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止损单？“
“对。“俞章平说，“你买什么，就同时挂好，跌到多少，自动卖。中间，不许改。“
“不许改？“屠孙杰愣了，“俞总，行情变了，为啥不许改？“
“因为，“俞章平说，“一改，就是人在骗自己。“
“老屠，“俞章平说，“你想想。你买了一只股票，挂了止损，跌百分之五卖。结果，真跌到百分之五了。你心里头，舍不得卖。你把止损，改到百分之六。“
“又跌了。你又改，改到百分之八。“
“又跌了。你改到百分之十。“
“到最后，“俞章平说，“百分之三十没了。“
屠孙杰倒吸一口凉气：“俞总，你这一说，我浑身发冷。“
“所以，“俞章平说，“止损单，开仓的时候，就挂死。中间，谁也不许改。操盘手要改，必须风控签字。风控要改，必须你签字。你要改——“
“我改，怎么办？“屠孙杰问。
“你要改，“俞章平说，“必须打电话给我。“
“给你？“
“对。“俞章平说，“我答应你改，你才能改。“
屠孙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俞总，这规矩，狠。“
“狠，才有用。“俞章平说，“老屠，咱们做的是大钱。大钱，就得有狠规矩。心软，是要死人的。“
“明白。“屠孙杰说，“这条规矩，我刻在桌子上。“
“好。“俞章平说，“期货的事，就先说到这儿。等研究员把六个品种研究透了，咱们再详谈。“
“好。“屠孙杰说。
俞章平顿了顿，又说：“老屠，还有最后一件事。“
“你说。“
“钱。“俞章平说，“两千万港币的启动资金，不是从你账上走，也不是从我账上走。是从开曼的Vt公司，打过来。“
“Vt公司？“屠孙杰没听过这个名。
“Velotop technology Investment Group。“俞章平说，“开曼注册的，是我另一家公司。“
“哦。“屠孙杰记下。
“Vt公司，“俞章平说，“现在的负责人，是陆小可。“
“陆小可？“
“对。“俞章平说，“陆小可是我的老朋友，也是领航资本的cEo。Vt公司的所有资金进出，都是他在管。“
“那……“屠孙杰问，“我怎么对接？“
“我把陆小可的电话，给你。“俞章平说，“你回头，主动给他打电话。你们俩，一个管钱，一个管花钱，得把流程对接清楚。“
“行！“屠孙杰说，“俞总，你说号码。“
俞章平报出一串数字。屠孙杰在那边，一笔一笔记下来。
“陆小可这个人，“俞章平说，“话不多，做事严谨。你跟他打交道，少吹牛，多拿数据说话。他最烦的，就是满嘴跑火车的人。“
“明白。“屠孙杰说，“我跟他对接，按规矩来。“
“还有，“俞章平说，“以后，Vt往hK新世界打钱，是陆小可安排。hK这边，赚了钱，要汇回Vt，也是你跟陆小可对接。资金的进出，全部走对公账户，别走私人。“
“我懂。“屠孙杰说，“俞总，你放心。合规这一块，我在证券行业干了七年，门儿清。“
“好。“俞章平说，“那就这样。老屠，我再说一遍——“
“你说。“
“hK新世界投资集团，“俞章平一字一顿，“从今天起，全权委托给你屠孙杰。人事、财务、投资、风控，所有事，你说了算。你不用事事请示我。“
“你只需要，每个月底，给我一份月报，告诉我，赚了多少、亏了多少、持仓是什么。“
“遇到天大的事，你自己扛不住了，再给我打电话。“
“明白？“
“明白！“屠孙杰的声音，斩钉截铁。
“老屠，“俞章平说，“我再问你一句，两千万港币，什么时候能用？“
““这个，”屠孙杰说，“看银行开户的速度。
“银行那边，我跟你说过，汇丰、渣打，审一两个礼拜。要是顺利，下月底，户头就能开下来。“
“户头一开，“屠孙杰说，“陆总那边，把 Vt的钱，打过来。跨境汇款，三五个工作日，就能到账。“
“也就是说，“俞章平算了算，“一月中旬，咱们的账户上，就能有钱？“
“对。“屠孙杰说，“一月中旬，两千万港币，正式到账。“
“那咱们，“俞章平说，“一月中旬之前，干啥？“
“三件事。“屠孙杰说，“第一，把人招齐。第二，把办公室租下来。第三，把那五十只股票，研究透。“
“等钱一到账，“屠孙杰说，“咱们直接，按你定的价位，分批建仓。“
“好。“俞章平说，“老屠，我提醒你一句——钱没到账之前，别着急下单。“
“我懂。“屠孙杰说，“俞总，你放心。“
“还有，“俞章平说，“钱到账了，也别一把全砸进去。“
“怎么说？“
“两千万，“俞章平说，“先拿五百万，做底仓。剩下的，留着，等机会。“
“五百万？“屠孙杰一愣，“俞总，咱们两千万，就拿五百万出来买？“
“对。“俞章平说，“老屠，你别忘了，我跟你说过——明年上半年，美股还要跌。“
“你要是，“俞章平说，“钱一到账，两千万，一把全砸进去。明年纳指一跌，咱们套在山顶上。“
“先拿五百万，“俞章平说，“买汇丰、买移动、买那些蓝筹。这些，跌不到哪儿去。剩下的一千五百万，留着。等纳指跌到一千五，咱们再抄底。“
“明白！“屠孙杰说，“俞总，你这是留着子弹，等大鱼。“
“对。“俞章平说，“做投资，最忌讳的，就是手里没钱。手里有现金，心里才不慌。“
“老屠，“俞章平说，“我再问你，那几个研究员，什么时候能到岗？“
“研究员？“屠孙杰说，“我今儿个回去，就开始发简历。hK的券商里，我认识几个人。
“快的话，“屠孙杰说，“一两个礼拜，就能挖到一个。慢的话，一个月。“
“一个月？“俞章平说，“太久了。“
“俞总，“屠孙杰说，“好的研究员，不好挖。人家在券商里，干得好好的，凭啥跟你走？“
“凭工资。“俞章平说，“我跟你说过，八十万港币一年。“
“八十万，“屠孙杰说，“在hK研究员里，算高的了。可人家在券商里，除了工资，还有奖金、有分红。咱们小公司，啥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个法子。“屠孙杰说，“工资，我可以开到八十万。另外，给他们分点期权。“
“期权？“俞章平说。
“对。“屠孙杰说，“研究员，干满一年，给一点公司的期权。干得越好，期权越多。这样，他们就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
“好主意。“俞章平说，“老屠，这事儿，你看着办。期权怎么分，你给我个方案，我批。“
“行。“屠孙杰说，“我回头，写个方案。“
“那交易员呢？“俞章平问。
“交易员，“屠孙杰说，“我自己带。我从华信证券，挖两个小兄弟出来。他们跟我干过，手上有活。“
“工资多少？“
“刚毕业的，一个月一万五。有经验的，三万。“屠孙杰说。
“行。“俞章平说，“你看着开。“
“风控呢？“
“风控，“屠孙杰说，“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个。五十来岁，以前在汇丰做风控，十年前退了休。现在，半闲着。“
“他愿意来？“
“我还没见到人。“屠孙杰说，“朋友说，我可以约他喝个茶。“
“约。“俞章平说，“喝茶的时候，你把咱们的规矩，跟他说一说。他要是觉得合适，就让他来。“
“工资呢？“
“开五十万。“俞章平说。
“五十万。“屠孙杰说，“行。“
“老屠，“俞章平说，“我再跟你说一下月报的事。“
“月报？“
“对。“俞章平说，“每个月，最后一天，你给我一份月报。“
“月报里，写什么？“
“四样东西。“俞章平说，“第一，这个月，公司赚了多少，亏了多少。“
“第二，“俞章平说，“现在，公司账户上，还有多少钱。“
“第三，“俞章平说，“现在，咱们手里，拿着哪些股票，哪些期货，各多少仓位。“
“第四，“俞章平说，“下个月，你打算怎么干。“
“四样。“屠孙杰记下，“盈亏、现金、持仓、计划。“
“对。“俞章平说，“月报，不用写得花里胡哨。就这四样，写清楚就行。“
“好。“屠孙杰说，“每月最后一天，我发给你。“
“还有，“俞章平说，“季报，年报，你也准备一下。“
“季报，年报？“
“对。“俞章平说，“季报，三个月一次。年报，一年一次。到时候，你把这一年，咱们做了什么、赚了多少、明年打算怎么干，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发给我。“
“行。“屠孙杰说，“我记下了。“
“好。“俞章平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你招人、开户、研究股票，三件事，并行推进。“
“是！“
“挂了。“俞章平说。
“俞总——“屠孙杰在那头叫住他。
“嗯？“
“谢谢你。“屠孙杰说，“真的。我屠孙杰，一个华信证券的小客户经理，你能把这么大的盘子，全权交给我——我这辈子，忘不了你。“
“老屠，“俞章平笑了笑，“别说这些。你把业绩做出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你放心！“屠孙杰说，“三年，两千万，变两个亿。我做不到，我屠字倒过来写！“
“哈哈。“俞章平笑了，“别把话说这么满。做不做得到，三年后见。“
“三年后见！“
电话挂了。
俞章平站在走廊转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通话时长，一小时零四十分钟。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一通电话，比上午那通还长。
下午第二节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他站在转角，没急着回教室。
他心里正在盘算今天这两通电话的相关事宜。
上午，车队。安波上任，管林辅佐，平凡物流，三阶段规划，从十台车，做到全国前三。这是实业，是根。
下午，hK。屠孙杰上任，新世界投资，五十只股票名单，六个期货品种，两千万启动资金，三年变两个亿。这是资本，是翼。
一根，一翼。一根，是给春谷、给家乡、给 LN这一摊子生意，铺底盘；一翼，是给他自己、给领航资本、给开曼那家 Vt，插上飞遍全球的翅膀。
他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斑驳的砖墙，染成一片暖黄。
他想起上一世。上一世，他在这个年纪，还在为中考发愁，还在为攒钱买双新球鞋算计。而这一世，他十五岁，已经在电话里，调度千万级的资金，安排几百人的队伍，规划一个省的物流网络，布局隔了一道海峡的港股和美股。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了整校服，往教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冉云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讲台边上，跟物理老师说话。
俞章平一哆嗦。完了，班主任来了。
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冉云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
“俞章平，“冉云洁说，“你给我出来一下。速度！“
俞章平硬着头皮，又走了出去。
走廊里，冉云洁抱着教案，上下打量他：“你上课又接电话了？“
“嗯。“俞章平老实点头。
“hK的？“冉云洁问。
俞章平一愣：“冉老师，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中午在食堂，跟小新他们吹牛，我听见了。“冉云洁说，“什么车队、什么快递、什么hK公司——你这一上午加下午，忙得不轻啊。“
俞章平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俞章平，“冉云洁叹了口气，“我当了你三年班主任，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孩子。你家里做买卖，你自己也有主意。这些，我都不管。“
“可是，“她顿了顿，“你是学生。学生的本分，是读书。你生意做得再大，中考这一关，你绕不过去。不能说一中已经特招你了，你就能为所欲为！“
“冉老师，“俞章平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冉云洁说，“我不拦你做生意。我只跟你提一个要求——“
“您说。“
“中考，“冉云洁说，“你给我真真正正的考上县一中。“
“县一中？“俞章平笑了，“冉老师，我以为你要我考市一中呢。“
“县一中就行。“冉云洁也笑了，“我知道你心气高，可我不跟你说大话。县一中，是咱春谷最好的高中。你真真正正考进去，老师脸上有光，你自己也有个交代。“
“行。“俞章平说，“冉老师，我答应你。县一中，我肯定考上。“
“不光县一中。“冉云洁说，“我还要你考全县第一。“
“全县第一？“俞章平乐了，“冉老师，你这要求，比县一中还高。“
“你考不考？“
“考。“俞章平说，“全县第一，就全县第一。“
“好。“冉云洁露出一个笑，“有你这句话，我就不啰嗦了。回去上课吧。“
“哎。“俞章平转身要走。
“俞章平，“冉云洁又叫住他。
“嗯？“
“hK那公司，“冉云洁说，“是真的？“
“真的。“俞章平说。
“做什么的？“
“做投资。“俞章平说，“买股票。“
冉云洁沉默了一下，才说：“俞章平，老师不懂投资。可老师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做这一行，风险大。老师只提醒你一句——“
“您说。“
“别把自己栽进去。“冉云洁说，“钱是挣不完的。人要是栽进去了，就啥都没了。“
俞章平心里一动。他看着冉云洁——这个三十出头、还没结婚的班主任，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是真的在替他担心。
“冉老师，“他认真地说，“我记下了。“
“去吧。“冉云洁摆摆手。
俞章平回到教室。这一节课，他没再接电话。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物理老师讲的牛顿第二定律，他一个字没落下。
可他脑子里，那盘棋，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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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俞章平就收拾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俞哥，等等我们！“小新在后面喊。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俞章平摆摆手，快步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他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镇口那个 Ic电话亭。
他要先给管林打个电话。
下午那一通屠孙杰的电话，打了一个多钟头。中间，管林又给他发了两条短信：一条是“俞总，仓库院子已经清出来了“；一条是“师傅请过来了，十台车，今儿个开始检修“。
俞章平得回个电话，确认一下。
拿出手机换了电池！
嘟嘟嘟——响了三声，那边接了。管林的大嗓门，带着柴油味：“俞总？“
“老管，是我。“俞章平说，“短信我看见了。仓库清出来了？“
“清出来了！“管林说，“下午我就带了两个兄弟，把那堆旧纸箱、破木板，全部清出去了。两三百平方的院子，空出来了。“
“棚子，搭了没？“
“还没。“管林说，“我找了镇上搭棚子的老王，他说明天一早，带材料过来。彩钢瓦，加石棉瓦，一个礼拜，给咱们搭好。“
“一个礼拜？“俞章平说，“太久了。“
“久？“管林说，“俞总，一个礼拜，不算慢了。老王那手，在镇上，是最快的。“
“那行。“俞章平说，“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你盯着点，别让他偷工减料。“
“放心。“管林说，“我天天蹲在那儿，盯着他搭。“
“车呢？“俞章平问。
“车，师傅已经开始拆了。“管林说，“我跟你说俞总——十台车，有三辆，刹车系统有问题。“
“三辆？“俞章平皱了皱眉，“哪三辆？“
“三号、七号、十号。“管林说，“三号车，是最老的一台，不是新买的，已经跑了三十万公里了。刹车皮，磨得差不多了。七号车，去年出过一次小事故，刹车一直没调好。十号车也是新的，可师傅说刹车油得换。“
“那三辆，“俞章平说，“今儿个就别让它们出车了。“
“已经停了。“管林说，“我下午，就把这三辆车，扣下了。司机，临时调到别的车上。“
“好。“俞章平说，“老管，安全第一。这三辆车，修不好，坚决不上路。“
“我懂。“管林说，“俞总，你放心。跑长途的，刹车就是命。这三辆车，我盯着师傅，修到合格为止。“
“还有，“俞章平说，“司机那边，你开个会。“
“开会？“
“对。“俞章平说，“今儿个晚上，把十个司机，全部召集起来。“
“召集起来干啥？“
“宣布几件事。“俞章平说，“第一，物流公司，独立了。往后，咱们不是 LN的车队，是平凡物流。“
“第二，“俞章平说，“安波，是总经理。往后，车队的事，他们找安波。“
“第三，“俞章平说，“节油奖，从下月一号开始，正式执行。“
“第四，“俞章平说，“三条干线，固定下来。春谷—吴市、春谷—轩州、春谷—铜都，天天发车。“
“这几件事，“俞章平说，“你当着司机的面，宣布清楚。别藏着掖着。“
“行！“管林说，“我今儿个晚上，就在车队办公室，开个会。十个司机，一个不落。“
“老管，“俞章平说，“这十个司机，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咱春谷本地人。“管林说，“我给你报一下——一号车，老张，四十五岁，开了二十年车，最老的司机。二号车，老李，三十八岁，跑长途跑了十年。三号车，老王，四十二岁，以前开拖拉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