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姐姐,”
狮心悄咪咪地压低声音,“你觉得你哥哥人怎么样?”
这个呀。
王露笑了笑,伸手捏了捏狮心的脸,就像捏着自己爱吃的粉圆子。
上一次见到世梦,还和莫寒在小克拉皮耶巷。
今闻其声,只觉这位名角儿疏离从容,一句有些戏总得唱完掷地有声。
有些不忍心他…真成了维克托的刀下鬼。
“感觉不错。”
王露停了一下,望向窗外。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名人,还记不记得人家~”
另一边,赵世梦断开了相思红线的联系,心情同样复杂。
王露,是那个带着一个小男孩、偶然扒着他家戏台栏杆的妹妹。
世梦对他们非常有印象。
因为小克拉皮耶巷的马车,像一个南瓜一样金灿灿的,藤蔓缠绕如古老纹饰。
华夏国的马车不长这样,而且戏班众人一直都看得到,所以就记下来了。
他们是从那头溜过来的,穿过巷子,就为了蹭他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好位置。
两个人生的都很漂亮,尤其是被自己妹妹带着的男孩儿,就算坐在戏台的角落,在台上的世梦和名伶团其他人都很难不注意到他。
太漂亮了。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
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乌发如云,鬓不乱而香。
虽陷风尘,却无半分媚俗——端坐时如冰雕玉琢,回眸处似月落星沉。
满座衣冠皆屏息,非因风流债,实乃不敢亵渎这九重天遗落的一抹清寒。
可惜命苦…这小克拉皮耶巷,可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
那里的老板莱昂武功高强,武林人士根本拿他招揽“拉潘”的事毫无办法。
皮肉生意?
维克托的杀手?
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
世梦听完这些,只觉自己这妹妹活得如荆棘中的藤蔓,韧性惊人。
还是个乐善好施的善良之辈,帮助那个男孩,让他的人生没有那么苦。
“怎么了嗷,班主,你不舒服吗?”
凤鸣的声音让赵世梦的思绪忽然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定在凤鸣脸上。
那眉眼的轮廓,抿嘴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和妹妹一起过来看戏的男孩十分神似。
只是凤鸣来他们这边时,嘴角是上扬的,眉眼也是自信的,和那个胆怯沉默的男孩很不一样。
世梦忍不住开了口,企图验证自己的想法。
“你长得…很像以前总和王露一起翻墙来看戏的那个男孩子。”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欧阳雪峰在世梦开口的瞬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自己之前劫小克拉皮耶巷之前,莫寒是有因为自己喜欢看戏,约好和自己的“姐妹”一起看戏的事。
说,如果他真能救自己出来,也有其他的事可以聊。可惜自己来得有些晚。
那时候,被他们伤害的莫寒已经没有一丝可以站起来的力气。
他的脸色白得和自己闯入那里的暴风雪一样,身上的布料带着血液和皮肤斑斑驳驳地从他的身体脱落,只有那张脸还是完整的。
半睁的眼只剩无光的黑色。
即使如此,莫寒依旧感谢着来救他的自己。
“你真的来救我了…谢谢你。”
然后就彻底死了,即使被救活了身体,即使有着想练武保护自己和神农山庄的本愿。
却因为夜妃利用了被那群人伤害的无能为力,彻底堕入了黑暗。
灭了玄冰教的门,重伤了自己。
甚至后来,还因为看见了凤鸣和自己相似的容貌,杀害了自己深爱的妻子。
欧阳雪峰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么快…
这第二次失败的拯救彻底打消了欧阳雪峰活下来的念头,他解除了自己凝结的血脉,任凭血液流干,来到了阴间。
“欧阳雪峰,你怎么了?”
郑兴和很少见到他这样的反应,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被欧阳雪峰制造的雪崩”杀死了。
“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你终于肯露出这种表情了。
可此时,郑兴和想的却是这个。
在他的眼里,欧阳雪峰从来都是完美的武者——强大到像一尊立在暴风雪里的冰雕
连血迹溅上去都会结成好看的红色冰花。而现在这尊冰雕就在他面前裂了缝。
“好吧,那之后有机会就告诉我吧 ”
欧阳雪峰一直在保护别人,拯救别人,却从来没想过自己。
现在这个工作,也应该交到自己手中了。
“嗯。”
已经不会再对欧阳雪峰露出暴戾的占有了,既然是并肩作战的话,郑兴和也会保护欧阳雪峰。
又是沉默了良久,欧阳雪峰先开了口。
“是的 他是莫寒的孩子。”
凤鸣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到一阵复杂的滞涩堵在胸口,不是憎恶,也不是怀念,某种更茫然的东西。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是花若影。她没说话,只是握着凤鸣的手,手指温暖。
察觉到了凤鸣那一瞬间的灵魂震颤。
不被家庭选择而背景离乡的花若影明白的,那种血缘带来的撕裂感足以击溃任何理智。
她不需要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用怀疑这一切,凤鸣。
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凤鸣回过神,吸了口气,转向她。
“我忽然,特别想谢谢玛吉叔叔和明玉阿姨。”
是啊,凤鸣一直都对此感激不尽。
谢谢他们在莫寒杀害其生母江明月后,毅然承担起抚养他的责任。
凤鸣想起,晨雾还没散尽,他就光着脚丫蹿上了瓦檐。
气得明玉阿姨就要拿笤帚打他!!!
青灰色的老瓦被他踩得咯吱响,几片碎瓦顺着茅草屋檐滑下去,惊得院子里吃食的鸡群扑棱乱飞。
珍珠玛吉举着烟袋在底下笑骂:“小猢狲,这屋顶早晚给你拆光!”
凤鸣不在意,他吐着舌头做鬼脸,猴子般攀着老槐树枝荡下来,赶着牛羊往跑。
日头升至头顶时,他早就把牛拴在溪边吃草,自己脱了褂子爬上最高的那棵柿子树,羊在下面咩咩叫着顶他的裤腿。
他摘一把酸涩的野果塞嘴里,看云卷云舒,听远处明玉阿姨呼唤回家吃饭的嗓音在山谷里荡。
暮色四合,他浑身泥土地回来,兜里装满给他们采的野蔷薇,瓦上少了几片,日子却长成了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
今天这件事让凤鸣发现,自己是何其幸运。
虽有生父杀死生母之仇,他不得不向当地的武林门派百兽峡谷学习武艺。
但…他似乎从未在更深重的阴霾中生活。
玛吉叔叔和明玉阿姨的爱,扫开了这些阴霾。
情不自禁地,凤鸣紧紧地握住了花若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