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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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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山炼功德

一、道境初成

山风穿过千年古木的树梢,发出悠长呜咽般的鸣响,成了这处无名山谷中唯一恒久不变的背景音。那声音时而低回如叹息,时而高亢似龙吟,与谷中流淌的溪涧、摇曳的草木、蒸腾的地气交织成一首古老的自然协奏。

我盘膝坐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石面因常年灵气浸润而泛着温润玉色,触手生温,竟有几分暖玉的质感。青石表面天然形成阴阳鱼纹路,边缘处生着薄薄的青苔,苔丝细如发,在晨光中闪烁莹莹绿光。周身三丈内,是李莲花耗费三日心血布下的三重隐匿阵法——层层叠叠,精妙绝伦,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最外层是幻阵“雾锁千山”。此阵引动山谷自然雾气,与地脉之气相融,若有樵夫或野兽误入,只会觉得此处雾气迷蒙,视线不清,走几步便不知不觉绕回原处,还以为是山中常见的地气蒸腾。阵法更精妙处在于,它还会根据闯入者的心境变幻幻象——心怀善念者见云雾缭绕如仙境,心藏恶念者则感阴森恐怖如鬼域,自然退避。

中层是隔音隔光的“静心屏障”。这层阵法不仅阻隔声音光线,连气味、温度波动都能过滤。即便外面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屏障内依然安宁如春夜,唯有阵法流转时散发的微光如星河流转,在虚空勾勒出玄奥轨迹。这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月光,照在脸上有清凉之感,能助人静心凝神。

最内层则是李莲花最擅长的“青莲聚灵防护阵”。此阵以他独门青莲剑气为基,结合聚灵、防护、预警三重功效。阵法核心处一朵青莲虚影缓缓旋转,直径三尺,共九瓣,每瓣颜色各不相同,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与风雷阴阳四象。莲心处有一点金芒闪烁,正是我渡给他的那缕功德金光所化。青莲每旋转一周,便将山谷中三处灵脉交汇的精华尽数引来,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十倍不止,化作蒙蒙灵雨洒落,滋养阵中万物。同时,若有任何恶意窥探或攻击触及此阵,青莲会第一时间示警,并展开九重剑气防御,层层相扣,生生不息。

这三重阵法耗费了李莲花三日功夫,每一道阵纹都精雕细琢,融入了他对剑道与天地法则的感悟。阵纹并非刻画在地面,而是悬浮于空中,与山谷地势、草木根系、水流走向完美契合,仿佛它们本就是山谷自然生成的一部分。即便以我渡劫期的神识探查,若不刻意专注,也几乎察觉不到阵法痕迹,只会觉得此地灵气浓郁、环境清幽,是处难得的修炼宝地。

三个月了。

自那日与李莲花在唐家堡夜谈后决定暂离纷扰、寻一处僻静地界炼化功德沉淀感悟,已过去整整三月。

此刻我内视丹田,那团自射雕世界带回的金色功德之气,已从最初拳头大小、光芒朦胧的状态,凝炼至核桃般浑圆剔透。它静静悬浮在元婴上方寸许处,通体流转着温润金芒,表面隐约可见山川草木、人文百态的虚影闪烁——那是我在射雕世界行医济世、安定中原气运时留下的印记。功德每旋转一圈,便有细碎如金沙的光芒洒落,融入四肢百骸、经脉窍穴。每一粒金沙入体,都带来一丝明悟,一丝洗涤。

这种被功德之力滋养的感觉很奇妙。

不像灵气修炼时的灼热奔涌或清凉润泽,而是一种温润平和、从骨子里透出的安宁。仿佛整个人浸泡在春日暖阳下的温泉水里,每个毛孔都在舒展,连带着神魂都清澈明净了几分。往日修行中那些难以捉摸的道则感悟,在功德金光沐浴下变得清晰可触——就像蒙尘的镜子被仔细擦拭,映照出天地本真的模样。许多曾经困扰我的医术难题、药理冲突、经脉奥秘,此刻都豁然开朗,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拨开迷雾,将最核心的道理展现在眼前。

更神奇的是,功德之力还在潜移默化地改造我的体质。我能感觉到,骨骼更加致密坚韧,骨髓中隐隐有金色光点沉淀;血液流动时带着淡淡金辉,每一滴血都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五脏六腑被金光包裹,功能运转更加协调高效。就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细腻莹润,隐约有宝光流转,却不显张扬,只让人觉得气色极佳,神清气爽。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竟在空中凝成一抹淡金色烟霞,如丝如缕,盘旋三匝方散。烟霞所过之处,草木似乎都精神了几分,几株原本有些蔫黄的小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抽出一片新叶。

“差不多了。”

睁开眼,正对上李莲花的目光。他就坐在我对面三丈外的另一块山石上,那石头形状奇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显然是李莲花以剑气雕琢而成。他白衣在阵法流转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玉色,几缕乌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轮廓清俊如画。见我收功,他也随之睁眼,眼中神光内敛如深潭,却比三月前更深邃了三分,隐约有莲花虚影在瞳孔深处开合,开时如星辰绽放,合时如古井无波。

“如何?”他问,声音穿过阵法屏障传来,清朗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功德炼化九成,余下一成需水磨功夫,急不得。”我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澎湃却温顺如江河的力量流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时,竟隐隐发出潺潺流水之声,那是功德洗涤后灵力极度精纯的体现,“修为……应是在渡劫中期彻底稳固了,甚至有向后期稳步推进的迹象。这功德之力果真玄妙,不仅增强灵力,更洗涤道基,连元婴都凝实了许多。”

说着,我心念微动,头顶三寸处浮现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是我的元婴。原本三尺高的元婴,此刻已凝实如真人,眉眼清晰,肤若凝脂,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元婴怀中抱着一枚玉简,那是《太素九针》的核心传承;腰间悬着一只小药炉,炉口有青烟袅袅,药香四溢;右手捏着三枚金针,针尖有星芒闪烁。最奇特的是元婴额心处,多了一道金色莲花印记,与李莲花眉心的剑印隐隐呼应。

李莲花仔细打量我的元婴,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功德金身雏形已成。待你将最后一成功德完全炼化,金身便能彻底稳固,届时不仅防御大增,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将提升数倍。在此界行走,安全更有保障。”

“你也不差。”我收起元婴,看向他,“你的青莲剑意越发精纯了,方才我感应到你周身剑气已能随呼吸自然流转,达到‘剑即是我,我即是剑’的境地。功德之力对你的剑道也有大益吧?”

李莲花微微一笑,起身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隐隐有莲花清香浮动,那是剑气与灵气交融产生的异象:“我也是。此界灵气虽驳杂,但胜在充沛浩瀚,尤其这处山谷,三条灵脉交汇——一条主土德厚重,滋养万物;一条主木德生机,催发生长;还有一条竟是罕见的‘星辰灵脉’,接引周天星力。三脉互补互济,对感悟天地五行、星辰运转之道大有裨益。配合功德金光洗涤,我的青莲剑典第七重‘万剑归莲’已窥得门径,假以时日,或能大成。”

他说着,抬手指向山谷中央那株最奇特的树。

那是一株高约五丈的奇树,树干呈半透明状,如玉雕成,内里有星河般的光点在脉络中缓缓流淌,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对应着周天星辰的排列,随着时辰变化而移动。枝叶则如翡翠雕琢,每一片叶子形状各异——有的如剑,锋锐逼人;有的如扇,宽大舒展;有的如莲花,层层叠叠——且都在自行吸纳、吞吐着不同属性的灵气。日间吸纳阳火之气,叶尖泛起金红;夜间接引月华星辉,叶片流转银蓝;晨曦时吞吐木灵生机,整棵树绿意盎然如春;正午时引动土灵厚重,叶片变得沉甸甸如玉石。

更神奇的是,以这棵树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灵气被自然调和,驳杂变纯净,狂暴转温和。无论何种属性的灵气经过此树过滤,都会变得温顺易吸收,对修炼者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辅助至宝。

“星脉玉树。”我起身走过去,指尖轻触温凉的树干。神识探入的瞬间,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无数星辰在眼前流转,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温顺如绵羊,任由我汲取炼化,“飞升大陆《太古灵植谱》排名第七的绝世灵根,传说只生长在星辰之力与地脉交汇的‘天心地眼’之处。此树三千年发芽,五千年长成,万年结果,果实名‘星脉道果’,服之可重塑根基,提升修行资质,更有一定几率觉醒星辰神通。飞升大陆最后一株星脉玉树早在十万年前的大劫中枯死,此后便成绝响……没想到在此界,竟还有一株存活,且看这树干中的星脉光点数量,至少已生长八千年以上。”

李莲花也走过来,与我并肩而立,抬头仰望这株奇迹之树。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枝叶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光影中竟也有星辰虚影闪烁:“所以此地才如此隐蔽安宁,未被修士发现占据。星脉玉树天生具备‘隐天机、调阴阳’的神通,有它在,山谷灵气波动被自然掩盖,外界难以探查。三条属性各异的灵脉若非有它调和,早该冲突爆裂,将此地化为绝地了。我们能找到这里,实属天幸。”

我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星辰之力温润的触感,那股力量与功德金光隐隐呼应,竟让我对周天星辰的运转有了一丝新的感悟:“天道予我们这份落脚处,倒是有心了。”

李莲花侧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觉得,是此界天道主动引导我们来此?”

“十之八九。”我转身望向山谷入口方向,那里阵法光芒隐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穿越时的异常波动,落点如此精准的灵脉交汇处,还有这株本该灭绝的星脉玉树……太多巧合汇聚,便不是巧合。况且,你我都感应到了,穿越此界屏障时,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引导我们,那力量浩大威严却无恶意,与此界天地法则同源,不是天道又是什么?”

“那它图什么?”

“图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李莲花走向一旁石桌——那是他用整块青玉雕琢而成,桌面天然纹路如山水画卷,有云海翻涌、群山起伏之象。他提起桌上温着的玉壶,壶身雕刻莲花纹路,壶嘴有淡淡白气升腾。斟了两杯灵茶,茶汤呈淡金色,茶香氤氲,竟是星脉玉树叶片所制,香气清冽中带着星辰特有的空旷悠远,“仙剑世界劫数不少,话本里那些悲剧——锁妖塔破、女娲后人牺牲、轮回转世之痛、神魔之争涂炭生灵……天道若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但我们终究是外来者,若直接插手,恐遭世界排斥反噬。所以它先给我们好处,结个善缘,再‘请’我们帮忙——就像在射雕世界那样,我们稳定中原气运,它便赠我们功德金光。这是交易,也是因果。”

我接过茶杯,入手温润。浅啜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如泉,随即化作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为之清明,脑中杂念一扫而空,思维变得格外清晰:“有理。不过就算没这些好处,既然来了,该帮的忙我也会帮。医者本分罢了。只是……此界天道主动引导,意味着它已察觉到某些劫数即将到来,且凭本界力量难以妥善解决。我们的介入,恐怕不是小事。”

李莲花轻笑,举杯与我轻轻一碰,茶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是,白神医仁心仁术,李某佩服。至于劫数大小……既来之,则安之。你我联手,渡劫期修为加上功德护体,只要不主动作死,此界能威胁我们的存在屈指可数。谨慎些便是。”

“少来这套。”我白他一眼,却忍不住也笑了,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这三个月闭关,除了炼化功德、精进修为,我们也抽空将这座无名山谷探索了一遍。地方不大,约莫五六十亩,但胜在灵气浓郁、物种奇特、自成天地。

以星脉玉树为中心,东侧三十步外有一眼灵泉,泉口仅三尺方圆,泉水清澈见底,甘甜清冽,长期饮用可洗涤经脉杂质。泉眼深处隐约可见淡蓝色光晕,那是水灵精华凝聚所致。泉边生着一丛“月影兰”,共九株,叶片细长如剑,花朵只在月夜绽放,形如弯月,散发幽香,有宁神安魂之效。李莲花用玉瓶收集了一些月影兰露水,说日后炼丹可用。

西侧是一片石林,嶙峋怪石天然形成迷阵,若不懂阵法走入,极易迷失方向。石缝中生长着“龙血藤”,藤蔓赤红如血,攀附岩石如龙蛇蜿蜒,果实似龙眼,朱红透亮,是炼制气血丹药的上品材料。李莲花在石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寒潭,潭水深不见底,寒气逼人,连元婴修士靠近都会感到刺骨之冷。但潭底却孕育着一种温润的“暖阳玉”,巴掌大小,触手生温,对滋养神魂、修复神识损伤有奇效。他潜入潭底取了七块品质最好的,说要日后给我炼制一套养神首饰——发簪、耳坠、项链、手镯、玉佩、戒指、额饰,一整套。我笑他俗气,心里却暖暖的。

南侧崖壁陡峭,高约三十丈,爬满“七星苔”,这种苔藓白日呈青灰色,入夜则浮现七点银光,如北斗列阵,有聚引星辰之力的妙用。崖壁半腰有天然洞穴,我们稍加修整,开出两间静室,布置得简单舒适。我的静室里摆着药柜、丹炉、书案,墙上挂着经脉穴位图;他的静室里则只有一张蒲团、一方剑架,简洁至极。洞外还开辟了小片药田,将沿途收集的二十七种此界独有灵草分门别类种下——有星脉玉树调和灵气,这些属性相克、生长环境各异的草药竟也能和平共处,长势喜人。我每日花半个时辰照料,看着这些灵草一日日生长,心中满是成就感。

北侧则是一片竹林,竹子通体紫金,竹节处有天然符文闪烁,竹叶边缘锋利如剑,风吹过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李莲花说这是“剑心竹”,是炼制飞剑剑坯的上佳材料,尤其适合修炼剑道的修士。他砍了三根最粗壮的,说要慢慢雕琢,给我们各炼一柄本命飞剑的备用品。他还用剩余的竹枝编了两个竹篓、三张竹席、一套茶具,手艺精巧,让我刮目相看。

三个月下来,这处无名山谷已被我们经营得初具规模,虽简陋,却有了“家”的雏形。李莲花甚至在山谷入口立了块石碑,以剑指刻下“隐莲谷”三字,字迹清隽潇洒,隐有剑意流转。他说这名字取“隐居莲花”之意,既暗合他的名号,也寓意此地如莲花般清净脱俗。

“接下来什么打算?”我走回青石旁,开始收拾散落的药瓶、玉简、丹炉等物。这些物品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阵法,能辅助修炼。现在要离开了,需一一收好。

“按原计划,游医探世情。”李莲花袖袍一卷,将布阵用的七十二枚灵石、九面阵旗、三件法器尽数收回,动作行云流水,那些器物化作道道流光飞入他袖中,“先下山,找个城镇落脚,一边义诊一边收集此界情报。仙剑世界体系复杂,神、魔、仙、妖、鬼、人六界交织,光靠话本记忆远远不够,需实地了解法则运转、势力分布、风土人情。尤其要弄清楚如今是什么年代,剧情进展到哪一步,哪些悲剧还来得及阻止。”

“我也正有此意。”我将最后一只装着“星辰砂”的玉瓶塞进乾坤袋——这是从星脉玉树根部采集的宝物,蕴含精纯星辰之力,可入药可炼器,“尤其想看看此界的医术发展如何。话本里提过蜀山炼丹术、苗疆蛊术、仙家疗伤法门、唐门毒术……若能借鉴一二,与我的医道相互印证,必有大益。而且,行医救人是最快融入此界、建立人脉的方式。”

李莲花闻言,眼中笑意更深:“白神医这是职业病又犯了,走到哪都惦记着医术。不过你说得对,医者身份确实便利,既能救人积德,又能收集情报,还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冲突——毕竟没人愿意得罪一个神医。”

“要你管。”我背起那只半旧的药箱——外表朴素,内里却是我用三个月时间重新祭炼过的乾坤法器,分了三十六格,装了常用药材、金针、手术刀具、丹药成品半成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炼丹炉。药箱侧面刻着“悬壶济世”四字,是我用剑指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快点,我都三个月没见到活人了,再待下去真要成野人了。你瞧瞧,我说话都快带着回音了。”

“是是是,白神医。”李莲花拎起竹篓,里面装了几卷在飞升大陆搜集的医书杂记——都是做样子用的,“不过下山前,得先把山谷阵法加固一番。此等宝地,若被他人发现,恐生事端。虽有三重阵法守护,但谨慎些总没错。”

他说着,走到山谷入口处,双手掐诀。青莲虚影自掌心浮现,分化成九九八十一道剑气,剑光如雨,没入四周山壁、地脉、树木之中。剑气落地生根,与原本阵法融为一体,形成一座更庞大的“青莲万剑守护大阵”。此阵不仅具备之前的隐匿、防护、聚灵功效,更添杀伐之能——若有强敌硬闯,阵法会自动激发万道剑气反击,剑气层层叠加,威力足以威胁化神修士。阵法核心处,一朵九品青莲缓缓旋转,莲心处有一点金光闪烁,那是我分出的一缕功德之力,与阵法相融后,使得阵法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果大增。

“好了。”李莲花收功,气息平稳如常,只是脸色略白了一分。显然布此大阵消耗不小,他额角有细密汗珠渗出,“此阵可自行运转百年,期间我们随时可凭‘青莲剑印’进出。阵眼设在星脉玉树根部,有玉树灵气支撑,无需额外灵石。若遇危急,阵法还可自爆,威力……足以重创渡劫初期。”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听出其中分量。这是将隐莲谷当成了最后的退路,万一在此界遇到不可抗的危险,至少还有一处可守可退的根基之地。

“想得周到。”我递过一瓶回元丹,瓶中有九粒,粒粒圆润如珠,丹香扑鼻。

他接过服下一粒,调息片刻,脸色恢复红润:“走吧。”

撤去入口处最后一道屏障,走出隐莲谷时正值清晨。林间晨雾未散,如乳白色轻纱缠绕古木,草叶上凝结着晶莹露珠,在初升阳光下折射七彩微光。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此起彼伏。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那是山间生灵开始一天活动的信号。

我们没御空飞行,而是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山道缓步下行——既然要扮游医,就得有游医的样子。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衣着换成寻常布衣,我是一身素青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用木簪简单挽起;李莲花则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篓。连容貌都用幻术微调,我看起来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清秀妇人,眼角添了几丝细纹,皮肤略暗,手上还有些做活留下的薄茧;李莲花则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气质温和,像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游方郎中夫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人声笑语。拨开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还算宽敞的土路,宽约两丈,路面被踩得坚实平整,两侧有车辙深深。有挑着两大捆柴的樵夫哼着山歌走过,柴禾上还挂着几只山鸡野兔,羽毛鲜艳;有赶着驴车的货郎慢悠悠前行,车上堆着布匹、盐巴、铁锅等杂物,车辕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当作响;还有三两个结伴的农妇挎着竹篮,篮里装着新摘的野菜蘑菇,说笑着往城里去。

见到我们从林中走出,路人都投来好奇目光,但见我们衣着朴素、面带善笑,便也点头致意,有个老汉还问了句:“后生,从哪来啊?”

“山里采药的,迷了路,刚转出来。”李莲花笑着答,神态自然。

“可得小心,最近山里不太平。”老汉好心提醒,然后赶着牛车走了。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知道已进入凡人活动范围。

“这位大婶,请问前方可是渝州城方向?”李莲花快走几步,拦住一位约莫五十岁、挎着满满一篮山菌的妇人,温声问道。那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蓝布包着,面容慈祥。

妇人停下脚步,打量我们几眼,见我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从容,不像歹人,便点头笑道:“是哩,顺着这条路再走二十里就是渝州城。你们是外乡人?”

“游方行医的。”我接话,上前一步,将药箱稍稍侧了侧,露出“悬壶济世”的字样,“初到贵地,不知城中可还安宁?我们夫妻行医为生,需知地方是否太平。”

“安宁是安宁,就是最近……”妇人压低声音,左右看看,见路上行人离得远,才道,“晚上不太平。听说城外山里闹妖怪,咬伤了好几个樵夫猎户。不过城主已经请了蜀山仙长,过几日就来除妖,你们莫怕。”

蜀山。又是蜀山。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果然,仙剑世界的主线离不开蜀山。只是不知现在是何年代,蜀山掌门是清微还是徐长卿?或者更早?

“多谢大婶提醒。”李莲花拱手,姿态谦和,“不知那妖怪伤人在何处?我们行医之人,或可前去救治伤者。”

妇人愣了愣,随即露出敬佩之色:“哎呀,你们真是善心人!伤者都在前面张家村一带,离这七八里地。不过……那伤邪门得很,城里大夫都治不好,你们……”

“略懂些偏方,试试无妨。”我微笑,从药箱侧袋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几排金针,“山野之人,常与毒虫猛兽打交道,对这类外伤有些心得。”

妇人见到金针,眼神更信了几分——寻常游医哪有这般精致的针具?她忙道:“那你们快去张家村看看吧!村东头李铁匠前日被咬伤,现在躺家里发烧说胡话哩!还有隔壁王家村也有两个猎户受伤……唉,造孽啊!”

她又说了几句伤者具体情况,指了张家村方向,便匆匆赶路去了。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继续前行,脚步依旧从容,但神识已悄然散开,探查方圆十里。

路旁田里庄稼长势不错,稻穗沉甸,玉米吐须,农人弯腰耕作,偶尔直起身擦汗,脸上带着丰收在望的喜悦。路上商旅往来,货物多为布匹、粮食、山货、陶器;偶有骑马佩刀的人经过,看样子是江湖客或镖师,但举止还算规矩,没见扰民劫掠。整体氛围比射雕世界南宋初期的乱世要安定许多,百姓脸上少有惶恐之色。

“此世百姓生活,似乎比射雕世界南宋初期要好些。”我低声道,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农人——虽然依旧粗布麻衣、皮肤黝黑,但脸上少有菜色,身形也不过分消瘦。几个在田埂玩耍的孩童甚至有些胖乎乎的,笑声清脆。

“仙剑世界虽有妖魔鬼怪,但同样有修仙者庇护,秩序反倒更分明。”李莲花分析,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土地庙上——庙虽小,但香火缭绕,显然常有人祭拜,“且从方才那妇人口气,百姓对‘蜀山仙长’信赖有加,遇妖邪不拜神佛先请仙门,可见修仙界与凡间并非完全割裂,而是形成了一种‘仙门护世、凡间供奉’的共生关系。这种模式有利有弊,利在能快速应对妖魔之祸,弊在凡人过度依赖修仙者,自身发展受限。”

“这倒有趣。”我思索,“在飞升大陆,高阶修士大多避世清修,甚少直接干预凡俗。此界修仙者似乎更‘入世’,不仅斩妖除魔,甚至插手王朝更迭、百姓生计。话本里蜀山弟子就常下山历练,行侠仗义。”

“环境不同。”李莲花道,“此界六界交织,妖魔鬼怪常在人间出没,若修仙者完全避世,凡人早无存身之地。故而蜀山、琼华、昆仑等大派都有‘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门规,弟子常下山历练。这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在红尘中磨砺道心,积攒功德。只是……门派大了,难免良莠不齐,有些弟子以仙长自居,高高在上,反失了本心。”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抬眼望去,约莫百步外的路旁,跪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汉。老汉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溢出,呼吸微弱几不可闻。几个路人围在旁,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眼神中带着恐惧与怜悯。

“让让,我是大夫。”我快步上前,拨开人群。

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道。我蹲下身,手指搭上孩子腕脉,眉头立刻皱起——脉象紊乱急促如奔马,毒气已攻心脉,且这不是寻常草木之毒或蛇虫之毒,倒像是……被什么阴邪污秽之物所伤,毒素中混杂着浓郁死气。更麻烦的是,这毒有灵性,竟在主动侵蚀孩子神魂,要将他转化成某种怪物。

“这孩子怎么回事?”我问老汉,同时已从药箱取出金针,针袋展开,七十二枚金针长短不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俺、俺孙子今早去林子里捡柴,回来就成这样了!大夫,求您救救他,俺就这一个孙儿啊!他爹娘死得早,要是他没了,俺、俺也不活了……”

围观众人闻言唏嘘,有个大娘抹着眼泪道:“造孽啊,张老汉命太苦了,儿子媳妇前年才没,现在孙子又……”

我顾不得安慰,翻开孩子眼皮,瞳孔已开始涣散,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又解开他破烂的衣襟,胸口赫然有三道细小的黑色抓痕,伤口处皮肉外翻,渗出腥臭粘稠的黑血,周围皮肤青黑溃烂,已蔓延至锁骨。那溃烂处隐隐有黑气蠕动,似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皮下钻爬。

“是尸妖。”李莲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却肯定,“伤口残留尸毒,且这尸毒中混杂怨念,应是新死不久的尸变妖物。看这爪痕大小,尸妖生前应是孩童或女子,怨气极重。”

围观者哗然。

“尸、尸妖?就是最近山里闹的那个?”

“完了完了,被尸妖所伤,没救了啊!”

“听说之前张家村被咬伤的王猎户,抬回家当晚就咽气了,全身发黑流脓,吓死人了……”

“城东李大夫去看过,说这是‘阴毒入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老汉闻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只死死抱着孙子不撒手,浑浊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孩子青紫的脸上。

我没理会那些议论,迅速取出七枚三寸长的太素金针。针尖在晨光下泛着清冷银芒,我手腕一抖,七针分刺孩子胸前“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天突”“廉泉”七处要穴,针入三分,微微颤动,封住心脉,阻止毒气继续上攻。针尾有淡淡金芒流转,那是功德之力顺着金针渗入,护住心脉核心。

又以灵力化作丝线,顺着金针探入经脉,精准捕捉那股阴寒尸毒的流向。这毒刁钻如活物,在血脉中乱窜,试图侵蚀五脏。我以灵力为网,层层围堵,将毒素逼向伤口处。

“清水,烈酒。”我头也不抬。

李莲花已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和一小壶烧刀子递来。我接过,先以清水冲洗伤口,洗去表面脓血腐肉,再倒上烈酒。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嗤嗤作响,黑烟蒸腾,那黑烟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狰狞鬼脸,发出无声尖啸!围观众人吓得连退几步。

孩子身体猛地一颤,发出微弱呻吟。

“按住他。”我对老汉说。

老汉如梦初醒,连忙按住孙子肩膀。我趁机将驱邪生肌散均匀撒在伤口上——这药粉是我用飞升大陆的净灵草、回春藤、月见花等数十味灵草配制,又加入了一丝功德金光,专克阴邪污秽。药粉呈淡金色,洒在伤口上如金粉铺洒。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啦——

如冷水滴入滚油,伤口处黑血疯狂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鬼脸,比方才更加清晰,五官狰狞,眼眶空洞,张嘴欲噬!鬼脸挣扎着想要扑向最近的活人,但被药粉金光一照,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消散,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与此同时,孩子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转为苍白,随即泛起淡淡红润。原本微弱几近停止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起来。胸口那三道黑色抓痕,颜色从乌黑转为暗红,溃烂停止,边缘开始收口。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包括那老汉。几个胆小的妇人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有个年轻书生喃喃道:“起、起死回生……这是仙术吧?”

我又喂孩子服下一枚清心解毒丹,以灵力化开药力,这才起身,擦了擦额角细汗——方才那一番操作看似简单,实则耗费心神,需精准控制每一分灵力,既要逼毒又不能伤及孩子脆弱的经脉。若非有功德之力辅助,还真有些棘手。

“毒暂时压住了,但阴邪入体太深,损伤了心脉神魂,需连续施针七日,配合汤药调理。”我转向老汉,语气温和,“老人家,你们家住何处?”

“就、就在前面三里地的张家村……”老汉结结巴巴,忽然扑通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见血,“神医!活菩萨!您救了俺孙子,就是救了俺全家!俺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我连忙扶起他:“不必如此。带路吧,先去你家安顿孩子。他需要静养,不能再受风寒。”

李莲花在一旁已雇了辆路过的驴车——车主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本来要去城里卖菜,见这情形二话不说答应送人。我们帮忙把孩子抱上车,老汉千恩万谢坐上去,指路往张家村去。

驴车缓缓而行,吱呀呀的车轮声在清晨山道上格外清晰。我跟在车旁,李莲花走在另一侧。那几个好奇的村民也跟了上来,一路议论纷纷。

“神了!真是神了!尸妖的毒都能解!”

“可不是,之前王猎户抬回来时,请了城里仁心堂的刘大夫,刘大夫看了直摇头,说准备后事……”

“听说蜀山仙长有灵丹妙药,但仙长哪是随便请得来的?从递消息到仙长下山,最快也得三五日,伤者早没了!”

“这位女大夫看着年轻,医术竟如此了得,怕是隐世高人的弟子吧?”

“她相公看着也不简单,方才那气度,不像普通书生……”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下琢磨。尸妖之毒阴寒歹毒,蕴含死气怨念,寻常药物确实难解,但以我的医术加上功德之力净化,倒不算棘手。问题是,此地尸妖似乎不止一只,且伤人频率在增加——从老汉描述看,他孙子是今早才伤的,而昨日、前日都有人受伤。

得尽快解决源头,否则还会有更多无辜者遭殃。

张家村是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房屋多是土坯茅草顶,零星几间砖瓦房。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泥巴,见驴车进村,好奇张望。

老汉姓张,家里就祖孙两人,住在村西头两间破旧的土屋里。屋子低矮,墙壁有裂缝,屋顶茅草稀疏,下雨天必漏。屋里除了一张炕、一口破锅、两个陶碗,几乎别无长物。儿子儿媳前年染疫病死了,只剩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把孩子安置在炕上,我重新检查伤口。驱邪生肌散已让伤口停止溃烂,边缘开始结痂,但孩子体内仍有余毒游走,且神魂受阴气冲击,意识混沌,需要温养修复。

“李莲花,帮我取‘安魂草’三株、‘月华露’三滴,再要一小块‘暖阳玉’磨粉。”我一边施针稳住孩子心脉,一边吩咐。此刻屋里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都是听说来了神医,想看看热闹或求医的。

李莲花应声,从随身的竹篓里——实则是从储物空间——取出我要的东西。当着村民的面,他假装在竹篓里翻找,实则暗中取物。安魂草叶片细长如兰,散发淡淡清香;月华露装在拇指大小的玉瓶里,打开瓶塞,银色露珠在瓶中滚动,光华流转;暖阳玉则是一块鸡蛋大小的淡黄色玉石,触手温润。

他取出随身小药碾,将暖阳玉放入,慢慢研磨。有村民好奇探头看,只见那玉石在碾中渐渐化作淡黄色细粉,香气扑鼻。

我将三样材料以特定比例混合,加入少许灵泉水调成药膏,敷在孩子额头、胸口、丹田三处。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孩子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更加平稳,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安详的神色,仿佛在做美梦。

“这几日按时换药,卧床静养,别见风受凉。”我写下药方,用的是寻常药材,但配伍精妙,“黄芪三钱、当归两钱、白术两钱、茯苓三钱、远志一钱半、酸枣仁两钱、炙甘草一钱。每日一剂,水煎服。”又留下三包配好的内服药粉,“每日一包,分三次温水送服。早晚各施针一次,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老汉哆嗦着掏出一个破旧钱袋,里面只有十几枚铜板和一块碎银子,加起来不过二两:“大夫,诊金……俺、俺就这些,您先收着,等俺卖了那几只鸡再……”

“不必了。”我摆手,将钱袋推回去,“留着给孩子买点鸡蛋、红糖补身子。若真想谢,帮我个忙——村里最近还有谁被尸妖所伤?带我去看看。”

老汉一愣,随即道:“有!村东头李铁匠前日也被抓伤了,现在躺家里发烧说胡话哩!还有隔壁王家村也有两个猎户受伤,张庄还有个采药的老头……一共六七个人呢!”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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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医行百里

这一忙就忙到了黄昏。

张家村及周边三个村子,共有七人被尸妖所伤。轻重不一,最重的就是张老汉的孙子,其他多是皮肉伤加上阴气侵体,表现为高热、胡话、伤口溃烂难愈。我一一施治,重伤的留药观察,轻伤的开方调理。

救治过程大同小异,都是先以金针封穴逼毒,再辅以驱邪生肌散外敷、清心解毒丹内服。对神魂受损的,则加用安魂膏。每救一人,我便仔细询问受伤时间、地点、尸妖样貌,在心中勾勒出尸妖活动范围与规律。

从伤者描述看,尸妖主要在夜间出没,活动范围以城西乱葬岗为中心,辐射方圆十里。尸妖数量似乎不少,至少有三只以上,且行动敏捷,爪牙锋利,普通樵夫猎户根本不是对手。更奇怪的是,尸妖似乎有意识地在“捕猎”,而非无差别攻击——它们专挑落单的青壮年男子下手,对妇孺老人兴趣不大。

村民们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到后来的感激涕零,最后几乎把我当活菩萨供着。有个王大娘煮了十个鸡蛋硬塞给我,推都推不掉;李铁匠的媳妇非要送我一匹自己织的粗布,说是谢礼;张庄的采药老头把珍藏的一株五十年份老山参拿出来当诊金,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手又配了副补气养身的药方送他,价值远超那株山参。

夕阳西下时,我们回到张家村。村长——一个六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头,早已等在村口老槐树下,见我们回来,拄着拐杖迎上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有老有少,都是今日被救者的家属。

“白大夫,李公子,你们可回来了!”村长激动得声音发颤,“今日你们救了七条人命,救了七个家庭啊!请受老朽一拜!”

说着就要跪下。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要跪。

李莲花眼疾手快扶住他:“老丈使不得。医者救人,天经地义,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村长老泪纵横,皱纹深刻的脸在夕阳下更显沧桑,“这尸妖闹了半个月,伤了好些人,请大夫贵,请仙长更难……咱们这些穷苦人家,伤了就只能等死。你们可是救了咱们四个村子的根啊!这些孩子、这些汉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要没了,这一家子就垮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又是作揖又是道谢,有个妇人抱着刚救回来的丈夫哭得说不出话,场面一度混乱。

我好不容易让众人安静下来,问道:“老丈,可知那些尸妖从何处来?常在哪里出没?”

村长脸色一沉,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听说是从西边乱葬岗爬出来的。那儿是方圆几十里埋无主尸的地方,早年战乱、瘟疫,埋了不知多少人。本来一直没事,就这半个月,突然开始闹妖……先是夜里有人看见黑影晃荡,接着是牲口被咬死,后来就开始伤人了。”

乱葬岗。阴气汇聚之地,滋生尸妖倒不奇怪。但为何突然爆发?而且从伤者描述看,尸妖行动迅捷,爪牙带毒,显然不是普通尸变,更像是被人为催化。

“蜀山仙长何时能到?”李莲花问。

“说是三日后。”村长叹气,“可这三日谁知道还要伤多少人?唉……咱们已经通知各村,天黑就别出门,可总有人要干活、要生计……像张老汉的孙子,不就是为了捡柴火卖钱,才遭的难吗?”

我想了想,道:“今夜我去乱葬岗看看。”

“什么?!”村长瞪大眼,手中拐杖差点落地,“使不得使不得!那地方邪门得很,白天都没人敢靠近!白大夫您虽是神医,可、可那是妖怪啊!您一个女子,怎、怎可去那种地方!”

“无妨。”李莲花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陪她去。我们既行医,便不能坐视妖邪伤人。若能提前解决,也是功德。老丈放心,我们既然敢去,自有保命手段。”

“可是……”村长还要劝。

“老丈,”我微笑打断,从药箱取出一枚护身符——这是我用暖阳玉边角料做的,刻了简易防护阵,“您将这道符贴身戴着,可防阴气侵体。另外,劳烦将今日救治的伤者集中到一处,我布个小阵法,可保他们三日内不受阴气困扰。”

村长见我们态度坚决,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吩咐村民去办。我则取出三十六枚普通铜钱——这是从射雕世界带的,被我用功德之力温养过,虽非法器,但蕴含正气。以铜钱为基,在张老汉家院子里布了个简易的“小金光阵”。阵法一成,淡淡金光笼罩三间土屋,阴寒之气被阻隔在外,屋内温度都回升了几分。几个伤者躺在炕上,脸色明显好转,有个原本还在说胡话的猎户,此刻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此阵可保三日平安。”我对聚在院中的伤者家属道,“三日内莫出此院,按时服药换药。三日后我必回来复诊。”

众人千恩万谢。

回张老汉家简单吃了点稀粥窝头——老汉把家里最后一点白米都煮了,我们推辞不过,只能接受。饭后,我们借口休息,实则悄悄出了村子,往西边乱葬岗去。

月黑风高,星隐云遮。

离开张家村一里后,周遭环境陡然变得荒凉。树木稀疏,多是歪脖子老槐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杂草丛生,有半人高,草叶枯黄,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夜枭啼叫声从远处传来,凄厉瘆人,偶尔有野狗哀嚎,声音在空旷山野间回荡,更添诡异。

越往西走,阴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朽、尸体溃烂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尸妖特有的味道。地面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人的头骨、腿骨,也有动物的。偶尔有磷火飘过,幽绿的光映着残碑断坟、歪斜十字架,更添阴森。

“阴气浓度异常。”李莲花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他手中已多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但剑身隐有清光流转,那是剑气内敛的表现,“不像是自然形成。寻常乱葬岗阴气虽重,但散而不聚。此处阴气如实质,几乎凝成雾气,且有规律地向中心汇聚——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收阴气。”

“有人为痕迹?”我也察觉到了。神识散开,能清晰感知到地面下埋藏的无数尸骨,以及从尸骨中渗出的丝丝缕缕阴气。这些阴气本该自然消散,却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滋养着某些东西。更远处,乱葬岗中心位置,阴气浓得化不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阴气漩涡”,漩涡中心有强烈的法力波动。

“不止人为,还有阵法。”李莲花剑尖轻点地面,一丝剑气渗入泥土,片刻后收回,“地下埋了‘聚阴石’,至少九块,按九宫方位排列。布阵者手法粗糙,但有效,能将方圆五里的阴气汇聚于此。这是典型的养尸阵,看来有人在此炼尸。”

我心头一沉。养尸是邪道手段,以生人鲜血、魂魄喂养尸体,催生尸变,炼制成受控制的尸妖。这种手段伤天害理,为修真界所不容。没想到刚到仙剑世界,就碰上这种事。

“能找到布阵者吗?”

“试试。”

李莲花闭目,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方圆五里。他修习的《青莲剑典》本就对气息敏感,加上功德金光洗涤,神识纯净如琉璃,对阴邪之气的感应远超同阶。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轮廓,眉宇间有一丝凛然。

片刻后,他忽然睁眼,眸中剑光一闪:“东北方向两里外,有法力波动,很微弱,但刚结束施法不久。走!”

我们立刻朝那个方向追去。脚下生风,却不带起半点尘土,身形如鬼魅般在荒坟间穿梭。穿过乱葬岗核心区,是一片更茂密的槐树林——槐树属阴,最易招鬼。林中树木挤挤挨挨,枝叶遮天蔽日,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磷火飘荡,提供些许光亮。

林中空地上,果然有个人影正在慌慌张张收拾东西。

那是个穿着破旧灰色道袍的干瘦老头,头发稀疏,用根木簪胡乱挽着,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正手忙脚乱地将香炉、符纸、几块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石头塞进背篓。香炉里还插着三柱冒着绿烟的长香,气味刺鼻,闻之令人头晕。地上散落着几件沾血的衣物,还有几个空碗,碗底残留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见到我们突然出现,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抓起背篓就要跑,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李莲花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铁剑斜指地面,却封死了所有去路。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老头惊恐的脸。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头色厉内荏,声音发颤,“贫道在此超度亡魂,休要打扰!”

“超度亡魂?”我冷笑,踢了踢地上还没来得及收的一块黑色石头——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刻满扭曲符文,触手阴冷,正是聚阴石,“用‘聚阴石’布‘养尸阵’,以生人鲜血为引,催化尸变害人,这叫超度?”

老头脸色大变,眼中闪过惊骇:“你、你们懂法术?!”

“略懂。”李莲花剑尖抬起,抵住老头咽喉,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老头立刻僵住,冷汗涔涔,“为何在此养尸害人?说。”

“道、道长饶命!女侠饶命!”老头腿一软跪下了,背篓翻倒,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除了香炉符纸聚阴石,还有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引魂香”“尸毒粉”“控尸符”。显然是专业的养尸工具。“贫道也是受人指使啊!是、是城里霹雳堂的人让俺干的!说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蜀山的人来,就、就给俺一百两银子!俺一时鬼迷心窍,就、就……”

霹雳堂?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这名字有点耳熟。仙剑三剧情里,毒人事件背后就有霹雳堂罗如烈的影子。但按话本时间线,毒人事件应该还要晚几年,怎么会提前?难道我们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

“霹雳堂要引蜀山的人来做什么?”我问,蹲下身捡起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是劣质的迷魂香,对凡人有效,对修士无用。

“俺不知道啊!他们只让俺在这布阵养尸,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死几个人……俺收了五十两定金,就、就照做了……”老头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俺再也不敢了!求二位饶命!那五十两银子俺还没花,全、全给你们!”

我看向李莲花。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霹雳堂……若我没记错,是渝州城一个江湖门派,以火药暗器闻名,与唐家堡素有摩擦。但为何要招惹蜀山?蜀山是修仙大派,霹雳堂不过凡俗江湖势力,怎敢主动挑衅?”

“除非……”我接话,“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或者……蜀山要查的事,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霹雳堂想用养尸事件拖住蜀山人手,争取时间。”

李莲花点头,剑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老头立刻尖叫:“带!俺带!他们在城西土地庙接头,今夜子时!每月初一、十五子时,都会有人来送银子、取消息!”

子时快到了。

我们让老头带路,悄悄返回渝州城方向。为避免打草惊蛇,李莲花封了老头修为,我给他下了点暂时失声的毒药——十二个时辰内说不出话,但写字比划没问题。只说到了地方、指认出人,就给他解药。

老头为了活命,拼命点头。

城西土地庙是座荒废多年的小庙,墙垣残破,屋顶漏光,院中荒草齐腰。月光下,庙宇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张牙舞爪的怪物。我们潜伏在庙外二十丈的树丛中,静待来人。李莲花布了个简易隐匿阵,将我们的气息完全掩盖。

子时一刻,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摸进庙里。看衣着打扮是江湖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带着兵器暗器。高的那个背了个包袱,矮的提了个灯笼——灯笼光却是诡异的绿色,照得两人脸色发青,如鬼似魅。

老头在草丛里拼命点头,指了指那两人,又做了个“霹雳堂”的口型。

李莲花传音给我:“我进去,你在外接应。若情况有变,直接动手。”

我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玉瓶:“‘软骨散’,无色无味,沾上就全身无力,金丹以下难以抵抗。小心别误吸。”

他接过,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飘入庙中,落地无声。我则屏息凝神,七十二枚金针扣在指间,神识锁定庙内动静,随时准备出手。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监控周围百丈,防止有埋伏。

庙内很快传来打斗声,但很短暂。兵器碰撞声只响了三次,便归于寂静。我闪身进去,只见那两个黑衣人瘫倒在地,浑身软如烂泥,满脸惊恐。李莲花站在他们面前,剑已归鞘,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绿色灯笼。

灯笼光照亮他半张脸,眉目清俊如画,眼神却冷如寒霜。他提着灯笼走近,绿光映着两个黑衣人惨白的脸。

“你们是霹雳堂的人?”我问。

高个黑衣人咬牙不答,矮个的颤声道:“是、是又怎样!你们敢动霹雳堂的人,堂主不会放过你们!”

“哦?”李莲花将灯笼放在供桌上,绿光映着残缺的土地像,气氛诡异,“那正好,我也想见见你们堂主。说说,为何要在城外养尸闹事,引蜀山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嘴不言。

我蹲下身,取出三枚金针,在矮个黑衣人眼前晃了晃。针尖在绿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隐约有黑气缠绕——那是用尸毒淬炼过的特征,看着就瘆人:“我是大夫,最懂人身上哪里扎针最疼却死不了。比如这‘鬼哭穴’,一针下去,痛如千刀万剐,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因为喉咙肌肉会完全僵住。要试试吗?”

金针缓缓靠近他的脖颈。矮个黑衣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高个的还想硬撑,但当我将针尖移向他眼睛时,终于崩溃。

“我、我说!”矮个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堂主的命令!堂主说……说蜀山最近在查一件事,可能会查到霹雳堂头上。所以要先在城外制造点乱子,把蜀山的人手调开,拖延时间……”

“查什么事?”李莲花问,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

“不、不知道!堂主没说!只让我们配合这位……这位道长布阵闹事,动静越大越好!还、还说,如果蜀山的人来得快,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别处去……”

李莲花沉思片刻,忽然问:“你们堂主最近是否接触过唐家堡的人?特别是唐家内部有异心者。”

两人一怔,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我们的目光。矮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高个的瞪了一眼,又闭嘴了。

看来猜对了。

霹雳堂与唐家堡都是渝州地界的大势力,一在城东一在城西,素来摩擦不断。而按仙剑三剧情,毒人事件背后就有霹雳堂罗如烈与唐家内鬼唐泰勾结的影子。如今时间线提前,但有些事似乎已经开始酝酿。蜀山要查的,很可能就是毒人之事,或者更准确说,是唐家堡内部有人用活人试毒、炼制毒人的罪行。霹雳堂牵扯其中,自然害怕蜀山追查。

“滚吧。”李莲花收起剑,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们堂主,尸妖之事已了,蜀山的人三日后照常会到。让他好自为之。”

两人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我弹指射出两缕真气,解了部分软骨散药性,让他们勉强能走动。两人连滚爬爬跑了,连灯笼都忘了拿。

那老头也想溜,被我一把拽住。

“解药……”他哑着嗓子,用手指在掌心写字哀求。

我丢给他一颗褐色药丸:“吃了,三天内别用嗓。再让我知道你做伤天害理的事,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老头千恩万谢,也连滚爬爬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庙里只剩我们两人。绿灯笼的光映着残破神像、满地灰尘,月光从破屋顶漏下,与绿光交织成诡异光影。夜风吹过,庙檐下的破风铃叮当作响,声音空洞。

“唐家堡、霹雳堂、毒人事件……”我整理思绪,将地上的线索物品一一收拢,“所以剧情确实已经开始了,只是时间提前,且因为我们的介入,尸妖事件被提前解决。但毒人事件的核心不在尸妖,而在唐家堡内部。蜀山已经察觉,开始调查,霹雳堂想拖延时间。”

“嗯。”李莲花点头,指尖一弹,一道剑气将绿灯笼熄灭,庙内顿时被月光笼罩,清净许多,“我们救了唐禄之子,点出蛊虫和毒药来源,唐坤应该已开始调查内鬼。只是不知能查到哪一步,能否在毒人爆发前阻止。按话本剧情,毒人事件爆发时,渝州城死伤惨重,唐家堡也元气大伤。”

“要插手吗?”我问,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顺其自然。”他看向我,月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我们初来乍到,对此界势力纠葛了解不深,不宜过早深入。先按原计划游历,收集情报,治病救人。若真遇到伤天害理、祸及无辜之事,再出手不迟。至于唐家堡内斗……只要不波及百姓,暂观其变。”

我同意。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但江湖恩怨、门派争斗,我们终究是外人,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何况仙剑世界因果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谨慎行事。不过……若毒人事件真如话本那般爆发,造成大量无辜伤亡,我们绝不能坐视。

“先回村吧。”我说,“明日还得给那几个伤员复诊,然后启程去渝州城。既然蜀山三日后才到,我们趁这段时间在城里摸摸底,看看霹雳堂和唐家堡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好。”

回到张家村已是后半夜。我们没惊动村民,悄悄翻墙进了张老汉家院子——小金光阵对我们自然无效。厢房点着油灯,老汉还没睡,正守着孙子。见我们回来,连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

我检查了孩子状况,伤口愈合良好,体温正常,神魂稳定,便放下心来。让老汉去睡,我们则在隔壁杂物间歇下。说是厢房,其实就是间堆农具杂物的屋子,勉强收拾出两张木板床,铺了干草和旧褥子。条件简陋,但对我们而言,睡山洞和睡客栈没什么区别。

我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闪过今日种种——尸妖、养尸阵、霹雳堂、蜀山……还有那些被救的村民感激的眼神。那些眼神真挚而炽热,仿佛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既温暖又沉重。

“李莲花。”我轻声唤。

“嗯。”他在隔壁床应声,呼吸平稳,显然也没睡。

“你说,我们这样到处救人、管闲事,到底算不算干涉此界因果?就像今天,我们救了那七个伤者,灭了尸妖,揪出养尸道人……这些人的命运本该死或该伤,我们改变了,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变数?比如,本该因丧子之痛而奋发图强的某人,因为儿子没死,反而失去了动力?或者,本该因救人而结缘的某对男女,因为人没死,缘分断了?”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他翻身的声音。油灯早已熄灭,月光从破窗纸漏进,在地上投出模糊光斑。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白芷,你还记得在莲花楼世界,你刚给我解了碧茶之毒不久,方多病那小子中了‘七日丧魂散’,你拼了三天三夜才救回来吗?”

我怔了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那时李莲花还是李相夷,中毒已深,我费尽心力才保住他的命。刚松口气,方多病又中剧毒,危在旦夕。

“记得。那时你刚能下床,却非要帮忙煎药,结果把药罐打翻了,还骗我说是猫碰的。其实是你手抖,拿不稳。”

李莲花轻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那时方多病奄奄一息,你说有一法可试,但成功率只有三成,且就算救活,也可能损他十年寿元。我问你,若有一日你能解碧茶之毒,但解毒过程会改变很多事,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你还愿不愿意试?”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忙着配药,头也不抬地说:“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后果。能救便救,救不了是天意。但若因惧怕后果而见死不救,那便不配为医。”

李莲花沉默很久,最后说:“但试无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陪他一起死。”

后来方多病救回来了,虽然折了寿元,但活蹦乱跳。李莲花的毒也慢慢解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终究活了下来。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生死。莲花楼里的日子鸡飞狗跳,却是我记忆中最鲜活的一段时光。

“那时我想,”他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反正命不久矣,你想试便试,成与不成,都是天意。后来毒解了,命续了,还多了笛飞声这个麻烦,多了方多病这个跟屁虫,多了莲花楼里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我才慢慢明白,所谓因果,不是避就能避开的。我们来到每个世界,遇见每个人,本身已是最大的‘因’。既然如此,不如顺着本心行事,该救的人救,该管的事管。至于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承担便是。救了人,就要负责到底;管了事,就要善始善终。若真引发变数,那就去解决变数。畏首畏尾,反失了本心。”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闻到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像雨后的竹林,又像雪中的梅花。

“你这人,有时候想得真开。”

“不想开点,早被你气死了。”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比如现在,半夜不睡觉,问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害得我也睡不着。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我忍不住笑了,心底那点迷茫如晨雾遇阳,悄然消散。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救便救,该管便管。医者仁心,剑者侠义,这本就是我们该走的路。

“行行行,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嗯。”

闭眼,这次很快入睡。梦里没有尸妖乱坟,没有绿灯笼诡异的光,只有一片开着莲花的池塘,他在池边煮茶,我在亭中捣药。阳光很好,风也温柔,远处传来方多病大呼小叫抓鱼的声音,笛飞声在树下练刀,刀光如雪。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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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渝州初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给张老汉的孙子复诊。

孩子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能认人说话了。看到我,小声叫了句“大夫姐姐”,声音细弱,却让老汉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能说话了!能说话了!神医啊!”

我重新施针逼出最后一点余毒,换了药膏,留下七日的调理药方,又给了老汉三两碎银子——让他给孩子买些肉蛋补身体。老汉死活不肯收,最后是李莲花说“孩子养好身体就是最好的报答,这钱就当是我们预付的诊金,日后路过再来喝杯茶”,他才红着眼睛收下,又要磕头,被我们拦住。

早饭后,我们辞别村民。全村人几乎都来送行,一直送到村口老槐树下。村长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白大夫,李公子,你们是咱们四个村子的大恩人。等蜀山仙长除了妖,咱们一定给你们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福!”

“老丈言重了。”我微笑,从药箱取出一瓶“清心丸”,共十二粒,可解寻常热毒,“这药您收着,若再有急症,可暂时缓解。记得让伤者按时服药,三日后我若不来,也会托人送药。保重。”

“保重!一路平安!”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村民站在村口挥手,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张家村到渝州城这二十里路,我们走了整整一天——因为沿途又遇到三起求医的。似乎“神医”的名声已经传开,不少路人认出我们,主动上前求助。

第一起是在离村五里处的岔路口。一个老农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个昏迷的老妇,脸色紫黑,口角歪斜。老农急得团团转,见到我们如见救星。我检查是中风急症,脑血管破裂,血瘀脑内。立即施针封住出血点,又以真气疏通堵塞的血管,喂下急救丹药“护心丹”。等老妇呼吸平稳、面色转红,才开了药方:“天麻三钱、钩藤四钱、石决明五钱、丹参三钱、川芎两钱、桃仁两钱、红花一钱。三剂,水煎服。”让老农速去城里抓药,又教他几个按摩穴位的手法,叮嘱注意事项。

第二起是在十里亭。几个路人围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高热惊厥,全身抽搐,牙关紧咬。我以金针定惊,刺“人中”“合谷”“太冲”等穴,又以湿布物理降温,用自制的“小儿惊风散”灌下。半个时辰后,孩子退烧醒来,哇哇大哭要找娘。原来是与家人走散,受了惊吓又染风寒。我们一路打听,在下一个村子找到急疯了的父母,母亲抱着孩子哭成泪人,父亲非要给我们磕头,被李莲花扶起。

第三起最棘手——在距离渝州城还有三里的一处农家,妇人难产,已挣扎一天一夜,稳婆说大小只能保一个,家人哭成一片。我赶到时,产妇已奄奄一息,胎位不正,脐带绕颈,羊水早破。立刻清场,热水消毒,以金针刺激穴位增强宫缩,又以真气护住胎儿心脉,手法正胎。两个时辰后,一声啼哭响彻院落——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那家人当场跪下,说要给孩子取名“念白”,纪念我的救命之恩。我推辞不过,只好应了,又留下产后调理的药方和一小瓶“益母膏”。

等远远看见渝州城巍峨的城墙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金红色,晚霞如锦,铺满半个天空。城墙高约五丈,青砖垒砌,城楼飞檐斗拱,上书“渝州”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城门还未关,但进出的人流已稀疏许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都在赶在关门前入城。

守门兵卒共四人,两人持枪站岗,站得笔直;两人检查行囊,态度还算和气。轮到我们时,见我们风尘仆仆,背着药箱书篓,便例行公事翻了翻。

“游医?”一个年轻兵卒问,目光在我药箱上停留片刻。

“是。”李莲花温和答,递上路引——这是我们在上一个镇子办的假身份,名“李青莲”“白芷”,做得天衣无缝,“初到贵地,还请军爷多关照。”

兵卒检查路引,又翻了翻竹篓,见里面除了药材就是旧书,便挥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多谢提醒。”

入城后,喧闹声浪扑面而来。

渝州城比想象中更繁华。主街宽约五丈,青石板铺地,被踩得光滑如镜,两边有排水沟,沟水清澈。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酒楼茶肆飘出饭菜香气,跑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绸缎庄里各色布料堆成小山,老板娘正与客人讨价还价;珠宝阁橱窗里金银首饰闪闪发光;文房四宝店飘出墨香,书生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灯笼已陆续点亮,暖黄光芒连成一片,照亮街道。行人衣着光鲜许多,绸缎长衫、绣花襦裙随处可见。偶有马车经过,帘子掀起,露出里面锦衣华服的身影。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说书人醒木拍案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

我和李莲花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神识已悄然散开,收集信息。

街边茶馆里,几个茶客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唐家堡又请大夫了,悬赏提到一千两了!”

“一千两?!我的天,什么病这么金贵?”

“邪门病!听说好几个大夫看完回来都做噩梦,有个刘大夫直接吓疯了!”

“啧啧,唐家堡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绸缎庄门口,两个妇人窃窃私语:

“王嫂,你娘家不是在唐家堡附近吗?听说什么没有?”

“唉,别提了!我表侄在唐家当护院,说里面晚上总有怪叫声,像人又像野兽,吓死人了!”

“不会是闹鬼吧?”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唐家堡的人都不怎么出门,神神秘秘的……”

酒楼二楼窗边,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在喝酒:

“霹雳堂最近动作挺大啊,招了不少新人。”

“可不是,听说跟唐家堡杠上了,两边在城西打了好几场,死了不少人。”

“为了啥?”

“谁知道!反正咱们少掺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信息零零碎碎,但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暗流涌动的图景:唐家堡内乱未平,毒人事件初现端倪;霹雳堂蠢蠢欲动,似乎想趁火打劫;蜀山即将介入,但被尸妖事件拖延;百姓惶恐不安,流言四起。

“先找客栈。”李莲花传音道,“安顿下来再说。”

我们挑了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悦来客栈”,招牌陈旧,但门窗整洁,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进门是柜台,后面站着个胖乎乎、面团团的中年掌柜,正拨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见我们进来,立刻堆起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李莲花道,“清静些的。”

“好嘞!”掌柜翻看账本,手指在上面滑动,“天字三号房,二楼靠里,最是清静。一日三钱银子,包早晚两餐。”

价格合理。我们交了五两银子定金——足够住半个月。掌柜见我们爽快,态度更热情,亲自带我们上楼,边走边介绍:“咱家客栈开了三十年,干净卫生,饭菜可口!后院有井水,随时可用热水;前头大堂有说书先生,晚上可听书解闷;要是需要洗衣缝补,跟伙计说一声就行……”

房间约莫二十平,一床一桌两椅,靠窗有梳妆台,床上被褥干净,窗明几净。推开窗,能看到后院天井里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婆娑,环境确实清幽。窗外是一条小巷,对面是民居,炊烟袅袅,传来妇人唤孩子吃饭的声音。

“二位客官是游医?”掌柜边沏茶边问,眼神在我药箱上打转,“那可来对地方了!咱们渝州城大,病人多,大夫永远不够用!尤其最近啊,好多大夫被唐家堡请去了,城里医馆都忙不过来哩!”

“唐家堡请大夫?”我装作好奇,在桌边坐下,“是有人病了吗?”

“可不是!”掌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听说唐家堡闹怪病,好几个弟子发狂咬人,咬完没多久就死了!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都看不出名堂。唐堡主悬赏千金求医,好些大夫都去了,但没听说谁治好的……邪门得很!客官您要是医术高明,不妨去试试,一千两银子啊!”

果然,毒人事件已经开始了,且比话本描述更早、更严重。话本里毒人事件爆发时,唐家堡还能控制局面,现在却已闹得满城风雨,连客栈掌柜都知道详情。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

“掌柜的,唐家堡在何处?”李莲花问,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做打赏。

掌柜眉开眼笑接过:“城西,最大的那片宅院就是!从咱这客栈出去,往西过三条街,看见最高的了望塔就是唐家堡了!二位莫非想去试试?哎呀,我劝你们三思,那病邪门得很,好几个大夫看完回来都做噩梦,有的直接收拾行李离开渝州了……钱虽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多谢提醒,我们只是问问。”李莲花微笑,“初来乍到,总要知道城里有哪些大人物,免得无意中得罪了。”

“那是那是!”掌柜连连点头,“渝州城两大势力,城东霹雳堂,城西唐家堡,都惹不起!不过唐家堡好歹是名门正派,行事还算讲道理;霹雳堂就……嘿嘿,您懂的。反正晚上少出门,尤其是城西那片,最近不太平。”

又说了几句闲话,掌柜便下楼张罗晚饭去了。关上门,我布下隔音结界。

“消息传得真快。”我坐下,倒了杯茶,茶是普通的炒青,但解渴足矣,“连客栈掌柜都知道唐家堡闹怪病,看来事情已经捂不住了。”

“好事。”李莲花推开窗,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有了名声,行事方便些。不过唐坤找我们,估计不止为治病——他应该已查到内鬼与霹雳堂有关,但缺乏证据,也忌惮霹雳堂背后的势力。蜀山介入更让他压力倍增,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你觉得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查证,或者……当诱饵。”李莲花转身,倚着窗框,月光洒在他肩上,镀上一层银边,“我们救了唐禄之子,又识破蛊虫毒药,在唐坤眼里已是‘高人’。若他真与霹雳堂撕破脸,需要外力制衡,我们就是现成的选择。而且我们身份干净,与各方无涉,行事更方便。”

我沉吟:“但我们不宜过早卷入太深。明日先在城里义诊,摸摸情况再说。若唐坤真找上门,再见机行事。不过……若毒人已经开始伤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江湖恩怨。”

“同意。”李莲花点头,“明日义诊是个好机会,既能收集情报,又能观察城中百姓健康状况。我总觉得,毒人事件不会只局限于唐家堡内部,迟早会蔓延到城中。”

晚饭是客栈送的,两菜一汤:一盘青椒炒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豆腐汤,外加两碗白米饭。味道尚可,油盐适中。吃饭时,楼下大堂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正在讲《蜀山剑侠传》,说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饭后,我从乾坤袋里取出今日沿途采集的草药,在灯下分拣炮制。李莲花则坐在另一侧,翻阅一本在城中书铺买的《渝州风物志》,书里详细记载了渝州城的历史、地理、物产、风俗,还有各大势力的简单介绍。

夜渐深,城中更鼓敲过三响。

窗外街道逐渐安静,只偶尔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拉得老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客栈也熄了大半灯火,住客多已安歇,只有我们这间房还亮着灯。

我将炮制好的草药分门别类装瓶,贴上标签。李莲花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书中提到,渝州城建于三百年前,当时此地有恶蛟作乱,蜀山掌门清微真人亲自下山斩蛟,并在蛟尸上建城,以蛟龙之气镇压地脉。难怪此城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原来有这般渊源。”

“蜀山掌门清微?”我动作一顿,“那是仙剑三时期的掌门,徐长卿的师父。这么说,现在的时间线应该在仙剑三故事开始前几年?徐长卿可能还在蜀山修炼,景天应该还在当铺当伙计……”

“有可能。”李莲花若有所思,“但也不一定。仙剑世界时间线与话本未必完全一致,我们需多方验证。明日可去茶馆酒楼多打听,或者……直接去唐家堡附近看看。”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喧哗声。

紧接着是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官、官爷,这么晚了,小店已经打烊……”

“奉命搜查!有没有见过一对游医夫妇,男的约三十岁,青衣书生模样,女的背药箱,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今日有人在城外见过他们,救了几个被尸妖所伤的人!”

脚步声沉重,不止一人,至少五六人,正朝楼梯方向而来。木制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刺耳。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心念电转。

“官府的人?”我传音问道,手中已悄无声息地将桌面的草药瓶扫入乾坤袋。

“不像。”李莲花侧耳倾听,眉头微蹙,“脚步杂乱,呼吸粗重,没有训练有素的节奏。而且若是官府搜查,掌柜不敢如此惊慌——听声音,他快吓哭了。”

楼下传来掌柜带着哭腔的解释:“官、官爷,小店今晚就住了三拨客人,一对老夫妻,一个行商,还有……还有二楼天字三号房刚住进来的游医夫妇,不知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带路!”

脚步声直逼二楼。

李莲花眼神一凛,迅速扫视房间。窗户开着,楼下是小巷,但此刻跳窗反而显得心虚。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床底和衣柜——那是寻常人遇到搜查时的本能反应。

我却摇了摇头,手指轻弹,三枚金针无声没入墙壁,布下一个简易的“静心阵”。此阵没有任何防护或隐匿功能,只有一个效果:让入阵者心神宁静,不易激动,潜意识里倾向于相信眼前所见。

同时,我快速从药箱取出两件物事——一件是今日在张家村救治孩子时用的那套金针,针尾还沾着少许药渍;另一件是写了一半的医案手札,字迹工整,记录着今日救治七名伤者的详细情况,包括脉象、用药、预后。我将这两样东西摆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李莲花会意,立刻从竹篓里取出几卷医书,摊开在旁,又提起茶壶,将两杯茶斟满,热气袅袅。他自己则坐回椅中,拿起那本《渝州风物志》,一副正在夜读的模样。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刚做完这些,房门就被粗暴推开。

进来的是五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右脸颊有一道刀疤,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钢刀。后面四个也都是江湖打扮,手持棍棒,眼神凶悍。掌柜哆哆嗦嗦跟在最后,脸色煞白。

刀疤脸目光如电,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李莲花身上。见我们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整理药箱,神情平静,他眉头皱起,似乎有些意外。

“你们就是今天在城外救人的游医?”刀疤脸开口,声音粗哑。

李莲花放下书,起身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正是。不知几位壮士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少废话!”刀疤脸身后一个瘦高个喝道,“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为何?”我起身,挡在李莲花身前,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与疑惑,“我们夫妇初到贵地,遵纪守法,不知犯了何事?”

刀疤脸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看看桌上摊开的医案和金针,眼神稍缓,但语气依然强硬:“有人报官,说你们今日在城外使用妖术,救活了被尸妖所伤之人。按律,凡涉及妖邪之事,皆需接受盘查。”

“妖术?”我冷笑一声,指着医案,“壮士可识字?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今日救治七名伤者的全过程,所用药物、针法皆可查证。若不信,可请城中任何一位大夫验看。至于‘妖术’之说,不过是无知乡民以讹传讹罢了。”

瘦高个还想说什么,被刀疤脸抬手制止。他走到桌边,粗大的手指翻看医案。虽然他识字不多,但上面工整的字迹、详细的记录,显然不是临时伪造。又拿起金针细看,针尖闪着寒光,确实是精钢所制,只是针尾残留的药渍散发着淡淡清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静心阵的效果悄无声息地发挥着作用。刀疤脸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些许。他回头看向掌柜:“他们今晚一直在这儿?”

“是、是的!”掌柜连忙点头,“晚饭后就没出过房门,小二送热水时还看见李公子在看书,白大夫在配药……”

刀疤脸沉吟片刻,又问我们:“你们今日救治伤者时,可曾见到施法布阵之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李莲花道:“我们只顾救人,并未留意其他。不过……在救治最后一名伤者时,隐约听到西边乱葬岗方向有打斗声,持续不久便停了。当时天色已晚,我们急着回村,便未深究。”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打斗声确实有——是我们与养尸道人和霹雳堂爪牙交手的声音。但距离张家村很远,普通村民根本听不到,这么说既提供了线索,又不会暴露我们参与其中。

刀疤脸眼神一凝:“打斗声?具体时辰?”

“约莫子时前后。”李莲花答得坦然。

刀疤脸转身与手下低声商议几句,再回头时,语气缓和了许多:“既如此,今日多有打扰。不过二位还需在客栈暂留,明日衙门或许还会传唤问话。在此期间,莫要离开渝州城。”

“这是自然。”李莲花拱手,“我们行医为生,走到哪都是治病救人,不会无故离开。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与尸妖有关?”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今日傍晚,有人在乱葬岗发现两具尸体,是霹雳堂的人,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精血。官府怀疑与尸妖有关,而你们今日恰好在附近救人,所以……”

原来如此。那两具尸体,应该是我们放走的霹雳堂爪牙。但怎么会死?还死得如此诡异?

我和李莲花心中疑惑,面上却露出惊容:“竟有此事!那……那尸妖可曾伏法?”

“尚未。”刀疤脸摇头,脸色凝重,“所以近期城中会加强戒备,你们夜里莫要出门,尤其不要去城西乱葬岗一带。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官。”

又交代了几句,刀疤脸便带人离开了。掌柜连连道歉,说打扰我们休息,明早送些点心赔罪。我们客气几句,关上了房门。

隔音结界重新布下。

“那两人死了。”我皱眉,在桌边坐下,“被吸干精血……这不像是尸妖的手法。尸妖伤人,多是撕咬中毒,或直接杀人取命,很少专门吸食精血。除非……”

“除非不是尸妖,而是其他东西。”李莲花接话,走到窗边,望着城西方向,“或者,有人灭口,故意伪装成妖邪所为。”

“灭口?”我思索,“那两人只是霹雳堂底层喽啰,能知道多少秘密?值得灭口吗?而且手法如此诡异,分明是想把水搅浑,引向妖邪之说。”

李莲花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或许,他们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又或许,灭口者并非霹雳堂,而是第三方——不想让蜀山和官府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的人。”

“第三方……”我喃喃道,“唐家堡内鬼?还是……其他势力?”

“都有可能。”李莲花走回桌边,手指轻叩桌面,“仙剑世界势力错综复杂,除了明面上的蜀山、唐家堡、霹雳堂,还有琼华、昆仑等修仙门派,更有妖界、魔界暗中窥伺。毒人事件背后,说不定牵扯更广。”

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刚到此界,就卷入这般复杂的局中,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但既然遇到了,便不能不管。

“明日义诊,多留意城中是否有类似‘精血亏虚’的病患。”我道,“若那灭口者真以吸食精血为手段,恐怕不止杀两人那么简单。”

“嗯。”李莲花点头,“另外,明日我去城中各处转转,打探消息。你义诊时也注意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唐家堡怪病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商议妥当,我们各自休息。经历这一番折腾,已是四更天,距离天亮不远了。

次日清晨,天刚亮,掌柜果然送来了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饼,还有两碗小米粥。态度比昨日更加殷勤,显然昨晚的搜查让他心有余悸,生怕得罪了我们这“疑似高人”的房客。

我们道谢收下,吃完早饭,便分头行动。

李莲花换了身更朴素的灰色布衣,背着一个空竹篓,扮作采买药材的伙计,出了客栈。我则留在房中,将药箱重新整理一遍,又准备了些常用药材和成药。

辰时刚过,客栈大堂已陆续有客人用早饭。我提着药箱下楼,对掌柜道:“掌柜的,我想在客栈门口摆个义诊摊子,免费为街坊邻里看看小病小痛,不知可否?”

掌柜一愣,随即大喜:“哎呀,白大夫您真是菩萨心肠!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让伙计帮您摆张桌子!”

很快,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摆在客栈门口靠墙的位置,桌上铺了块干净蓝布。我挂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布幡,上书“义诊一日,分文不取”八个大字,笔迹清秀。

起初路人只是好奇观望,无人上前。我也不急,坐在桌后,拿出医书静静看着。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着走近,孩子约莫三四岁,咳嗽不停,小脸通红。

“大夫,我娃儿咳嗽三天了,吃了药也不见好……”妇人怯生生道。

我微笑:“抱过来我看看。”

仔细检查后,发现是风寒入肺,兼有积食。开了个简单的方子:“麻黄一钱、杏仁两钱、甘草一钱、陈皮一钱半、茯苓两钱。三剂,水煎服。”又给了两包自制的“小儿止咳散”,嘱咐注意事项。

妇人千恩万谢,拿着方子去抓药了。有了开头,陆续有人上前——有老人腰腿痛的,有妇人月经不调的,有工匠扭伤手腕的,有书生失眠多梦的……我都一一耐心诊治,开方送药,分文不取。

不到一个时辰,客栈门口已排起了小队。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有真心看病的,也有凑热闹的。我忙而不乱,望闻问切,下笔开方,动作娴熟。遇到疑难杂症,便以金针辅助,效果立竿见影。

“神了!白大夫扎了两针,我这头疼立刻就好了!”

“我这老寒腿,多少年没这么松快过了!”

“白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

赞誉声不绝于耳。我一边诊治,一边与病人闲聊,不着痕迹地收集信息。

“大娘,您这失眠有多久了?可是最近城中不太平,心中忧虑?”

“唉,可不是嘛!听说唐家堡闹怪病,霹雳堂又死了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老伯,您这咳嗽带血,可曾受过惊吓或外伤?”

“没有没有……就是前几日夜里起夜,看见个黑影从墙头掠过,吓出一身冷汗,第二天就咳起来了……”

“这位大哥,看你面色苍白,可是失血过多?”

“啊?没有啊……就是最近总觉得乏,干活没力气,晚上还做噩梦……”

我仔细观察这个自称“乏累”的年轻汉子。他约莫二十七八岁,体格原本应该健壮,但此刻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手指微微颤抖。把脉时,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确实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但他身上并无外伤,也不像有内出血的疾病。

“近日可曾受伤?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事、物?”我试探问道。

汉子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就是在码头上工,白天干活,晚上回家睡觉。哦对了,大概五六天前吧,晚上下工回家,路过城西那条小巷,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当时没在意。第二天就开始觉得乏了……”

城西小巷?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让我看看你脖子。”

汉子解开衣领,后颈处果然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如针孔大小,颜色暗红,周围皮肤微微发青。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按在红点上。灵力渗入的瞬间,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气息,与尸妖的阴气相似,却又更加精纯、歹毒,仿佛专门针对活人精血。

“这是……”我皱眉,“你当时可曾看见什么?”

汉子茫然摇头:“天太黑,什么都没看见。就感觉脖子一凉,回头也没人。”

我取出一小瓶“益气补血丹”,倒出三粒给他:“每日一粒,温水送服。这几日莫要熬夜,多吃些红枣、猪肝。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尤其不要去城西那边。”

汉子接过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这绝不是蚊虫叮咬,而是被某种东西吸取了精血。而且手法隐蔽,受害者自己都难以察觉。若不是我医术精湛,又对阴邪之气敏感,恐怕也会误诊为普通体虚。

一个上午,我诊治了四十七人,其中类似“精血亏虚”症状的,竟有六人之多。他们分布在城中不同区域,有码头工人,有商铺伙计,有更夫,有乞丐……共同点是都曾在夜间单独外出,且多在城西一带活动。

午饭时,李莲花回来了。他装作采买药材归来,竹篓里装着几包普通草药。我们回房用饭,布下隔音结界。

“有发现。”李莲花开门见山,“我去茶馆、酒楼、市集转了一圈,打听到几个消息。第一,唐家堡的悬赏已经提到一千五百两,但依然无人能治。有大夫私下说,那根本不是病,而是‘中邪’——患者发狂时力大无穷,双目赤红,见人就咬,被咬伤者也会出现同样症状。”

“传染?”我心中一凛,“像瘟疫一样?”

“更像……毒。”李莲花压低声音,“第二,霹雳堂昨日死了两人,今日又失踪三人。堂主罗如烈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搜查,但毫无线索。有传言说,是唐家堡报复,也有说是蜀山已经暗中动手。”

“第三,”他继续道,“城西乱葬岗附近,最近半夜常有黑影出没,不止一个。有更夫看见,那些黑影行动迅捷,能飞檐走壁,专挑落单的男子下手。但奇怪的是,受害者只是精血亏损,并无外伤,所以起初无人重视,直到霹雳堂那两人尸体被发现。”

我将上午的发现告诉他:“我也发现了六例类似症状,都是精血莫名亏损,后颈有针孔状红点。时间集中在最近五六天,地点多在城西。”

两人信息一对照,情况逐渐清晰。

“看来,除了尸妖,还有别的东西在暗中活动。”李莲花总结,“专门吸食男子精血,手法隐蔽,受害者短期内不会死亡,但会日渐虚弱。这与话本里‘血魔’‘血妖’的手法类似,但仙剑三时期似乎没有这类妖物……”

“除非,这不是妖,而是人。”我缓缓道,“某种邪修,修炼需要活人精血。趁着唐家堡内乱、霹雳堂蠢蠢欲动、蜀山尚未正式介入的混乱时期,暗中下手。”

李莲花眼神一凝:“邪修……若真如此,事情比想象中更麻烦。邪修往往行事谨慎,善于隐匿,且修为不低。能神不知鬼不觉吸食多人精血,至少是筑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

“金丹期邪修,在此界已算高手。”我沉吟,“他为何选择渝州城?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与唐家堡毒人事件、霹雳堂养尸事件,是否有关联?”

正说着,楼下传来掌柜的声音:“白大夫,李公子,有客来访!”

我们对视一眼,收敛神色,撤去结界,开门下楼。

大堂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靛蓝色锦袍,腰系玉带,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身后跟着两个护卫,身穿唐家堡制式劲装,腰佩长刀,眼神锐利。

见到我们下楼,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可是白芷白大夫、李青莲李公子?”

李莲花还礼:“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在下唐坤,唐家堡现任堡主。”中年男子报出身份,语气诚恳,“冒昧来访,实属无奈。听闻二位昨日在城外救治尸妖伤者,医术高超,唐某特来相请,望二位能移步唐家堡,为几位族人诊治。”

唐坤亲自来了。

我心中了然,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为难:“原来是唐堡主,失敬。只是……我们夫妇只是游方郎中,略通医术,恐怕难当大任。况且今日已答应在此义诊,若中途离去,恐失信于街坊邻里。”

唐坤忙道:“白大夫仁心仁术,唐某钦佩。义诊之事,唐家堡可派人接手,所需药材费用,唐某一力承担。至于医术……实不相瞒,堡中族人患的是怪症,城中大夫皆束手无策。昨日听闻二位能以金针逼出尸妖之毒,唐某便知遇到了高人。恳请二位施以援手,唐家堡必有重谢!”

他态度恳切,言辞真挚,眼中担忧不似作伪。看来唐家堡的情况确实危急,否则以他堂堂堡主之尊,不会亲自来请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游医。

李莲花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

“既如此,”李莲花道,“我们便随唐堡主走一趟。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若治不好,还请唐堡主莫要怪罪。”

唐坤大喜:“这是自然!二位肯出手相助,唐某已是感激不尽!”

我们简单收拾了药箱,嘱咐掌柜继续义诊——唐坤果然留下两个唐家弟子帮忙,又让人送来一箱药材和五十两银子作为义诊经费。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连连保证一定办好。

出了客栈,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唐坤请我们上了第一辆,马车宽敞舒适,铺着软垫,车内点着安神香。护卫骑马前后护卫,一行人往城西唐家堡而去。

马车内,唐坤详细介绍了情况。

“大约半月前,堡中开始出现怪病。”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起初只是个别弟子精神恍惚,夜间梦游。后来症状加重,白天也开始出现狂躁迹象,力大无穷,见人就攻击。被攻击者若被咬伤或抓伤,数日内也会出现同样症状。至今已有十一人染病,其中三人已……已不治身亡。”

“症状发作时,患者有何特征?”我问。

“双目赤红,皮肤泛青,指甲变长变黑,口中流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唐坤描述时,手指不自觉握紧,“最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失去理智,连至亲之人都认不出,只会疯狂攻击活物。我们不得不将他们分别关押,以铁链锁住。”

这描述,与话本里的“毒人”几乎一模一样。但话本里毒人是被药物控制,而听唐坤的描述,更像是一种传染性的“病”。

“可曾请人验过毒?”李莲花问。

“请了。”唐坤苦笑,“城中三位名医,蜀山也派了一位弟子来看过,皆查不出毒物。但患者血液呈暗黑色,有腥臭味,显然不正常。我们试过各种解毒丹药,甚至用内力逼毒,皆无效。反而……用药过猛时,患者会加速狂化。”

“发作是否有规律?”我追问。

“有。”唐坤点头,“多在子时前后发作,持续约一个时辰。发作时怕光,喜阴暗,对血腥味异常敏感。平时则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子时,阴气最盛之时。怕光,喜阴,嗜血……这些特征,确实像某种阴邪之物作祟,但又与寻常尸妖、鬼物不同。

说话间,马车已抵达唐家堡。

堡门高大厚重,黑漆铜钉,门楣上悬挂“唐家堡”金字匾额,笔力雄浑。门口有八名护卫把守,见马车到来,立刻开门放行。

进入堡内,景象与外界传闻的“阴森恐怖”不同,反而井然有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派江南园林气象。只是往来弟子皆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

唐坤引我们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上锁,门外有四名护卫看守,个个面色紧张。

“患病者都关在此处。”唐坤示意护卫开门,低声道,“二位小心,他们发作时极其危险。”

门开,院内是三间石室,每间石室门窗皆用铁栏加固,窗户蒙着黑布。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和铁链拖拽的声音。

唐坤带我们走到第一间石室窗前,掀开黑布一角。

只见室内光线昏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被四条粗大铁链锁在石床上,四肢大张。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嘴唇乌黑,胸口剧烈起伏。裸露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如蛛网般蔓延。最诡异的是,他的指甲已长到寸许,弯曲如钩,漆黑如墨。

似是察觉到光线,男子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瞳孔收缩如针,充满狂暴与嗜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低吼,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石床都被拽得微微晃动。他死死盯着窗口,嘴巴张开,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涎水滴落。

“唐林,是我。”唐坤沉声道。

男子毫无反应,依然疯狂挣扎,仿佛完全听不懂人话。

唐坤放下黑布,叹了口气:“他原本是我最看好的弟子之一,聪明勤奋,待人温和。如今却……唉。”

我们又看了其他几个患者,症状大同小异。最严重的一个已被转移到地下密室,因为他发作时力量太大,普通铁链已锁不住,只能用精钢铁笼关押。

看完所有患者,唐坤带我们来到客厅,奉上茶点。

“二位可有眉目?”他急切问道。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唐堡主,这些患者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比如……来历不明的药物、奇怪的仪式、或者去过某些阴邪之地?”

唐坤思索片刻,缓缓道:“据我调查,第一个发病的弟子唐勇,发病前曾奉命去城西乱葬岗附近追查一伙盗匪。回来后便精神不振,三日后开始发作。之后其他患者,多是与他有过接触,或被他抓伤咬伤。”

又是城西乱葬岗。

我继续问:“唐勇可曾说过在乱葬岗见到什么异常?”

唐坤摇头:“他说一切正常,盗匪早已逃窜,他只是例行巡查。但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总说夜里做噩梦,梦见被黑影追赶。”

“可否让我们取一点患者的血液样本?”我提出要求。

“当然。”唐坤立刻吩咐下人去取。

很快,三个小瓷瓶送来,里面各装着几滴暗黑色的血液。我打开瓶塞,一股腥臭中夹杂着淡淡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以灵力探查,血液中蕴含着浓郁的阴邪之气,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法力波动。

“这血中有毒,但不是寻常毒物。”我沉声道,“更像是一种……活着的邪物,寄生在血液中,侵蚀宿主神智,改造其身体。”

唐坤脸色一变:“邪物?可能祛除?”

“很难。”我坦言,“邪物已与宿主血脉相连,强行祛除,恐伤及宿主性命。需找到源头,了解其特性,再对症下药。”

李莲花忽然开口:“唐堡主,唐家堡以毒术和暗器闻名天下。恕我直言,此症……是否与唐家内部某些‘试验’有关?”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唐坤闻言,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李公子是明白人。”他长叹一声,挥退左右,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唐某怀疑,此症与堡中一桩丑闻有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大约两月前,唐家内部有人私炼‘毒人’,以活人试药,试图炼制出悍不畏死、只听命令的战争机器。此事被我发现后,已严令禁止,相关人等也已处置。但……似乎有人暗中继续试验,且手段更加隐蔽歹毒。我怀疑,唐勇在乱葬岗遇到的不是盗匪,而是……试验失败的‘毒人’。”

终于说到关键了。

“私炼毒人者,是谁?”李莲花问。

唐坤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唐泰。”

唐泰,唐坤的堂弟,唐家堡二房主事。在话本里,他就是毒人事件的幕后黑手之一,与霹雳堂罗如烈勾结,试图篡夺堡主之位。

“可有证据?”我问。

“暂无实证。”唐坤摇头,“唐泰行事谨慎,所有线索在他那里就断了。但我查到,他与霹雳堂罗如烈近期往来密切,而霹雳堂也在暗中进行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昨日城外尸妖事件,我就怀疑与他们有关。”

果然如此。唐家堡内斗,霹雳堂趁火打劫,蜀山介入调查,还有神秘邪修暗中活动……渝州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唐堡主想让我们做什么?”李莲花直截了当。

唐坤正色道:“第一,请二位尽力救治患者,控制病情扩散。第二,若有可能,暗中调查毒人源头。二位是外人,与唐家内部各方无涉,行事更方便。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发现唐泰或霹雳堂确有伤天害理之举,请务必告知。唐某虽不愿同室操戈,但若有人祸及无辜,唐某绝不姑息!”

这等于将调查权交给了我们,甚至默许我们在必要时采取行动。

我与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可以答应。”李莲花缓缓道,“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唐家堡需全力配合,提供我们需要的一切信息和支持。第二,我们行事自有分寸,唐堡主不得干涉。第三,此事涉密,除唐堡主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真实目的。”

“可以。”唐坤毫不犹豫,“唐某以唐家列祖列宗起誓,必守承诺。”

双方达成协议。唐坤给我们安排了独立的院落,离患者所在院落不远,方便随时诊治。又拨了四名心腹弟子供我们差遣,都是他从小培养、绝对忠诚之人。

安顿下来后,我们开始研究血液样本。

我将一滴毒血滴在玉碟中,以灵力包裹,仔细观察。血液在灵力刺激下,竟开始蠕动,如活物般试图突破灵力封锁。更诡异的是,血液中隐隐浮现出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如寄生虫般游走。

“这不是毒,是蛊。”我得出结论,“一种极其歹毒的‘血蛊’,以活人精血为食,侵蚀神智,最终将宿主改造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这种蛊能通过血液、唾液传染,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李莲花皱眉:“蛊术……苗疆手段。唐家堡怎会与苗疆扯上关系?”

“未必是苗疆。”我摇头,“蛊术虽起源于苗疆,但早已流传开来。唐家以毒术闻名,涉足蛊术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种血蛊炼制手法极其阴毒,需以活人精血喂养蛊母,且喂养者需修习特定邪功——正是我们怀疑的那种‘吸食精血’的邪功。”

“所以,炼毒人者,与吸食精血的邪修,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李莲花总结,“他们以活人试验血蛊,失败者变成毒人,成功者……或许就成了他们的‘养料’或‘工具’。”

这推测合情合理。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今晚去城西看看。”李莲花提议,“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乱葬岗,那里必有问题。”

“好。”我点头,“不过去之前,得先准备些东西。血蛊惧阳,喜阴,怕火,畏雷。需带上阳属性符箓、雷击木法器,还有……我的功德金光,应是它的克星。”

我们开始准备。李莲花画了十几张“阳火符”“辟邪符”,我又用雷击木做了几个简易法器。最后,我将一丝功德金光注入三枚金针中,针身泛起淡淡金芒,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果大增。

夜幕降临,唐家堡内灯火渐次亮起。我们借口要研究患者夜间发作规律,留在院内,实则换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直奔城西。

夜间的渝州城比白天安静许多,街道空旷,只有打更人和巡逻兵卒偶尔经过。我们避开主干道,穿街走巷,很快来到城西边缘。

越靠近乱葬岗,阴气越重。与昨夜不同,今晚的乱葬岗格外“热闹”。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和嘶吼声。我们潜伏在一棵老槐树上,向下望去。

只见乱葬岗中心空地上,两伙人正在对峙。

一伙是五个黑衣人,身形矫健,手持钢刀,招式狠辣,显然是江湖好手。另一伙……是三个“人形怪物”——皮肤青黑,双目赤红,指甲如钩,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正是毒人!

毒人力大无穷,动作迅猛,但招式杂乱,只知扑咬。黑衣人配合默契,刀光如网,将毒人困在中间。但毒人似乎不知疼痛,被砍中数刀依然疯狂进攻,黑色血液溅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霹雳堂的人。”李莲花传音道,“看招式,是霹雳堂的‘五雷刀法’。”

果然,那五个黑衣人刀法刚猛,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霹雳堂的招牌武功。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人腰间都挂着一串霹雳子,随时准备投掷。

“这些毒人……是唐家堡逃出来的试验品,还是另有来源?”我疑惑。

正说着,战局突变。

一个毒人猛然扑向最左侧的黑衣人,速度奇快。黑衣人躲闪不及,被一爪抓中肩膀,布料撕裂,皮开肉绽。他惨叫一声,反手一刀砍中毒人脖子,但刀刃只入肉三分,竟被卡住了!

毒人毫无所觉,张嘴咬向黑衣人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黑衣人掷出霹雳子,正中毒人面门。

轰!

火光炸裂,毒人被炸得倒退数步,半边脸血肉模糊,但依然嘶吼着扑上来。其他毒人也更加疯狂,攻势如潮。

“霹雳堂的人撑不住了。”李莲花低声道,“要出手吗?”

我犹豫了一下。霹雳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毒人明显更具威胁。若让毒人杀了这五人,吸食他们的精血,恐怕会变得更难对付。

“救。”我做出决定,“但只救人,不暴露身份。”

李莲花点头,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屈指一弹。

树叶如飞刀般射出,在空中一分为五,分别射向五个毒人的后颈穴位。他手法精妙,树叶上附着了精纯剑气,虽未用全力,但足以让毒人动作一滞。

五个毒人同时身体僵住,攻击中断。霹雳堂的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反应极快,趁机猛攻,刀光如雪,终于将三个毒人斩杀。

毒人倒地后,身体迅速腐烂,化作一滩黑水,腥臭扑鼻。黑水中,隐约可见几条黑色丝线蠕动,正是血蛊。

黑衣人首领警惕地环顾四周,抱拳道:“不知哪位高人在此相助?霹雳堂罗如烈座下五雷使,多谢了!”

无人回应。我们早已悄然离开,绕到乱葬岗另一侧。

这里更加荒凉,坟茔密集,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在一座最大的坟包后,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口有新鲜脚印,显然是刚有人进出。

“地下密室。”李莲花判断,“进去看看。”

我们潜入洞中。通道向下倾斜,潮湿阴暗,两侧墙壁有开凿痕迹,显然是人工挖掘。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微光,是一个较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黑色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布上画着诡异符文。陶罐周围,散落着几具干尸,有男有女,皆面目狰狞,皮肤紧贴骨骼,显然是被吸干了精血。

石台旁,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背对我们,正对着陶罐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夜枭啼哭:“……以血养蛊,以魂饲母,千秋万代,唯我独尊……”

随着咒语,陶罐微微震动,红布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忽然,那人停止念咒,缓缓转身。

斗篷下,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约莫五十岁,眼眶深陷,嘴唇乌紫,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有细小的孔洞,隐隐有黑气缭绕。

他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诡异的笑容:“哦?又有‘材料’送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挥,十道黑气如箭射来,直取我们面门!

李莲花踏步上前,铁剑出鞘,剑光如莲绽放,将黑气尽数绞碎。剑气余势不衰,直刺对方面门。

黑袍人怪笑一声,身形飘退,同时一拍陶罐。罐口红布炸开,一团黑影激射而出,直扑李莲花面门!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虫子,形如蜈蚣,却长着人脸,口中利齿森森,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蛊母!”我惊呼,同时射出三枚金针,针身金光流转,直取蛊虫。

蛊虫似乎对功德金光极为忌惮,尖叫着躲闪。李莲花趁机一剑斩下,剑气如虹,将蛊虫劈成两半!

黑色汁液四溅,落地腐蚀出深坑。蛊虫残躯扭动几下,终于不动了。

黑袍人见状,发出凄厉尖叫:“我的蛊母!你们竟敢——!”

他双手连挥,无数黑气从袖中涌出,化作一条条黑色小蛇,铺天盖地袭来。同时,洞穴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又有三个毒人摇摇晃晃走出,加入战团。

“速战速决!”李莲花低喝,剑势一变,青莲虚影浮现,剑气如雨,将黑蛇尽数剿灭。我则专注于对付毒人,金针连射,封住他们穴位,又以阳火符贴在额头,压制血蛊。

黑袍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李莲花哪容他走脱,一剑刺出,剑气穿透他后心。

黑袍人惨叫倒地,挣扎几下,不动了。但诡异的是,他的尸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具干尸,与石台旁的干尸一模一样。

“他体内也有血蛊。”我检查后道,“蛊母一死,子蛊反噬,吸干了宿主精血。看来他也是被人控制的棋子。”

我们搜查洞穴,在石台后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兽皮册子和几封书信。

册子记录着血蛊的炼制方法,残忍歹毒,令人发指。书信则是唐泰与一个署名“罗”的人的往来信件,内容涉及毒人试验、精血交易、以及……如何嫁祸给蜀山,引发正邪冲突。

“罗”应该就是霹雳堂主罗如烈。而唐泰在信中承诺,只要罗如烈助他夺得堡主之位,便将唐家毒术与霹雳堂火药结合,炼制出更强大的“毒人军队”,届时别说渝州城,整个蜀中都将落入他们手中。

此外,还有一封信提到“那位大人”,说一切进展顺利,血蛊已初步成型,只待“月食之夜”,便可进行最后一步,炼制出“血神蛊”。届时,蛊主将拥有操控所有毒人的能力,甚至能通过血蛊吸食他人修为,快速提升实力。

“月食之夜……”李莲花翻看册子,“三日后便是月食。看来他们计划在那天进行最后一步。”

“必须阻止。”我将书信收好,“这些是证据,足以让唐坤清理门户,也能让蜀山看清真相。”

我们将洞穴彻底搜查一遍,又找到几罐未成形的血蛊和大量试验记录。一把火烧了所有邪恶之物,只留下书信和册子作为证据。

回到唐家堡时,已是后半夜。我们直接将证据交给唐坤。

唐坤看完书信,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好个唐泰!好个罗如烈!竟敢如此丧尽天良!”

“唐堡主打算如何处置?”李莲花问。

唐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明日召集所有族人,当众揭穿唐泰罪行,清理门户。同时,我会将证据抄送蜀山,请蜀山主持公道,剿灭霹雳堂。”

他看向我们,深深一揖:“二位大恩,唐某没齿难忘。若非二位,唐家堡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唐堡主客气。”我扶起他,“当务之急是救治患者,防止血蛊扩散。我们虽杀了蛊母,但患者体内的子蛊还需清除。”

唐坤点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接下来的两日,我们全力救治患者。以功德金光配合金针逼毒,再辅以特制汤药,终于将十一人体内的血蛊全部清除。虽然他们元气大伤,需要长期调养,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神智。

唐坤那边也行动迅速。次日清晨,他召集全族,当众揭发唐泰罪行。唐泰还想狡辩,但当证据摆在面前,尤其那本记录着无数活人试验的兽皮册子被公之于众时,所有族人都怒了。

唐泰被废去武功,关入地牢,听候发落。唐坤随后将证据抄送蜀山,同时联合城中其他势力,准备讨伐霹雳堂。

第三日,月食之夜。

我和李莲花没有参与唐家堡与霹雳堂的正面冲突,而是守在乱葬岗——根据册子记载,“那位大人”将在月食之时,以秘法催生新的蛊母,进行最后一步。

果然,子时前后,月食开始。月光渐渐被阴影吞噬,天地间阴气大盛。

乱葬岗中心,一个黑袍人悄然出现。他身材高大,气息深沉,远超之前那个养蛊人。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通体血红、形如蚕蛹的虫子。

“血神蛊……”我屏息凝神。

黑袍人开始念咒,周围阴气疯狂汇聚,涌入血蛊体内。血蛊开始蠕动,表面浮现诡异符文。

就在此时,李莲花动了。

剑光如月华洒落,直取黑袍人后心。黑袍人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刺骨,竟将剑气拍散。

“找死!”黑袍人转身,露出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他眼中寒光闪烁,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数具棺材破土而出,棺材盖炸开,跳出七具青面獠牙的僵尸!

这些僵尸比之前的毒人更强大,动作迅捷如风,指甲泛着金属光泽。它们将我们团团围住,嘶吼着扑来。

李莲花剑光如莲,在僵尸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刺中要害。但僵尸不知疼痛,除非斩首或刺穿心脏,否则根本杀不死。

我以金针配合符箓,暂时困住几只僵尸,同时对黑袍人喊道:“阁下何人?炼制如此歹毒之物,不怕天谴吗!”

黑袍人冷笑:“天谴?本座便是天!待血神蛊炼成,这渝州城,不,这整个蜀中,都将是我的养蛊之地!你们这些蝼蚁,能成为血神蛊的养料,是你们的荣幸!”

他继续催动秘法,血蛊开始蜕变,表面裂开,一只血色飞蛾缓缓钻出。飞蛾翅膀上有着人脸纹路,眼睛处是两个空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血神蛊,即将成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白光如流星划过夜空,直射黑袍人!

黑袍人脸色大变,急忙闪躲。白光擦肩而过,将他手中玉盒击碎!血神蛊刚钻出一半,失去玉盒保护,暴露在空气中,发出凄厉尖啸。

“蜀山剑法!”黑袍人咬牙,“清微老道,你竟亲自来了!”

月光下,一位白衣道人飘然而至,仙风道骨,背负长剑,正是蜀山掌门清微真人。他身后跟着数名蜀山弟子,个个气宇轩昂。

“邪魔外道,祸乱苍生,今日留你不得。”清微真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袍人自知不敌,怨毒地瞪了我们一眼,转身化作一团黑雾,想要遁走。

清微真人袖袍一挥,一道金光射出,如网般罩住黑雾。黑雾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

“收。”清微真人轻喝,金光收缩,将黑袍人牢牢束缚,现出原形——竟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

“血魔老祖,果然是你。”清微真人摇头,“百年前你侥幸逃脱,不思悔改,竟变本加厉。”

血魔老祖狞笑:“清微,你杀不了我!我已将神魂与血神蛊相连,蛊在人在,蛊亡人亡!除非你能瞬间灭杀所有血蛊,否则我永生不灭!”

清微真人皱眉。确实,血魔老祖修炼的《血神大法》极其诡异,能将神魂分裂,寄生于血蛊之中。只要有一只血蛊存活,他便能重生。

我忽然开口:“真人,或许……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取出三枚灌注了功德金光的金针:“此针蕴含功德之力,专克阴邪。若以针法刺入血蛊核心,再以功德金光净化,或可彻底灭杀血蛊,断绝其重生之机。”

清微真人眼睛一亮:“功德之力?小友竟有如此机缘!好,便请小友一试。”

我走到血神蛊前。此时血神蛊已完全钻出,血色飞蛾振翅欲飞,邪气冲天。我屏息凝神,将三枚金针同时射出,刺入飞蛾头部、胸腹、翅根三处要害。

金针入体,功德金光爆发!

嗤——

如滚油泼雪,血神蛊发出刺耳尖啸,身体迅速消融,化作一缕黑烟,被金光彻底净化。与此同时,被束缚的血魔老祖也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如蜡般融化,最终只剩一堆灰烬。

空中飘荡的其他血蛊,也在功德金光余波中纷纷消亡。

清微真人长舒一口气:“功德之力,果然玄妙。小友今日除魔卫道,功德无量。”

我谦虚几句,将金针收回。

清微真人又看向李莲花,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位小友剑法精妙,隐隐有上古剑仙传承,不知师从何门?”

李莲花拱手:“晚辈李青莲,无门无派,只是偶得前人遗泽,自行修炼。”

清微真人点头:“天赋异禀,心性纯正,难得。若有意,可来蜀山一叙。”

这是抛出了橄榄枝。蜀山掌门亲自邀请,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李莲花从容道:“多谢真人厚爱,晚辈游历四方,待事了之后,定当拜访。”

清微真人也不强求,又与我们交谈几句,了解了事情始末,对唐家堡和霹雳堂的处置做出安排:唐泰由唐家自行处置,霹雳堂罗如烈由蜀山擒拿,按律论罪。至于那些被血蛊控制的毒人,已无救治可能,只能超度往生。

一切处理妥当,已是东方既白。

清微真人带着弟子离去,唐坤也带人清理战场。我和李莲花站在乱葬岗边缘,看着朝阳从地平线升起,金光万丈,驱散一夜阴霾。

“功德又涨了。”我感应着体内功德之力的变化,比之前更加浑厚凝实。

李莲花微笑:“救数百人,除大魔,自然有功德。不过……我们在此界的因果,怕是越来越深了。”

我望着初升的太阳,轻声道:“因果深便深吧。该救的人救了,该除的魔除了,问心无愧便是。”

“说得对。”李莲花与我并肩而立,“接下来去哪?继续游医,还是……”

“先去蜀山看看吧。”我笑道,“清微真人亲自邀请,不去岂不辜负?而且,蜀山藏书阁里,定有许多医道典籍,我想去看看。”

“好。”李莲花点头,“那便去蜀山。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回隐莲谷一趟,取些东西,顺便看看我们的‘家’。”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朝阳,踏上归途。

渝州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仙剑世界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深山炼功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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