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色的火焰在斯瓦罗格指尖跳动了一下，然后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猛然拔高了三尺。
刚刚被欧阳雪峰的暴风雪压下去的温度，又重新攀升上来。
冰面上融化的水汽在热浪中翻涌，模糊了十字架上伊萨的轮廓，只剩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还在雾气中一明一灭，像两盏快要被风吹熄的灯。
“给俺住手！！！”
欧阳雪峰没有犹豫。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冰面上，掌心下方浮现出一圈银白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沿着冰面蔓延、攀爬、交织，在他与十字架之间筑起一道半透明的冰棺。棺壁厚约一掌，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像一堵被冻住的瀑布。
伊萨的双脚从火焰中脱离出来，灼烧的痕迹停在脚踝处，没有再往上蔓延。
斯瓦罗格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冰棺，没有打破它。
“有意思，饭前运动一下也不错。”
他悬浮在半空中，赤红的头发在热浪里微微飘动，皮肤下的熔岩纹路亮得刺目。
他握着那柄暗红色的剑，剑尖朝下，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发出类似玻璃被切割的尖啸。
他的目光从凌霜雪身上移到花若影身上，又从花若影身上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凌霜雪脸上。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狩猎者打量猎物时特有的、不急不慢的从容。
“凌霜雪，看在你爹当年对我还算客气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燃着一簇橙红色的火苗。
“你挑三个人类，陪你一起上。
只要能有一个，撑过我三个回合，我就放了他。”
“人类”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重得像是一颗钉子，嵌进了冰面里。
伊萨肯定是要救的。
凌霜雪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暴风雪的边缘，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斯瓦罗格，嘴唇抿成一条线。
“等等，小雪。”
花若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凌霜雪听见。
“斯瓦罗格说的是人类…那有些人，恐怕就不能选了。”
花若影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营地里的人群中扫过。
拉维正把虎皮帽檐往下压了压，炭黑色的纹路从领口攀到下颌，在热浪里若隐若现；
欧阳雪峰还跪在冰棺旁边，眼睛里的蓝色没有褪去，雪花印记在郑兴和手背上亮着；
而召唤欧阳雪峰的郑兴和，因为被欧阳雪峰借力量疼得蛇瞳都弹出来了。
保罗站在米通身后，双眼同样是冰蓝色的。
安东尼奥被好好放着，但他现在的样子，和普通亡灵都相去甚远。
“可恶，这斯瓦罗格也太狡猾了吧。”
凌霜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扫过营地。
那些站在冰面上的、没有异色眼睛的、身上没有符文和异象之人。
宫本正义和宫本勇气站在不远处，手腕上的镣铐还没来得及解干净，正把最后一段铁链从手臂上绕下来。
宫本无量站在他们前面半步，背对着斯瓦罗格的方向，右手按在刀柄上。
然后莱昂，蓝色眼影在热浪里有些花了，他正用手帕擦着眼角，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巴勇站在被火焰烧穿的帐篷残骸旁边，浅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拳头攥着，指节发白。
凤鸣在空中乘在火凤身上，火凤的羽毛在热浪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在回顾花若影自己和凌霜雪以外还有站在郑兴和身边的李光阴，她皱着眉头在思考，可能是在想自己被选中该怎么办吧。
“李大人可不行…”
看凌霜雪注视李光阴的时间太久，花若影友情提醒道：“之前在神农山庄的时候李大人告假翡翠大人都假装忘了，如果出个好歹…”
确实，而且现在罗西利亚伤患那么多，李大人倒下，就算有葵小姐的帮助，翡翠大人他们的负担也很重。
“但我肯定得去。”
顿了顿，凌霜雪认真地说道。
“这是我们家和斯瓦罗格的事，我必须去。”
花若影没有拦她，点了点头。
那就还剩两个人…
花若影没有立刻回答，虽然自己也想去，但奈何武功并不高，也许应该找一些和凌霜雪互补的人比较好。
她站在冰面上，目光掠过每一张脸，脑子里快速排着组合。
但突然间，阿辽沙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小妹妹，还记得在懒惰大罪仪式的前一天的那节课吗？”
听到这话，花若影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阿辽沙突然提到这个。
那是学者沙龙里最特殊的一课。
“在神明的概念里，人类是不可以使用超越阴阳两界力量的存在。”
花若影记得这句话。
一边念着，目光重新一边扫过重新扫过营地时发现了问题。
她的丈夫珍珠凤鸣，有异兽火凤的契约，现在正盘旋于天空。
鬼樱国武士的顶点宫本无量，他在天竺大师那里获得了法号，之前在抓获尤里和老兵队时用过，冰雪之力根本无法入侵他的身体。
罗曼蒂克教会会莱昂，他曾用“终结之吻”差点杀死了银山恶魔斯米尔诺夫。
一个能在贪婪仪式中与恶魔对峙的人，他是否还属于“人类”的范畴？
想到这里，花若影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她看向了叶梅利亚，叶梅利亚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花若影挥了挥手。
花若影，不能和凌霜雪并肩作战了。
选项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减少。
“怎么了？”
看着花若影紧皱的眉头，凌霜雪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是啊，小雪。
剩下的人，不多了。”
花若影的目光落在宫本正义和宫本勇气身上。
那两个刚刚解开镣铐的武士，站在那里，手腕上还留着绳痕。
落在巴勇身上。
那个暹罗拳师，正站在被火焰烧穿的帐篷残骸旁边，拳头攥着。
“我明白了，在他们之中选，对吗？”
“嗯。”
得到了花若影肯定的答复，凌霜雪的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宫本正义是紫神社的武士，紫神社的武功和寺庙同源，所以练习的是薙刀。
宫本勇气和巴勇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是二天一流，一个是八臂拳术。
看了看自己，虽然不能用剑了，与寒霜帝国相配的暴风雪暴风雪倒算得上得天独厚。
撑到斯瓦罗格那个该死的“饭前运动”的热度过去。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首先就看中了三人之间唯一一个使用长柄武器的宫本正义。
一寸长一寸强嘛。
巴勇和宫本勇气都是近身，凌霜雪自己都不知道贴脸是什么情况呢。
而且宫本正义平时冷静得体，除了下毒害宫本勇气的事，甚至可以算是个有智慧的人。
想到这里，凌霜雪向花若影努了努嘴。
花若影看了宫本正义一眼，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宫本勇气和巴勇里选一个吧。
但仅仅思考了一瞬，凌霜雪笑了，她对花若影使了个眼色。
看见答案后，花若影恍然大悟。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