般的，刺目火光！
而在神机营士兵的耳中，他们首先听到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高频共鸣！
紧接着！
“轰——！！！！！”
仿佛是天穹之上的雷神，将他那蕴含了无尽怒火的巨锤，狠狠地，砸向了这片凡人的海洋！
又仿佛是沉睡了千年的海底火山，在这一刻，集体苏醒！
三十艘新式“福船改”的左侧舷之上，总计超过四百门的，崭新的红夷大炮，在短短三个呼吸之内，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完成了它们的，三轮齐射！
超过一千二百颗沉重的，冰冷的，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实心铁球，在一瞬间，被那代表着人类工业与化学最高成就的澎湃力量，推出了炮膛！
它们在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凄厉的尖啸！
形成了一片巨大到足以遮蔽日光，由纯粹的钢铁与暴力所组成的，黑色的死亡之云！
朝着那群还在兴奋地叫嚣着，幻想着冲入敌阵，展开他们那原始而又血腥的接舷肉搏战的倭寇前锋，当头罩下！
那一刻，对于冲锋在最前面的，近两百艘“小早船”上的倭寇来说。
世界末日，降临了。
从战前那令人窒息的，极度压抑的对峙。
到这一瞬间，毁天灭地，酣畅淋漓的降维打击！
情绪的剧烈反差，让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暴的沸腾！
前一秒，还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而下一秒，便是雷神之锤，审判降临！
“镇远号”的甲板，在那恐怖的齐射后坐力之下，发生了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震动！
巨大的炮声，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许多第一次经历实战的神机营新兵，都在一瞬间，被震得短暂失聪，耳中只剩下了一片“嗡嗡”的鸣响！
他们脚下的甲板在颤抖，他们身旁的空气在燃烧！
而在旗舰的舰桥之上，李如松稳如磐石。
他在望远镜中，冷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看着那片由炮弹组成的黑色乌云，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那片已经冲到五百米之内的，倭寇的前锋舰队区域。
他的内心，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如同呼吸喝水般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从这颠覆了整个时代认知的一千二百发炮弹，呼啸而出起。
这片大海之上的战争规则，便将由他李如松，彻彻底底地，重新改写！
……
世界在倭寇前锋指挥官，小西行长的眼中，变成了一部缓慢的充满了荒诞色彩的默片。
他看到，远处那支大夏舰队的侧面，突然爆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火光。
他还想嘲笑对方，连火炮的准头都如此之差，竟然打到了天上去。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如同死神尖啸般的声音。
然后，他眼前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被无数个，放大了数百倍的，黑色的铁球，给彻底……填满了！
“那……那是什么……”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呼啸而至的实心铁弹，如同神罚的陨石雨，狠狠地，砸进了那片由近两百艘“小早船”组成的，拥挤不堪的“冲锋集群”之中！
第一轮的数百颗炮弹，精准覆盖！
那些在内河之中，或许还能称王称霸的轻快小船，在这些每一颗都重达数十斤的，纯铁铸造的“死亡之球”面前，脆弱得，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灯笼！
“轰！！”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小早船，被一枚炮弹，从船头的位置，直接命中！
那沉重的铁球，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碾压性的动能，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它那薄薄的船壳！
然后，贯穿了整艘船！
从船尾处，带着漫天的木屑与血肉，呼啸而出！
在海面上，又弹跳了数下，才最终，不甘地沉入海底！
而那艘可怜的小船，则在被贯穿的一瞬间，其脆弱的龙骨，便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给当场撕裂！
整艘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狠狠地撕裂开来！
断成了两截！
船上那数十名还在兴奋嚎叫的倭寇，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咔嚓！！”
另一艘小早船的桅杆，被一枚呼啸而过的炮弹，直接从中削断！那巨大的船帆，如同折翼的蝴蝶，带着几名还在上面负责了望的倭寇，一同砸落下来，将甲板上的自己人，砸得骨断筋折！
“轰隆！！”
更有甚者，一艘小早船，因为船上堆满了用于接舷战的火油和火药，竟被一枚炮弹，直接引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那艘船，连同船上的所有人，瞬间，凌空爆炸！
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巨大而又绚丽的，由火焰、木屑和残肢断臂所组成的，血腥的烟花！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然而，还没等那些幸存的倭寇，从这如同地狱般的第一轮打击中反应过来。
神机营的战船之上，那足以载入史册的，高效而又恐怖的标准化作业流程，开始展现出它那狰狞的獠牙！
“清理炮膛！”
“降温！”
“重新装填！！”
在各级军官那嘶哑的咆哮声中！
神机营的炮手们，如同演练了千百遍的，精密的机器！
他们用湿布清理着还滚烫的炮膛，将早已预备好的，标准化的火药包，塞入其中！
然后，他们从身旁的弹药箱里，取出了另一种，更加歹毒，也更加致命的“特殊炮弹”！
——用铁链连接起来的，专门用于摧毁船帆和桅杆的“链弹”！
以及，如同一个巨大铁罐头，里面塞满了数百颗小铁珠和碎铁片的，专门用于大范围杀伤甲板人员的“葡萄弹”！
当倭寇的前锋部队，还在那片由冲天水柱和燃烧的船只残骸所组成的人间地狱中，彻底陷入混乱与呆滞时。
“开炮！！”
第二轮的，更加致命的齐射，再次，如期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实心铁弹！
呼啸而出的链弹，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像死神的镰刀，轻而易举地，便将数十艘倭寇小船的桅杆与船帆，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那些如同天女散花般爆裂开来的葡萄弹，则在倭寇那拥挤不堪的甲板之上，掀起了一阵阵血肉横飞的，钢铁风暴！
甲板之上，瞬间血流成河！残肢断臂，与船只的碎片，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凄厉的惨叫声，甚至一度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后方的倭寇主力舰队之上。
总指挥官九鬼嘉隆，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呆呆地，甚至可以说是痴呆地，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毁灭性炮火，反复蹂躏，反复鞭尸的己方前锋舰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那近两百艘如同狼群般的前锋部队，在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之内，甚至连对方战船三百米的范围，都没能摸到！
就……人间蒸发了？
就这么……没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这到底是什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的战争模式？！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极致的恐惧！
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瞬间，便从旗舰“鬼丸号”之上，朝着整支庞大的联合舰队，疯狂地蔓延开来！
“跑……”
“快跑啊！！”
“是天罚！是大夏神明的诅咒！！”
终于，在亲眼目睹了那如同地狱般的，己方前锋被瞬间抹去的场景之后。
那些还在后方观望的，由其他大名临时拼凑起来的水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调转船头，试图逃离这片，在他们眼中，已经被魔鬼所统治的修罗场！
而在神机营的舰队之中。
短暂的震惊与失聪过后。
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直冲云霄的，狂热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天呐！我们做到了！！”
“万岁！神机营万岁！大将军万岁！！！”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都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感！与一种对他们的主帅李如松，近乎狂热的，神明般的崇拜！
他们终于，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明白了！
那长达数月，让他们痛不欲生的魔鬼式训练，换来的，到底是一种，怎样摧枯拉朽，怎样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鬼丸号”之上，九鬼嘉隆，这位织田家最负盛名的水军大将，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前锋被瞬间抹杀，而后续部队更是军心涣散，不听号令开始四散奔逃时。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副将，冲到船头，指着远处那支如同海上神明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大夏舰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状若疯狂的嘶吼！
“撤退！！”
“全军撤退！！”
“快！快给本将撤退！！”
然而。
他的命令，刚刚喊出口。
“镇远号”之上，李如松那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想跑？”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不屑的冷笑。
然后，对着身旁的传令官，下达了那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追杀命令！
“传我将令！”
“旗舰‘镇远号’！调转船头！目标，敌军旗舰‘鬼丸号’！”
“船首三门主炮！给我用最快的速度，三发急速射！！”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与溃败的敌军舰队。
“其余各舰！自由开火！”
“给本将……追亡逐北！！”
“今天，这片海上，本将要让他们的血，将这东海之水，彻底染红！！”
“吼！！”
随着李如松的命令下达，“镇远号”那巍峨的船头，开始缓缓调转。
那三门专门用于攻坚的，口径最大，威力最恐怖的船首主炮，露出了它们那狰狞的炮口！
“轰！轰！轰！”
三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
三发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巨型炮弹，呈一个无比精准的“品”字形，拖着长长的尾迹，跨越了近千米的距离，呼啸着，朝着倭寇旗舰“鬼丸号”的位置，狠狠地砸了过去！
还在船头疯狂咆哮的九鬼嘉隆，只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尖啸声！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三颗越来越大，最终，彻底填满了他整个视野的，黑色的太阳！
下一秒。
其中一发炮弹，精准无比地，直接命中了“鬼丸号”那高达三层，无比华丽的指挥舰桥！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那座象征着倭寇水军最高指挥权的舰桥，连同上面那位不可一世的总指挥官九鬼嘉隆，以及他身边所有的亲卫，瞬间，被炸上了天！
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由火焰与碎木组成的，绚烂的礼花！
主帅……阵亡！
旗舰……被毁！
倭寇联合舰队，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
整支庞大的舰队，彻底溃散！
所有的倭寇战船，都像没头的苍蝇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奔逃！
而神机营的舰队，则如同一群被解开了枷锁的，饥饿的深海巨鲨，在李如松的指挥之下，开始了对这场史无前例大捷的，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收割！
战争的胜利，已经铸就。
李如松站在“镇远号”的船头，冷静地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化为屠宰场的战场，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对于他，对于那位远在江南的主公来说。
这场海战的胜利，仅仅只是开始。
如何将这场惊世骇俗的军事大捷，转化为足以震慑宵小，巩固统治，并为神机营带来更大利益的政治资本。
这，才是接下来，更重要的一场“战争”。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打扫战场，尽量抓活口，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