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风在暮色中变得更加锋利。
叶梅利亚走在前面,步子拖沓得像是在泥浆里跋涉,魔法梭鱼在他脚边扑腾着,鱼鳍偶尔扫过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斯瓦罗格跟在他身后,赤红的头发在灰紫色的天光里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炭火,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就会发出细微的、脆弱的裂响,像是随时会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两个神明已经走了一阵,谁都没说话。
直到叶梅利亚忽然停了一下,用半梦半醒的调子先打破了沉默:
“斯瓦罗格。
你这么多年都在华夏国待着,就算附在别人身上,偶尔也能抽空回寒霜帝国歇歇吧?”
斯瓦罗格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叶梅利亚都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好久没回寒霜帝国了。
“回?”
最后一次在这里发记忆还是当年尼古拉用愤怒大罪名义降临维京国,发动第二次维京大战时。
年轻的伊凡大帝带领着六支近卫兵队进行抵抗,最后以非常大的伤亡赢得了胜利。
导致斯瓦罗格本体元气大伤,直接沉睡了。
那是斯瓦罗格作为神最刻骨铭心的失败。
“红色城堡被维京人洗劫以后,我的封印碎片漂洋过海,最后到了华夏国,被人当成一柄宝剑买走了。”
这话听得叶梅利亚挑了挑眉毛。
没想到色欲神之前说的是真的。
“买走我的人姓凌,是个侠客,当年在华夏国也算小有名气。”
是啊,可不就是那姐妹俩的父亲。
叶梅利亚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堂堂一个神,被当成砍柴刀使了那么多年?”
“闭嘴!!!”
“为什么?”
叶梅利亚的笑声没收住,肩膀都在抖。
“你当年好歹也是大罪之神,结果居然被人挂在腰上砍了几十年的土匪。”
“你再笑一声试试,我会让那对姐妹看看什么叫弑神!!!”
斯瓦罗格猛地转过头,绯红的瞳孔里跳动着真实的怒意,压迫感像一堵燃烧的墙。
叶梅利亚没退,只是摊了摊手。
“被当成砍柴刀也能走的吧。”
“但后来华夏国政变,边境封锁,他出不了国了,我作为一把宝剑也出不去了。”
斯瓦罗格努了努嘴指向凌霜雪。
“真是没想到,堂堂女巫的孩子那么弱。”
听到这话,叶梅利亚陷入了沉思。
因为买下斯瓦罗格封印的那个侠客,是凌霜雪和花若影他爹。
“我当时就睁个眼,她就控制不了大开杀戒,怎么能怪我咯…”
“诶,你看啊…。”
听到这话,叶梅利亚抬起手,懒洋洋地指了指远处花若影和凌霜雪的方向。
“你在人家身上附了这么多年,她杀的人有多少是你动的手,现在都说不清咯。”
听到这话,斯瓦罗格不服气,他怒气冲冲地指着花若影。
“你不也附在另一个女孩身上吗,又没事?”
“可花若影同意了呀。”
叶梅利亚难得正色了一瞬。
“她愿意借我身体,我给她力量。有来有往,互不相欠。
可你呢?凌霜雪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吧!”
无法反驳。
斯瓦罗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瞳孔里那团赤红的光芒跳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得歪了一瞬。
“她要敢赶我走,那我只能不客气了?”
“呵呵,斯瓦罗格,那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凌风大侠后来退隐江湖的时候,天天有好好维护你的封印吧。”
叶梅利亚收回手,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而且你如果真的嫌弃凌霜雪这孩子,愤怒大罪仪式那次,你也不会出手把那个主持仪式的巫师烧成灰烬了。”
心虚,斯瓦罗格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那、那是那个巫师自己灵魂脆弱,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听到这话,叶梅利亚慵懒的语气变得认真。
“我得提醒你那巫师现在也在,我们可以现在就找他对峙…”
“住手,叶梅利亚,你这家伙至于吗?”
斯瓦罗格没有回答。
冰面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对话碎片。魔法梭鱼在叶梅利亚脚边打了个转,鱼尾拍了一下冰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叶梅利亚重新迈开步子,脚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拖沓,像是脚下踩的不是冰原而是棉花。
“行了,别嘴硬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面对那个被你吓得够呛的女孩吧。”
斯瓦罗格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切,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大步跟了上去。
冰面上,花若影和凌霜雪的身影越来越近。暮色中,凌霜雪黑着脸站在封印旁边,背对着他们的方向,花若影站在她对面,正侧过头朝这边看来。
阿辽沙站在她们不远处,手里还捏着那张羊皮纸。
tA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光,视线从斯瓦罗格身上扫过,又从叶梅利亚身上扫过,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辽沙会长,现在怎么样?”
呵呵,还没见过神主动来问人的情况。
阿辽沙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花若影和凌霜雪:“没招啦,凌霜雪要赶他走。”
tA的视线落在斯瓦罗格身上,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刚刚说了,等斯瓦罗格回来,就让他滚出去。还说谁让他把她们的父母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面上的温度陡然升高。
斯瓦罗格脚下的冰面发出剧烈的碎裂声,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像一朵炸开的熔岩之花。
冰晶在高温中扭曲、融化、蒸发,蒸汽在暮色中升腾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斯瓦罗格的声音拔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带着自嘲的调子,而是一种被踩到了痛处的、近乎失控的暴怒。
“她用我当武器的时候怎么不说让我滚?!!!!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杀了我父母…
我睡了几十年,连她爸妈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那些事是她自己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熔岩般的橙红色,赤红的头发像被点燃的荆棘一样根根竖起,皮肤下那些熔岩般的纹路亮得刺目。
火焰在冰面上蔓延,融化出一道道蜿蜒的沟渠,水汽在空气中翻滚,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
哎,就知道变成这个样子。
叶梅利亚站在几步之外,魔法梭鱼已经被他拎在手里,鱼尾还在扑腾。
他看着斯瓦罗格这幅暴怒的样子,难得地没有开口调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先观望一下吧。
冰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崩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底层被撼动了。
“就是要你滚蛋,怎么了?!”
而在斯瓦罗格骂完以后,凌霜雪的声音从火焰的对面炸开,比斯瓦罗格的怒火更凛冽。
暴风雪从她脚下升起,白色的冰晶在空气中急速凝结,与斯瓦罗格的火焰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她站在暴风雪的中心,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被压到了极限之后终于不再压抑的、彻底的决绝。
“你附在我身上二十几年!
你控制我杀了那么多人!
现在来跟我说那些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管你是谁!
管你是什么大罪不大罪。
从我身上滚出去!!!”
冰面上,火焰与风雪在暮色中激烈地对峙着,水汽与冰晶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涌的白雾。
斯瓦罗格站在火焰中心,赤红的瞳孔里映着凌霜雪那张被风雪包裹的脸。
好吧…如你所愿
斯瓦罗格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周身化成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