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咱们是跟着侯爷来的,侯爷会不会保咱们?”
“保?他自己都保不住,还保咱们?”
“那怎么办?等死?”
“不等死还能怎么办?”
沉默。
忽然,有人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越狱?”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你疯了?这是锦衣卫的大牢!外面全是兵!怎么越?”
那人道:“总比等死强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点情绪就熄灭了。
他们看看四周坚固的水泥墙壁,看看牢房门口全副武装的狱卒,知道越狱只是痴人说梦。
“算了,等死吧。”
陈荣听到隔壁的嘀咕声,心里一阵发苦。
他知道,那些人是他的老部下,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今晚,正是这些人,把他抬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恨他们。
恨有什么用?恨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喝那么多,为什么要不清醒。
如果他不喝酒,如果他能保持清醒,就算那些人抬他,他也能挣扎,能喊叫,能阻止。
可他喝了酒,喝得迷迷糊糊,被人抬着走了一路都不知道。
喝酒误事啊。
他想起以前在军营里,他也经常喝酒。打了胜仗喝,过年过节喝,兄弟相聚喝。
从来没人管他,他也从来没出过事。可今天,他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滴酒不沾……”
可惜,没有如果。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铁门打开的声音,还有狱卒恭敬的声音:
“陛下,这边请……”
陛下?
陈荣猛地抬起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陛下来了?陛下亲自来了?
他慌忙站起身,扑到牢房门口,透过铁栏杆往外看。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明黄龙袍,正缓步走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赵虎和张雄。
是陛下!真的是陛下!
陈荣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有后悔,有期待。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陛下亲自来了,他至少能有个说话的机会。
“陛下……”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陈善走得很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越是面无表情,心里越是不平静。
赵虎和张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到陈荣的牢房前,陈善停下脚步,透过铁栏杆看着里面的人。
陈荣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陈善的眼睛。
“打开。”陈善道。
狱卒连忙打开牢门。
陈善走了进去。
赵虎和张雄也想跟进去,陈善摆摆手:“你们在外面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停下脚步。
陈善走到陈荣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荣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抬起头。”陈善道。
陈荣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陈善的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陈善没有说话。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踢在陈荣肩膀上。
陈荣被踢得翻滚在地,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陈善走过去,又是一脚。
两脚。
三脚。
四脚。
五脚。
五脚踢完,陈善停下来,喘着粗气。
陈荣躺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但一动也不敢动。
陈善转身,走出牢房,又走到隔壁的牢房前。
“开门。”
狱卒连忙打开。
陈善走进去,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看到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陈善没说话,一脚一个,狠狠踢过去。
“你们不是能闹吗?不是敢动刀吗?不是不服吗?
来,站起来,跟朕打!”
他踢了一脚又一脚,把那些人踢得满地打滚。
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出声,只是抱着头,默默承受。
踢完这一间,他又去下一间。每一间牢房,他都进去,一人一脚。
踢到王大牛时,他多踢了两脚——毕竟是他挑的头。
踢完所有人,陈善停下来,站在牢房中间的过道上,喘着粗气。
赵虎和张雄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陈善喘匀了气,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那潮湿肮脏的水泥地上,背靠着牢房的墙壁。
赵虎一惊:“陛下!”
张雄也道:“陛下,地上脏!”
陈善摆摆手:“脏什么脏?朕什么脏没见过?
当年在战场上,烂泥里都躺过。”
他指了指陈荣的牢房:“陈荣,出来。还有你们,都出来。”
狱卒连忙打开牢门,陈荣和那些人都走了出来,跪在陈善面前,低着头,浑身发抖。
陈善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知道朕为什么踢你们吗?”
众人不敢说话。
陈善道:“朕踢你们,不是因为你们闹事,不是因为你们动了刀,不是因为死了人。
朕踢你们,是因为你们不争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都是跟着朕打天下的老人。从武昌起兵,到鄱阳湖,到洪都,到信阳,到北平。
哪一仗你们没打过?哪一次你们没拼命?
朕记得你们的名字,记得你们的功劳,记得你们流的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所以朕封你们爵位,让你们享福。
朕以为,你们会感恩,会珍惜,会好好过日子。
可你们呢?你们干了什么?”
他指着陈荣:“陈荣,你是侯爷!是朕亲封的武勇侯!
你知不知道,你的爵位是多少人羡慕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是要上史书的?你知不知道,朕对你寄予多少期望?”
陈荣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陈善继续道:“可你呢?你被人抬着去闹事!
你喝得烂醉,让人当枪使!
你让朕怎么办?朕想保你,怎么保?”
他看向其他人:“还有你们!王大牛,你是师长,封泰山子!
你打了八年仗,身上十几处伤,朕都记着。
可你干什么?当初犯了错,朕放过你一次,没想到你屡教不改!
你带头闹事,你挑拨离间,你害死了自己的兄弟!你让朕怎么办?”
王大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
陈善没理他,继续说:“朕打天下,用了十年。
死了多少人?朕数不清。你们也死了多少兄弟?
你们也数不清。
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好不容易可以享福了,你们偏偏要闹事,偏偏要自己找死!”
他站起身来,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