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你不是说要抵制权贵吗？怎么现在当起缩头乌龟了？】
【帝国平民代言人？我呸！前线将士在流血，你在后方造谣，你算什么平民代言人？】
【已截图，已举报，已转发。周老，你这十二万粉丝，知道您是个什么货色吗？】
【社区调解员？老好人？我查到了，你是首都星第九区银杏社区的周德厚吧？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居委会发邮件。】
最后一条消息，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周德厚的心脏。
被扒了。
他的真实身份被扒出来了。
周德厚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光脑从手里脱落，“啪”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蛛网般的裂纹正好将他那张惨白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想象，如果居委会主任知道他在星网上做的那些事，会是什么表情。
那些夸他厚道实诚的邻居，那些喊他周爷爷的孩子，那些他调解过的纠纷当事人……
如果他们知道，那个笑眯眯的老好人，背地里是个对着前线英雄泼脏水的键盘侠，会怎么看他？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居委会主任打来的。
周德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看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他不敢接，可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响了十几声后，终于停了。
但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老周，马上来一趟服务中心。有急事。】
周德厚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低头一看，深灰色的正装裤子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污渍。
他吓得尿裤子了。
五十八岁的老好人周德厚，在社区里调解过上百起纠纷、被无数人称颂为道德楷模的周德厚，此刻像一只被扒光了皮的老鼠，蜷缩在自家书房的角落里，浑身散发着尿骚味，盯着碎裂的数据板屏幕，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起了昨天。
昨天他还在星网上意气风发，对着苏楹的照片冷嘲热讽，对着那些反驳他的网友阴阳怪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被资本洗脑了，看不清真相。】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是正义的，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
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什么智者，他只是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发泄生活不如意的懦夫。
他调解了半辈子别人的纠纷，却从未调解过自己心里的阴暗。
他对现实里的每个人都笑脸相迎，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不敢得罪人。
他在网上对素未谋面的人恶毒攻击，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欺凌的对象。
“苏楹……”他哆嗦着念出这个名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是被人误导的……”
可这句道歉，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光脑的碎屏幕上，星网热搜还在刷新。
#海农水军名单被扒#、#键盘侠现世报#……
甚至他的名字#周德厚#，竟然也出现在了热搜榜上。
窗外，银杏社区的早晨依旧宁静。
李奶奶提着菜篮子从楼下经过，笑着跟邻居打招呼：“老周今天怎么没出来晨练啊？”
“谁知道呢，可能病了吧。老周那么好的人，可别累坏了身子。”
邻居们的议论声飘进窗户，周德厚听着那些熟悉的、关切的话语，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他颤抖着爬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脸。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老花镜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白沫。
这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周爷爷吗？
这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德厚先生吗？
镜子里的人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全是恐惧，全是虚伪，全是被撕碎面具后露出的、最丑陋的真面目。
周德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一头撞在镜子上。
“砰”的一声，镜子碎裂，无数碎片扎进他的额头，血顺着那些裂纹往下淌。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呆呆地看着满地碎片里那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正在对他冷笑的人。
而这撞击带来的疼痛好似让他从恐慌中清醒了几分。
周德厚捂着额头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碎裂的镜片上。
他跌跌撞撞地爬回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摸出另一块备用光脑。
那是他用来存重要联系人的私人设备，平时连老伴都不知道。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他找到了那个Id：林涛。
就职于海农集市场部的林涛。
三个月前，就是这个林涛主动私信他，语气热络得像多年老友：“周老，久仰您的大名，您在星网上的文章写得真好，一针见血，为民请命。我们海农集团一直敬佩您这样的正义之士，有机会想请您吃个便饭，聊聊合作。”
那时候周德厚飘飘然，觉得自己终于被大企业认可了。
虽然后来那顿饭因为各种借口一直没吃上，但林涛时不时给他发一些内部资料，暗示首富农场的黑幕，还时不时给他的动态点赞转发，让他觉得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盟友。
“对……海农……海农这么大的企业，肯定有办法……”周德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老林，星网上出事了，有人扒我的身份，你那边能不能帮我压一压？你认识那么多媒体朋友，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读。
周德厚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对勾，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老林？林经理？你在吗？我在星网上发的有关于首富农场的事情，那可都是你提供的消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得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