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赵河的那根手指头哆嗦得像风里的枯树枝: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鬼花样、灌了什么迷魂汤,把杨瑞华哄得团团转拿你当好人!
但是我闫富贵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还能喘得动气儿,你就别想得逞!你那点花花肠子趁早给我收起来!
他这话音还没落,旁边一直闷着头不作声的闫解娣突然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带着一股子委屈又倔强的颤音:爸!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闫富贵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他茫然地转过脸看着闫解娣,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迷惑和不解,不知道自个儿这闺女怎么突然就炸了毛。
闫解娣的眼圈儿红了,里头蓄着亮晶晶的泪花子,爸!虽说你生了我、养了我这么多年,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头,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可是我跟赵河是真心相爱的!你要是想拆散我们俩,你要是非要逼着我跟他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一下掉了下来,那我就不认你这个爸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炸的闫富贵一时有些头脑发懵。
赵河是个寡汉,年纪都快赶上闫解娣三倍了,那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
闫富贵自认是个文化人,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跟这么个男人搅和到一块儿去?
他光是想想别人背后嚼舌根的样子,就浑身不自在。
闫富贵越想越窝火,胸口那一股气直往脑门上顶,嗓子眼都跟着发紧,“不行!绝对不行!闫解娣你才多大年纪?你还没活明白呢!”
他又把矛头对准杨瑞华:“杨瑞华你也是的,你当妈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被一个老男人哄骗?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家还做不做人了?”
杨瑞华听了这话,不但没急,反倒冷眼看着他。
她上上下下把闫富贵一打量,语气里满是瞧不上:“闫富贵,这有你什么事啊?你在这蹦跶什么?平日里也没见你对解娣多上心,这会儿倒跳出来摆当爹的架子了。”
闫富贵一听这话更来气,“解娣是我女儿!这事儿我不允许!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我闫富贵的脸皮岂不是要被人给笑话死了!
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我这个当爹的能不管吗?”
闫解娣本来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听闫富贵张口闭口就是脸面,再也压不住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着哭腔,几乎是对着闫富贵喊出来:“说白了,你就是为了自个儿的面子而已!我和赵大哥是真心相爱的!”
“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过界,等我成年了以后,我们俩再去领证!我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凭什么这么糟践我们?”
闫富贵听她一口一个“赵大哥”,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心里头那个火啊,直往上窜,心说赵河那岁数给你当爹都绰绰有余,你倒好,还大哥大哥地叫得亲热,这都叫什么事儿!
这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不得笑掉大牙?
他越想越觉得闫解娣是被灌了迷魂汤了,不然怎么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一个半大闺女,非跟个寡汉搅和到一起,这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闫富贵使劲缓了口气,努力压着火,摆出一副亲爹为你好的架势:“我是你亲爹,还能害你吗!你妈她就是眼皮子浅,你嫁给个老男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你岁数小,好多事看不明白,我是怕你以后后悔!”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赵河,眼神跟刀子似的,语气也重得很:“我家解娣还小,跟你压根儿不般配,以后你跟我女儿保持距离,不然的话,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你这种行为往大了说,就是哄骗幼女!我要是去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闫解娣气得脸都胀红了,“我现在是跟着我妈过日子的,我妈都没反对,你凭什么反对!”
“就凭我是你爹!我管教女儿,天经地义!走到哪儿说理,我都不怕!
别管你跟着谁过,你也是我闫富贵的闺女!我今儿个就是把话撂这儿,你们这事我不同意!”
杨瑞华看闺女气得直抖,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随后扭脸看向闫富贵。
她语气不急不慢,但句句都往他痛处戳:“闫富贵,你别光摆当爹的谱,不办当爹的事儿!你要是真为解娣好,以后每个月给我五块钱,算做解娣的生活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解娣以后大了找婆家的时候,你也得出足额的嫁妆。
你今儿个把话说得这么硬气,那总得拿出点实在的来吧?光耍嘴皮子谁不会?”
一谈到钱,闫富贵脸上的那点硬气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唰地就没了。
“以前家里一个人的伙食费撑死了三块钱,你怎么能要五块钱这么多呢?这涨得也太厉害了,我哪掏得起啊?”
杨瑞华冷哼一声,看着他那副抠抠搜搜的样子就烦:“你也说是以前了,现在又不是顿顿棒子面糊糊加咸菜杆、窝窝头,五块钱我都是往少了说的!”
说完她又上上下下把闫富贵打量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讥讽:“你对自个儿不是也挺好的?都养得白白胖胖的,这会儿掏两块钱给闺女,倒跟要你命似的。
你这一身肉,总不是喝凉水长出来的吧?”
闫富贵被她说得心里发虚,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什么硬气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