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利亚的气温在一刻钟内攀升了四十度。
那样的炎热把所有人的棉袄脱了下来。
冰湖表面裂开第一道缝隙时,营地里的女兵还以为是地震。直到凌霜雪从通道口钻出来,浑身裹着从愤怒仪式带出来的余烬,才有人注意到头顶的天空正在变色——灰紫色的云层被某种橙红色的光从下方映透,像一张被点燃的宣纸。
“啧。”
凌霜雪站在冰面边缘,看着脚下正在融化的雪水漫过靴尖。
那种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灼热,那种像有无数双手在皮肤下方抓挠的焦躁,那种——愤怒。
“看来愤怒之罪,没有偿还呢。”
阿辽沙的声音从花若影和凌霜雪身后传来。
tA拄着手杖,黑斗篷边缘沾着冰屑,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刚刚主持完色欲仪式的偿还,显然消耗不小。
话音刚落,火凤从天而降。
在天上巡逻的凤鸣降了下来,然后询问花若影。
“你们要我帮忙嗷?”
“滚一边去,小呆瓜,没你的事!!!”
凌霜雪的瞳孔微微收缩,而花若影则是和凤鸣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说话间,头顶的天空裂开了。
一道橙红色的光柱从半空中某一点垂直坠落,砸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罗西利亚开始震动。
斯瓦罗格冷笑。
“凌霜雪,你要赶我走可以,不过…”
他的双手燃起了火焰,一个十字架居然从融化的冰面升腾起来。
十字架上钉着一个人,双臂展开,头微微垂落。
浅褐色的眼睛半睁着,映着橙红的天际,像两潭将涸的琥珀。
黝黑的皮肤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穿着破旧的旅者装束,斗篷被热风撕扯。
脸上带着迦楼罗面具脱落了,他的身体开始冒烟。
伊萨?
尽管作为巫师,他愤怒大罪仪式的时候是给他们添了不少堵。
但这不是他的本意,他说被迫的。
“斯瓦罗格,你有病吧!!!”
凌霜雪怒视着斯瓦罗格,现在他悬浮在十字架上方。
赤红的头发像燃烧的荆棘般根根倒竖,皮肤下熔岩般的纹路亮得刺目,瞳孔是熔岩般的橙红色,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他终于显出了完整的形态,不再是被封印在凌霜雪体内的那团沉睡的火,不再是附在她身上时若隐若现的虚影——是真正的、完整的、愤怒之神。
“伊萨!!!”
而刚刚和伊萨聊天的那顶帐篷的所有人都奔过来了,甚至因为事态紧急,里面的人还解了正义和勇气的绑奔了过来。
其他的帐篷何尝没注意到这个显而易见的异常,但女王下令了原地待命,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看见自己的朋友或者弟弟被这样绑着,郑兴和的眼睛变成了蛇瞳,拉维的皮肤甚至开始变成炭黑色。
“哟,诸位,今天不是个烤东西吃的好天气吗?”
斯瓦罗格笑了一下,当着他们的面,手指往十字架底部轻轻一弹。
橙红色的火舌瞬间吞没了伊萨的双脚。
伊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因为恐惧变得急促。
那是灵魂正在被灼烧的证明。
花若影皱起了眉头,她一下子没看明白这个从第二次维京大战就销声匿迹的神明想要什么?
“我们之间的恩怨和伊萨先生没有关系吧。”
“可我饿了,想吃午餐。”
听到这话,凌霜雪的拳头攥紧了,她当然知道斯瓦罗格是在挑衅。
但她更知道,如果再不救伊萨,那个旅者最后一丝存在就会被彻底烧干净。
“那怎么样你才打算放弃这份午餐。”
她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柄跟随了她二十多年的宝剑,是父亲在花若影离开家乡后,八岁那年亲手挂在她腰间的。
现在却空了。
凌霜雪低头,却看见斯瓦罗格嘴角有一抹残忍的笑。
“你是在找这个吗,凌霜雪?”
凌霜雪猛地抬头。
那柄剑正悬浮在斯瓦罗格掌心上。
剑身通体暗红,剑柄处缠绕着藤蔓状的纹路,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呼吸般的光。
“这是我的封印,我当然可以收回。”
斯瓦罗格握住剑柄,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握自己的手,而不是什么被封印了几十年的容器。
他把剑横在面前,刃面映出自己熔岩般的瞳孔。
“你爹当年买下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识货的。
结果他把我挂在腰上砍了几十年的土匪。
之后你又把我挂在你的腰上,砍了十几年的华夏人?”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给我听好了凌霜雪,蝼蚁是没有资格谈抛弃的。”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凌霜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冰冷,她用着同样的态度回敬了斯瓦罗格。
“放弃你的午餐,不然我就宰了你。”
“呵呵,宰了我。”
听到这话,斯瓦罗格加大了十字架的底部的火焰,巴勇终于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冲向了他。
哦?
你是他的哥哥?
“巴勇哥,不要!!!”
还没等十字架上的伊萨喊完,一道火焰轰向了巴勇,还好他躲得及时,最后只是衣服上烧了一个大洞。
砰。
虽然天很热,但暴风雪一下子降了下来。
是欧阳雪峰,他的眼睛再一次变成了蓝色,天上降下了鹅毛大雪。
刚刚快要把这里烤化的热天一下子凉爽了下来。
“郑兴和,请借给俺力量。”
“好!!!”
随着郑兴和手背亮起,暴风雪自欧阳雪峰脚下轰然炸开,冰晶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才还灼烧着伊萨双脚的橙红火焰被硬生生压矮了三分,发出不甘的嘶鸣。
雪片大如鹅毛,却硬似刀锋,在愤怒结界的橙红天幕下划出千万道银白的轨迹,像一场逆行的流星暴雨。
然后营地中女兵们以及俘虏营中的老兵们和瓦吉姆他们感受到这样的力量,眼睛也一下子变成了蓝色。
保罗的眼睛也变成了蓝色,米通手背上的蝴蝶疤痕也发着光。
“女王陛下,请允许我们帮助,欧阳雪峰。”
“嗯,俺准了。”
千百道细弱的冰蓝光线从四面八方升起,汇入暴风雪的核心。
雪势骤然狂暴,橙红与苍白在半空中撕扯、绞杀,发出类似巨兽啃咬骨骼的咯吱声。
斯瓦罗格熔岩般的瞳孔第一次眯了起来,他掌心的暗红长剑发出一声嗡鸣,竟结了一层薄霜。
“现在俺们可以谈谈了吗?”
看着这场让自己结界凉快许多的的雪,斯瓦罗格瞥了叶梅利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