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总，hK公司注册手续全部完成。方便时回电，我在公司等你。“
俞章平长出一口气。来了。
他抓起手机，再次走出教室，一路冲到那个熟悉的转角。
身后，阿乐探出头，跟小新嘀咕：“俞哥又去了。“
“嘘——“小新说，“人家那是大生意。“
俞章平没听见这些。他已经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屠孙杰的声音，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听筒里传过来：“俞总！你下课了？“
“刚下课。“俞章平说，“老屠，恭喜啊。公司注册下来了？“
“下来了，下来了！“屠孙杰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八度，“俞总，我跟你说，今儿个上午，hK公司注册处那边，正式把商业登记证给我了。公司名字，跟咱们商量好的一模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新——世——界——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英文呢？“
“New world Investment Group Limited。“
“好。“俞章平说，“英文名，记住了。“
“俞总，“屠孙杰说，“我跟你汇报一下这一个月跑下来的情况。公司注册，用了大半个月。董事、股东、秘书，全部按你的意思，挂在离岸架构底下。注册地址，在hK中环，是我托朋友找的一家秘书公司，一年几千块港币。公司的公章、股票本、董事名册，全部办齐了。“
“银行户头呢？“俞章平问。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屠孙杰说，“公司是注册下来了，可银行户头，还没开。“
“为啥？“
“hK这边的银行，开户严。“屠孙杰说，“尤其是咱们这种空壳投资公司，hK汇丰、渣打、东亚，问得可细了——你这公司做什么业务？钱从哪儿来？以后打多少款？打给谁？你得拿出业务计划书来。“
“那你怎么说的？“
“我如实说的。“屠孙杰说，“咱们是做证券投资的，主要投港股、美股。资金来源，是境外投资人的股本投入。业务计划，就是给客户做资产管理。“
“银行信了？“
“半信半疑。“屠孙杰苦笑，“他们说，开户资料先放这儿，他们审一两个礼拜。审过了，再通知我们去开。“
“一两个礼拜……“俞章平皱了皱眉，“太慢了。不过陆小可哪里有个hK的银行账号，你有空联系下她！“
“好的，俞总，hK银行就这德行。“屠孙杰说，“不过我还有个备选——我联系了一家新加坡的银行，他们那边开户快，三个工作日就能下来。要是hK这边拖太久，咱们就转新加坡。“
“先hK。“俞章平说，“hK有hK的好处——离内地近，跟华尔街也通。新加坡先备着，万一hK不行，立刻转。“
“明白。“屠孙杰说，“我两边都盯着。“
“好。“俞章平说，“老屠，辛苦你这一个月，跑前跑后。“
“俞总，你跟我客气啥。“屠孙杰说，“我屠孙杰，一个华信证券的客户经理，要不是你赏识，哪有机会办这么大的事？“
俞章平靠在墙上，沉默了一瞬，才说：“老屠，咱们从九月份认识，到现在，三个月了。“
“可不是嘛。“屠孙杰感慨，“一晃，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俞章平说，“咱们一块儿，干了件大事。“
电话那头，屠孙杰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俞总，你说的，是A股那一个亿？“
“对。“俞章平说，“老屠，我问你，你还记得，咱们九月份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不？“
“怎么不记得。“屠孙杰笑了，“华信证券吴市营业部，你坐在我对面，穿一身学生装，说要开个户，打五十万进去。我当时心里头，还嘀咕——这小孩，是不是拿家里钱瞎玩？“
“现在呢？“俞章平笑。
“现在？“屠孙杰苦笑，“现在我才知道，我当年那是有眼不识泰山。你俞总，哪是什么小孩？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狠的投资人。“
“别捧我。“俞章平说，“老屠，你给我算算，从九月开户，到十月底清仓，咱们一共挣了多少？“
“我早算好了。“屠孙杰说，“俞总，你听我给你报账——九月一号开户，打进来五十万。九月中旬，你给我第一张单子，让我买深科技、买清华同方、买中兴通讯。九月下旬，科技股行情起来，咱们持仓那几只，半个月，涨了百分之四十。“
“九月三十号，你打电话给我，说加仓。我又凑了两百万，打进去。“
“十月上旬，行情疯涨。你给我第二张单子，买的是上海贝岭、东方明珠、中信国安。那波行情，我记得特别清楚——十月中旬，大盘冲到两千一百多点，你的持仓，翻了一倍还多。“
“十月二十五号，你打电话给我，说，老屠，清仓吧，行情到头了。“
“我当时还舍不得。“屠孙杰笑了笑，“我跟你说，俞总，行情这么好，再拿俩礼拜，说不定还能涨。你说，别贪，跑。“
“我听你的，全清了。“
“结果呢？“屠孙杰叹了口气，“清仓没几天，大盘就开始跳水。到十月底，你赚的那部分，一分钱没回吐。“
“最后算账，“屠孙杰说，“本金两百五十万，后来追加了二千万，两个月，连本带利，账上一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亿零两百三十万。“
“扣掉手续费、印花税，净利润，九千九百八十万。“
俞章平没说话。
“俞总，“屠孙杰说，“你还记得，咱们头一笔交易，是啥不？“
“深科技。“俞章平说。
“对！“屠孙杰一拍大腿，“深科技！九月三号，咱们开盘，五百万本金，全仓深科技。“
“当时，“屠孙杰回忆着，“我把买单报进去，营业部的小姐，都抬头看我。她以为我疯了——五百万，全仓一只票？“
“我也犹豫。“屠孙杰说，“我跟你说，俞总，深科技那时候，二十块出头。全仓进去，要是跌了，五百万，几天就没了。“
“你怎么说的？“俞章平问。
“我怎么说的？“屠孙杰笑了，“你当时，电话里就一句话——“
“我咬咬牙，就买了。“
“结果呢？“屠孙杰说，“买进去，第二天，深科技，涨停。“
“第三天，又涨停。“
“一个礼拜，深科技，从二十块，涨到二十八。“
“五百万，一个礼拜，变七百万。“
“俞总，“屠孙杰说，“你知道我当时，手怎么抖的吗？“
俞章平笑了：“老屠，你是老证券了，还抖？“
“抖。“屠孙杰说，“我做了七年客户经理，见过散户赚钱，也见过散户亏钱。可像你这样——五百万全仓，一个礼拜赚两百万，我没见过。“
“后来呢？“俞章平问。
“后来，“屠孙杰说，“你打电话，让我加仓。“
“九月三十号，“屠孙杰说，“你说，老屠，再打两百万进来。
“我又凑了两百万。加上原来的五百万，一共七百万。“
“你让我，买清华同方、买中兴通讯。“
“十月初，“屠孙杰说，“国庆长假一过，开盘。清华同方、中兴通讯，连着涨停。“
“七百万，半个月，变一千二百万。“
“俞总，“屠孙杰说，“那时候，我已经不抖了。我是怕。“
“怕啥？“
“怕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屠孙杰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怕一睁眼，账户上的钱，没了。“
“后来呢？“
“后来，“屠孙杰说，“十月中旬，你给我第三张单子——上海贝岭、东方明珠、中信国安。“
“这三只，“屠孙杰说，“你让我，一千二百万，全仓进去。“
“我当时，“屠孙杰说，“跟你说，俞总，一千二百万，全仓三只票，太猛了。万一跌了，咱们前面赚的，全吐回去。“
“你怎么说的？“
“你说，“屠孙杰回忆着，“老屠，听我的。这三只票，年底之前，翻倍。“
“我咬咬牙，全仓了。“
“结果，“屠孙杰说，“这三只票，真给你说中了。上海贝岭，从十八块，涨到三十六。东方明珠，从十五，涨到三十。中信国安，从十二，涨到二十五。“
“一千二百万，“屠孙杰说，“十月二十五号，你打电话，说，清仓。
“我清仓的时候，账户上，是多少？“屠孙杰自己都笑了，“一亿零两百三十万。“
“俞总，“屠孙杰说，“从五百万，到一个亿，五十二天。“
“五十二天，二十倍。“
俞章平笑了：“老屠，你记得真清楚。“
“我怎么能不记得？“屠孙杰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五十二天。“
“差不多一个亿。“俞章平说。
“差不多一个亿。“屠孙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不敢相信，“俞总，我在证券行业干了七年，见过几百万的大户，见过几千万的庄家。可像你这样——五十万进去，两个月，变一个亿——我听都没听过。“
“老屠，“俞章平说，“这一个亿，不是我一个人挣的。“
“怎么说？“
“我给方向，你给执行。“俞章平说，“我让你买啥，你雷厉风行地买；我让你卖，你毫不犹豫地卖。中间那十几笔交易，都是你带着团队做的。没有你，我光有方向，也落不了地。“
“俞总，你这话说的……“屠孙杰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实话。“俞章平说，“老屠，所以，hK这盘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电话那头，屠孙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俞总，我知道你要找我。“
“哦？“俞章平一愣，“你知道？“
“九月份，咱们刚做完那一波，你就跟我说，A股盘子小，玩不大。“屠孙杰说，“你说，往后要去港股、美股。我当时就想——你俞总，迟早要在hK弄个公司，到那时候，你肯定会找我。“
“为啥肯定会找你？“
“因为，“屠孙杰笑了，“你在hK，人生地不熟。你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替你在前面跑腿。我屠孙杰，虽然不算啥大人物，可在证券这一行，摸爬滚打七年，hK那边的券商、银行、律师，多少认识几个。“
“再说了，“屠孙杰说，“你俞总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跟着你干，比我在华信证券给散户当客户经理，强一百倍。“
“老屠，“俞章平说，“你既然想到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hK新世界投资集团，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
“我的？“屠孙杰一愣。
“准确地说，“俞章平说，“是你替我管的。“
“俞总，你的意思是？“
“我聘请你，“俞章平一字一顿，“担任hK新世界投资集团，董事总经理。公司的一切事务，你全权负责。“
“一切事务？“
“一切事务。“俞章平说，“开户、招人、研究、下单、风控——所有事，你说了算。你不用事事请示我。我只要你，每个月底，给我一份月度报告，告诉我，这个月，公司赚了多少、亏了多少、持仓是什么、下个月打算怎么干。“
“每月一次？“屠孙杰有点不敢相信，“俞总，这么大的公司，你就每月看一次报表？“
“对。“俞章平说，“老屠，我信你。“
电话那头，屠孙杰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都有点发紧：“俞总……你就这么把公司，交给我了？“
“老屠，“俞章平说，“我问你，我九月让你买的那几只股票，你有没有跟家里人说过？“
“没有。“
“我让你清仓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留一手？“
“没有。“
“我那一个亿，打在公司账上，你有没有动过一分钱歪脑筋？“
“俞总！“屠孙杰急了，“你这是什么话！“
“那就行了。“俞章平说，“老屠，我用人，就看三样——脑子、手脚、人品。你这三样，我都信得过。“
“你在华信证券，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千来块。“屠孙杰说。
“我给你开两万。“俞章平说，“月薪两万港币。年终奖，看公司业绩——做得好，分红上不封顶。“
“两万？！“屠孙杰倒吸一口凉气，“俞总，这……这太高了。“
“不高。“俞章平说，“老屠，你管的是几个亿的盘子。两万块月薪，只是个意思。真正的大头，在年底分红。“
“公司今年，“俞章平说，“从账上打过来的本金，是开曼Vt公司的版税，两千一百万人民币。折成港币，差不多两千万。“
“这两千万，是你运作的启动资金。“
“我给你三年时间。“俞章平说，“三年之内，我要看到，这两千万，变成两个亿。“
“两个亿？！“屠孙杰又倒吸一口凉气。
“有压力？“俞章平问。
“压力……“屠孙杰深吸一口气，“有。可俞总，跟着你，我不怕压力。“
“好。“俞章平说，“那我就当你应了。“
“应了！“屠孙杰一拍桌子，“俞总，我屠孙杰，从今天起，就是新世界投资的人了！“
“好。“俞章平说，“老屠，那咱们就说正事。我今天打电话给你，除了恭喜你公司注册完成，还有第二件事——给你布置工作。“
“俞总你说。“
“开户的事，你盯着。“俞章平说，“不管是hK汇丰，还是新加坡那边，三个礼拜之内，必须把户头开下来。户头一开，Vt那边的两千万，就能打过来。“
“明白。“
“第二件事，“俞章平说，“研究股票。“
“研究股票？“屠孙杰问，“俞总，你心里，有目标了？“
“有。“俞章平说，“老屠，我给你列个单子。你拿着这个单子，派人去一家一家研究。每家公司的主营业务、财务报表、最近三年的业绩、股价走势、行业地位——全部给我整理成调研报告。“
“好好好！“屠孙杰立刻找来纸笔，“俞总，你说，我记。“
“先港股。“俞章平说。
“港股，第一档，是蓝筹。“俞章平说，“你给我盯紧这几家——汇丰控股、长江实业、新鸿基地产、恒基地产、和记黄埔、新世界发展、恒隆地产、中信泰富。这几家，是港股的定海神针。它们不动，港股就稳。“
“记下了。“屠孙杰一边记一边念，“汇丰、长实、新鸿基、恒基、和黄、新世界、恒隆、中信泰富。八只蓝筹。“
“第二档，“俞章平说，“是红筹。“
“红筹？“
“对。“俞章平说，“华夏移动——这家，今年十月刚在hK上市，大红筹，是块肥肉。你给我重点研究。“
“华夏移动！“屠孙杰眼睛一亮，“俞总，这可是今年港股的大热门！“
“还有华夏联通。“俞章平说，“六月刚上市。“
“北京控股、上海实业、联想集团、同仁堂科技。“俞章平一口气报出来，“这几家，都是红筹里的硬货。“
“移动、联通、北控、上实、联想、同仁堂科技——“屠孙杰数着，“六只红筹。“
“第三档，“俞章平说，“是本地地产和公用股。“
“本地地产？“
“对。“俞章平说，“太古股份、九龙仓、置地、地铁公司、中电控股、中华煤气、hK电灯。这几家，是港股的收租股，分红稳，抗跌。
“它们现在股价低，你给我盯着，跌到位了，咱们就分批建仓。“
“太古、九龙仓、置地、地铁、中电、煤气、港灯——“屠孙杰数着，“七只。“
“第四档，“俞章平说，“是电信和科网。“
“电信和科网？“屠孙杰犹豫了一下，“俞总，这一块，今年跌得可惨了。“
“我知道。“俞章平说，“老屠，我问你，电讯盈科，现在多少钱一股？“
“电讯盈科？“屠孙杰翻了翻资料，“今年高点的时候，二十几块。现在……五六块吧。“
“五六块。“俞章平说，“你给我盯着。跌破五块，咱们开始分批买。“
“跌破五块？！“屠孙杰吓了一跳，“俞总，盈科这票，李泽楷的公司，今年从二十几块跌到五六块，谁知道它底在哪儿？你这时候抄底，会不会接在半山腰？“
“老屠，“俞章平说，“我问你，盈科手里，有啥？“
“有hK电讯。“屠孙杰说，“hK的固网电话、宽带，全是它的。“
“那它值不值五块？“
“这……“屠孙杰算了算，“它手里的hK电讯资产，按账面算，每股净资产，差不多就这个数。“
“那不就结了。“俞章平说，“跌破净资产，就是捡便宜。你给我盯着，跌破五块，分批建仓，越跌越买。“
“行。“屠孙杰记下，“盈科，跌破五块建仓。“
“还有，“俞章平说，“亚洲信息、和记环球电讯、九仓电讯——这几家电讯股，你都给我研究。今年科网泡沫破了，它们被错杀了不少。等行情回来，它们是反弹最猛的。“
“明白。“
“港股，大概就这几档。“俞章平说，“加起来，二十多只。你让研究团队，一家一家啃。“
“好。“屠孙杰说，“港股这边，有谱了。那美股呢？“
“美股，“俞章平说，“是重头戏。“
“重头戏？“屠孙杰愣了，“俞总，今年美股那可是出了名的惨。纳斯达克，从五千多点，跌到现在两千多。科网股，十家里头，九家跌没了。你这时候进美股？“
“老屠，“俞章平说，“我问你，纳指现在多少点？“
“两千四百多点。“屠孙杰说，“比年初五千点，跌了一半还多。“
“你觉得，它还会跌吗？“
“说不准。“屠孙杰老实说，“我看华尔街那些分析师，有的说要跌到一千五，有的说已经见底了。众说纷纭。“
“我告诉你，“俞章平说，“短期，还要跌。“
“还要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