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大明的内部就会分裂。
今天他们闹蓝玉,明天就可能闹别人。今天动刀死了人,明天就可能动刀死更多人。
到时候,不用外人来打,自己就把自己打垮了。”
刘皇后道:“那陛下打算怎么解决?”
陈善想了想,道:“第一,严惩闹事者,以儆效尤。
第二,安抚蓝玉,让他知道朕支持他。
第三,找陈荣谈谈,让他明白朕的心思。
第四,找那些老人谈谈,让他们知道,朕没有忘记他们,但朕也不能只靠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明白——在大明,封赏只看功劳,不看资历,不看来历。
谁有本事,谁就上;谁没本事,谁就下。
不服?拿出本事来,朕给你机会。
闹事?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还有就是朕想封谁就封谁,只要大多数公平就行了,朕的权利不容挑战!”
刘皇后轻声道:“陛下圣明。”
陈善苦笑:“圣明什么?朕要是圣明,就不会出这种事。”
他转过身,看着刘皇后,眼中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皇后,你回去歇着吧。朕今晚不睡了,等赵虎的消息。”
刘皇后道:“臣妾陪着陛下。”
陈善摇摇头:“不用。你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堆事。婉清,你也回去。”
林婉清道:“陛下,让臣妾留下吧。给您端茶倒水,总比您一个人熬着强。”
陈善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刘皇后和林婉清对视一眼,刘皇后起身离开,林婉清留下来。
陈善重新坐回御案前,看着满地的奏章,苦笑道:
“婉清,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容易吗?”
林婉清一边收拾地上的奏章,一边轻声道:
“不容易。但陛下做得很好。”
陈善道:“好什么?刚封完爵,就出这种事。”
林婉清道:“陛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大明这么大,人这么多,有点事正常。重要的是陛下怎么处理。
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处理好。”
陈善看着她,忽然笑了:“婉清,你倒是会安慰人。”
林婉清也笑了:“臣妾不是安慰,是真心话。”
陈善摇摇头,拿起一份奏章,继续批阅。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奏章上了。
他在想,明天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在想,怎么跟陈荣谈。
他在想,怎么安抚蓝玉。
他在想,怎么跟那些老人解释。
他在想,怎么让所有人明白——大明,不是靠闹事就能得到好处的。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深夜。
申城大牢。
这是一座新建的监狱,位于城西,紧挨着锦衣卫衙门。
灰白色的水泥高墙,铁铸的大门,墙上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据说通了电,但还没正式启用。
牢房里点着昏暗的油灯,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
最深处的几间牢房里,关着今晚闹事的人。
王大牛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酒早就醒了——或者说,在被锦衣卫押走的路上就醒了。
醒来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他都干了些什么?
带着人去蓝玉府上闹事,动了刀,死了人。
他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替那些老兄弟讨公道。
可冷静下来一想,他算老几?他凭什么去讨公道?
陛下圣明,封赏公平,他有什么资格不服?
完了,全完了。
他想起家里的老娘,想起刚过门的媳妇,想起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牢房的铁栏杆,大声喊道:
“来人!来人啊!我要见陛下!我要认罪!我要……”
“喊什么喊!”
一个狱卒走过来,一棍子敲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王大牛被吓了一跳,但仍不死心:
“大哥,求求你,让我见陛下!我要认罪!我要……”
狱卒冷笑:“认罪?晚了!等着砍头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王大牛一个人瘫坐在地上。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十几个跟着闹事的低级军官,此刻都吓破了胆,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
在隔壁,是陈荣。
武勇侯陈荣,此刻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坐着,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他的酒早就醒了。在被押走的路上,被夜风一吹,他就彻底清醒了。
清醒的那一刻,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都干了些什么?
被人抬着去蓝玉府上闹事,眼睁睁看着冲突发生,看着有人倒下,看着血流了一地。
他是侯爷,是陛下亲封的武勇侯,是跟着陛下从武昌起兵的老臣。
他本该以身作则,维护法纪,可他却成了闹事者的招牌,成了这场冲突的帮凶。
他想起陛下封他侯爵时的那句话:“武勇侯,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想起陛下亲自扶他起来时,那温暖的手掌。
他想起自己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说:“臣一定不负陛下厚望。”
然后呢?然后他就被人抬着去闹事了。
他苦笑了一声,喃喃道:“陈荣啊陈荣,你活该。”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大明军纪严明,国法森严。聚众闹事,持械斗殴,致人死亡——这几条加起来,够他死十回的了。
他是侯爷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一个侯爷?
他想起家里的儿子,才十五岁,刚在太学读书。
他想起家里的老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
他想起自己的媳妇,跟着他吃了十几年苦,好不容易熬到他封侯,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要守寡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爹,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你们……”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牢房里上演。
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求饶,有的在发呆。
有人不停地磕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有人抱着栏杆,望着外面的夜空,眼神空洞。
有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受惊的兔子。
他们后悔了。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本来都有爵位,有俸禄,有前程。陛下待他们不薄,给他们封爵,给他们荣耀,给他们安身立命的资本。
可他们呢?他们不但不感恩,还跑去闹事,还动了刀,还死了人。
他们想起家里的父母妻儿,想起那些等着他们回去团聚的人,想起那些还来不及享受的好日子。
完了,全完了。
有人喃喃道:“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滴酒不沾……”
有人哭着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陈荣隔壁的牢房里,关着几个第一军的将领。
他们都是陈荣的老部下,今晚也跟着去了。
此刻,他们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侯爷就在隔壁,咱们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