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外医仙来

小小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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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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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道纹引新途

一、时空错轨

我从没想过,修炼到我们这个境界,还会被时空乱流甩得头晕目眩。

飞升大陆的竹林小院里,那株千年紫竹的轮廓还在眼前残留,茶香仿佛已经飘入鼻尖。我和李莲花相视一笑,掌心相抵,道纹的辉光在肌肤下隐隐流动。那是我们历经多个世界后,以功德与时空感悟凝聚而成的本命印记,也是我们穿梭诸界的钥匙。

“这次回去,该把那坛埋了百年的竹叶青挖出来了。”李莲花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你总说我没口福,这次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陈酿。”

我挑眉:“光有酒可不够,药田里的七色莲该成熟了,正好炼一炉驻颜丹——虽然咱们用不上,拿去换点稀奇药材总是好的。”

“白神医这是又要开始‘敛财’了?”他眼中含笑。

“医者仁心,收点诊金怎么了?”我理直气壮。

说笑间,道纹完全激活。熟悉的银白色光晕从我们相触的掌心蔓延开来,如水波般荡漾全身,温暖而稳定。按以往经验,三息之后,我们就会回到飞升大陆的竹林小院——那片被我们布下重重阵法,灵气充沛如仙境的家。

一息,光晕稳定。

两息,空间开始折叠。

三息——

光晕骤然扭曲!

不是平稳的过渡,而是像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摇晃!银白色的光瞬间变得刺目狂乱,化作无数道流光碎片在我们周身炸开。空间撕裂的尖啸声直接刺入识海,即便以渡劫期的元神强度,也感到一阵晕眩。

“不对劲!”李莲花反应极快,抓住我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温润平和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我们身周结成三层护罩——最内层是水属性的柔韧屏障,中间是金属性的坚固光幕,最外层则是他独有的、蕴含生机与剑意的青莲剑气。

护罩刚成,周遭景象便如打翻的调色盘般疯狂旋转。不是穿越时空时那种有规律的折叠穿梭,而是被某种蛮横力量硬生生拽离既定轨道的失控感!我能清晰感知到,原本稳定指向飞升大陆的时空坐标,被一股庞大的牵引力强行扭转,扯向未知的方位。

耳边呼啸的已不仅是空间乱流的声音,还有法则碰撞的雷鸣!那是不同世界本源力量相互摩擦产生的轰鸣,每一声都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我咬牙稳住心神,反手扣住李莲花腕脉,灵力探入他体内——还好,经脉运行平稳,护体罡气完整。

同时,七十二枚太素金针已从袖中滑出,悬浮在我身侧,针尖吞吐着莹白毫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莫急。”李莲花的声音透过混乱传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道纹虽异变,但无凶险之兆。你细品这空间波动——”

我凝神感应。确实,这乱流虽狂暴,却并无恶意杀机。它更像一条被突然改道的江河,水流湍急,河床却平整,无暗礁漩涡。而且……这力量中隐隐透着一股“邀请”的意味?

“像是……此界天道在召唤?”我迟疑道。

“或许。”李莲花的声音在乱流中断断续续,“我们在射雕世界稳定中原气运,化解华山论剑戾气,引导武学传承时……引动了某些更高层次的注意。诸天万界,各有缺憾,若有修补者,自会被需要者感应。”

这个猜测让我心跳快了两拍。若真如此,那我们将要前往的世界,必然有着亟待解决的“缺憾”。是灾劫?是战乱?还是某种注定的悲剧?

来不及细想,时空乱流的强度骤然提升。眼前不再是流光溢彩的通道,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闪过——青衫仗剑的侠客御空而行、狐尾少女在月下哭泣、锁链缠绕的巨塔镇压着冲天妖气、红衣女子在火焰中涅盘……

每一幅画面都蕴含着强烈的情感与故事,冲击着我们的心神。我下意识握紧李莲花的手,他回握的力度坚定如磐石。

“凝神守一!”他低喝。

我们同时闭目,将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任由身体在乱流中飘荡。不知过了多久——在时空乱流中,时间本就是个模糊概念——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那股狂暴的牵引力忽然一松。

坠落感袭来。

不是虚空坠落,而是实实在在地从高空往下掉!下方是层层叠叠的苍翠,山峦如巨兽脊背般起伏绵延,云雾如纱缠绕山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甜、泥土的湿润,还有某种……肃杀锐利的气息,像是千万把未出鞘的剑,蛰伏在这片天地间。

我本能地提气轻身,却心头一凛——此界法则与飞升大陆大不相同!御空之术运行滞涩,灵力与外界的共鸣频率需要重新调整。就像习惯了在水里游泳的人突然跳到岸上,每一个动作都要重新适应重力。

好在我们修为底子深厚,几个起落间已调整过来。衣袂翻飞,我稳稳落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横枝上,粗壮的枝干足有三人合抱之宽,树皮斑驳如龙鳞。李莲花几乎同时落在身侧,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几缕发丝挣脱发簪,拂过他清俊的侧脸。

他抬手将乱发拢到耳后,动作随意却自然,转头看向我时,眸中映着天光云影:“可有受伤?”

“没事。”我活动了下手腕,细细感知体内状况——灵力消耗了约三成,经脉有些许震荡,但无大碍。倒是这方天地,让我心头震动,“这里的灵气……好生充沛!比飞升大陆的寻常福地还要浓郁三倍以上!”

“不止充沛,还很驳杂。”李莲花闭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素来平静的眸中闪过讶色,“你仔细分辨——仙灵之气的清正、妖气的诡谲、幽冥之气的阴寒、魔煞之气的暴戾,还有佛门愿力的祥和……数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此界共存,彼此交织却又互不侵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也沉心感知。确实,天地间的灵气并非纯净一体,而是像调色盘上未完全混合的颜料,各色光芒在神识感应中泾渭分明。最奇特的是,在这些灵气之外,还有一股温暖厚重、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力量,它深沉如母体,包容万物。

“像是……大地母性之力?”我指尖轻触身下的树干,将一缕神识顺着树皮纹理探入深处。古树的根系扎进山体,与地脉相连,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如脉搏般跳动,滋养着整片山林,“温暖、厚重、孕育生机,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这是什么力量?”

“暂不知晓。”李莲花摇头,望向远方,“先探查周遭环境,找个安全处调息恢复。穿越消耗不小,需尽快适应此界法则。”

我们相视点头,同时跃下古树。落地时,脚下传来松软湿润的触感——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几乎无声。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蔓如帘垂挂,许多植物都是从未见过的品种。一丛叶片如火焰般赤红的灌木旁,生长着通体幽蓝、花瓣似蝴蝶的奇花;不远处的岩壁上,附着银光闪闪的苔藓,像是撒了一层碎星。

医者的本能让我职业病发作,边走边蹲下辨认草药。

“这是……赤炎果的变种?”我摘下一颗紫色小果,果实饱满,表皮有细密纹路。小心切开,果肉呈深紫色,汁液粘稠,散发出一股炽烈的药香。以灵力探入分析,“药性比飞升大陆的赤炎果更烈,主攻心脉淤堵,但火毒也更强。若能配以寒潭水调和,再佐三味阴性灵草,或许可炼成疏通经络、祛除寒毒的极品丹药。”

李莲花在不远处招手:“白芷,来看这个。”

我起身走过去。那是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小草,通体莹白如玉,叶片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状,脉络中似有星辰光辉流转,随着呼吸明灭。我凑近细看,心跳快了两拍。

“月华凝露草!”我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飞升大陆近乎绝迹的九品灵草!据说只生长在月华精华与地脉灵气交汇的绝地,千年发芽,千年长叶,再千年成熟。一株成熟草,可炼制‘月华洗髓丹’,助元婴期修士重塑道基!这里竟有……而且看这叶片上的星纹,至少有三千年年份!”

“不止。”李莲花指向更深的林间空地,“那边还有一片。”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林间那片被古树环抱的空地上,竟散落着七八株月华凝露草!它们错落生长在青苔覆盖的岩石间,每一株都散发着淡淡的月华清辉。而在它们周围,还伴生着数种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珍稀药草:叶片如龙鳞、根须渗血丝的龙纹血参;伞盖分三色、散发着朦胧光晕的三色灵芝;藤蔓漆黑如墨、却开出血色小花的幽冥鬼藤……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药草药性彼此相克——龙纹血参至阳至刚,幽冥鬼藤至阴至邪,按常理绝不可能共生一处。但在此地,它们不仅和谐共处,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种互补的生态循环。

“此地灵脉非凡。”李莲花蹲下身,掌心按在覆盖青苔的地面,闭目感应良久。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他将自身灵力与地脉共鸣的迹象。片刻后,他睁眼,眸中异彩连连,“不止一条灵脉交汇。我感知到至少七条主灵脉在此山之下汇聚,形成‘七星拱月’的地势。而深藏于地底核心处,还有某种更强大的‘界’之力量庇护——正是那股力量,调和了各种相克药性的冲突,滋养出这片奇珍宝地。”

“先采些成熟的。”我从乾坤袋取出特制的玉盒和玉铲——飞升大陆的顶级灵玉,能最大限度保存药性,“这么多珍稀药材,不收集些对不起医者身份。不过要留根,不可竭泽而渔。”

我们小心采集了部分成熟的月华凝露草、龙纹血参和三色灵芝。幽冥鬼藤虽珍贵,但其性太阴邪,我目前还想不到合适的用途,只取了一小段样本封存。采药间,我发现这些灵草的生长状态极佳,像是从未被人发现过——或者说,发现者都有意保护?

“先找地方落脚调息。”我将玉盒收好,“刚才穿越消耗不小,得尽快恢复。另外,得弄清此界状况——若真是那个世界,时间线至关重要。”

“嗯。”李莲花起身,望向山谷深处,“那边灵气更纯净,且有水源声。”

我们继续前行。山林幽深,兽踪时现。一只通体雪白、额生银角的鹿从林间跃过,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消失在密林中。树梢上,几只羽毛如翡翠的小鸟叽喳鸣叫,叫声竟隐含音律。偶有几只身上带着微弱妖气的山猫、野狐,感知到我们身上内敛却深不可测的气息,都远远逃开,不敢靠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背靠绝壁的山谷,三面环山,唯有一线通道与外界相连。谷中一条清澈溪流蜿蜒穿过,水声潺潺,灵气浓度比林中更高,且相对纯净,各种属性的灵气在此处被天然地势过滤,变得温和易吸收。

“好地方。”李莲花环视四周,指尖连弹,三十六道无形剑气隐入岩壁与古树之中,布下一座简易却精妙的“青莲剑隐阵”。阵法不仅隐匿气息,还具备警戒、防御、聚灵三重功效,“虽不知此界高手修为如何,但谨慎些总没错。此阵可挡化神期以下探查,若有强敌闯入,也能预警。”

我在溪边选了块平整的巨石旁,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帐篷——那是用飞升大陆的冰蚕丝和云锦织成,看似朴素,实则水火不侵、冬暖夏凉。多年诸天游历养成的习惯,乾坤袋里总备着这些生活用具。

又捡了些枯枝,指尖一弹,一缕真火点燃柴堆。架上药罐,舀了溪水,投入几味安神补气的草药:宁神花、清心草、聚灵藤,都是刚才路上顺手采的此界特产。药罐很快发出咕嘟声,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药香弥漫开来。

李莲花盘坐于溪边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我边熬药边打量他。经历了这么多世界,这人还是老样子。容颜因修为精进而停留在三十许的俊雅模样,岁月并未留下痕迹,反倒是眉宇间那股淡泊温润的气质沉淀得愈发深邃,像一坛陈年佳酿,越品越有韵味。

只是此刻,他眉心微蹙,似在全力感知什么。周身有极淡的剑意流转,那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他剑道境界已至“剑与身合”的自然体现——呼吸间,便是剑鸣。

药香飘散时,他缓缓睁眼,眸中有剑光一闪而逝。

“有‘剑’意。”他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凝重。

“剑意?”我盛了碗药汤递过去。

“很强,很正,也很……孤独。”他接过药碗,望向西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距此约三百里,有连绵群山,剑气冲霄。不是一人之剑,而是千百人、千百年的剑意累积,已成‘势’。那剑气浩然刚正,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但深处……却透着千年不改的孤寂与沉重。”

我坐到他身边,啜了口药汤:“蜀山?”

李莲花端着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你怎知?”

“猜的。”我望着西北方天空,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神识隐约能感知到那里有庞大的能量场,“灵气驳杂却有秩序,有妖有鬼有仙气,还有那股大地母性之力……再加上你说的‘千百年的剑意’,让我想起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御剑乘风、斩妖除魔、锁妖镇塔的传说。”

“仙剑奇侠传。”李莲花缓缓道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我们在那个话本世界?”

“更像是‘真实存在的话本世界’。”我放下药碗,思绪翻涌,“毕竟我们经历过的世界,哪个最初不是故事?射雕英雄传、莲花楼……每个世界都有其既定的命运轨迹,而我们这些‘外来者’,总是无意或有意地成为变数。”

李莲花失笑:“倒也是。若真是此界,倒有不少故人可访——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景天、唐雪见、紫萱、徐长卿……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

“得先确认时间线。”我沉吟,“仙剑系列故事跨度数百年,从李逍遥的少年时代到景天的渝州城生活,再到仙剑三、仙剑四……我们落在哪个节点至关重要。若是锁妖塔已破、邪剑仙乱世的时期,那麻烦可就大了。”

“明日下山,找个城镇打听消息。”李莲花一饮而尽药汤,将碗递还,“顺便……”

“顺便义诊,收集情报,还能补充药材。”我接过话,眼中带笑,“白神医的老套路了。”

李莲花挑眉:“李楼主不也一样?每次装成游方书生打听消息,骗了多少人觉得你人畜无害。”

“彼此彼此。”

相视一笑,多年默契尽在不言中。

是夜,我们在山谷中歇下。青莲剑隐阵隔绝了外界窥探,只余虫鸣溪流声、风吹叶响音。我躺在帐篷里铺好的软垫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闪过穿越时的异常——道纹从未如此失控过。

神识沉入丹田,那枚由多个世界功德与时空感悟凝聚而成的本命道纹静静悬浮在金丹上方,形似并蒂莲,一半银白如月,一半青碧如水,正是我与李莲花力量交融的象征。此刻道纹光芒温润,缓缓旋转,并无异样。

但当我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仔细感知其核心处最细微的波动时,发现了一丝不同——道纹旋转的韵律,与此界天地灵气的脉动,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那共鸣极淡,却真实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我们与此方世界连接在一起。

“像是……被召唤来的。”我喃喃自语。

“李莲花。”我轻声唤道。

“嗯。”他在隔壁帐篷应声,显然也没睡。

“你觉得这次穿越,是意外还是……”

“不是意外。”他答得肯定,声音透过帐篷布料传来,低沉而清晰,“道纹启动瞬间,我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愿力’牵引。那愿力磅礴如海,却无恶念,非是强行掳掠,更像是……无数生灵的祈愿汇聚成的洪流,将我们引向此地。”

“此界众生的愿力?”我翻身侧躺,面向他帐篷的方向。

“或许还包括此界天道本身的意志。”李莲花的声音平静分析,“我们在射雕世界最后做的事——稳定中原气运,引导武学传承,化解华山论剑的戾气,推动文明有序发展——或许被某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注意到了。诸天万界各有缺憾,若有擅长修补者,自会被需要者感应召唤。此界若真是仙剑世界,按话本所述,可是充满了悲剧与遗憾。”

我沉默片刻:“所以我们是来‘救火’的?”

“更像是受邀来做客,顺便帮主人修修房子、治治病。”李莲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此界灵气特殊,法则交织,对你的医术、我的剑道,或许都是难得的机缘。那些光怪陆离的病症、奇珍异草、上古传承,不正是你一直追寻的吗?”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作为医者,我毕生追求便是“见识万病,破解万毒,救该救之人”。仙剑世界那些因灵气异变而产生的特殊体质、因妖魔侵袭而出现的诡异伤势、因轮回转世而纠缠的因果宿疾……简直是一座待开发的医学宝库,让我心痒难耐。

“睡吧。”李莲花温声道,“明日下山,先摸清此界状况。”

他帐篷里传来窸窣声,似是躺下了。我却鬼使神差地掀开自己帐篷的帘子,轻声道:“李莲花。”

“嗯?”他应。

“过来吧,帐篷够大。”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愣。但随即坦然——多年生死与共的搭档,早无男女之防,何况我们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彼此心照不宣。在这陌生的世界第一夜,靠近些,确实更安心。

隔壁帐篷静默了三息。

帘子被掀开,李莲花抱着他的薄毯走进来。月光透过帐篷顶部的透气纱网,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神情自然,在我身侧铺开毯子,坦然躺下,与我隔着一掌距离。

“也好,有个照应。”他说得一本正经。

可我分明看见,月光下,他侧脸线条微微绷紧,耳根染上一层极淡的红晕。这人啊,嘴上总是云淡风轻,身体反应却诚实得很。

我忍着笑闭上眼,心底那点因陌生世界而生出的不安,悄然散去。山风穿过阵法带来远处野花的清香,身侧是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穿越的眩晕与时空乱流的余悸,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无论到哪个世界,有他在身边,就总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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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安宁村初遇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鸟鸣清脆。

我和李莲花同时睁眼。多年并肩作战养成的默契,让我们的作息几乎同步。简单洗漱后,我收了帐篷,他撤去阵法,山谷恢复原貌,仿佛昨夜无人停留。

为免惊世骇俗,我们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套朴素布衣换上。我是一身浅青色女式短打,外罩同色褙子,背了个半旧的药箱——箱子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分了十八个暗格,装着我常用的金针、药瓶、手术刀具及各类应急药材。李莲花则换了件月白色书生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拎了个藤编书篓,里面随意放了几本医书杂记。

我们将修为压制在金丹期左右——按昨日感知的此界灵气浓度和法则强度推断,这个水平该是中等偏上,既不会因修为太低而引人轻视或招来祸端,也不会因太高而太过惹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走吧。”李莲花率先走向山谷出口。

下山路比想象中好走。山林虽密,却隐隐有樵夫踩出的小径。我们沿着小径向下,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树木渐疏,远处出现袅袅炊烟。又行半个时辰,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映入眼帘。

村子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木结构,屋顶铺着茅草或青瓦。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扔石子的游戏。见有生人从山路下来,孩子们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却不敢靠近。

我笑了笑,从药箱侧袋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十几枚自制的蜜饯果子——用飞升大陆的灵草汁液浸泡晒制,清甜可口,还能温养经脉、强身健体。我拈起一枚,朝孩子们招手。

“小娃娃,过来。”

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犹豫着上前几步,眼睛盯着我手中的果子。我递过去:“甜得很,请你吃。”

男孩舔了舔嘴唇,终究没抵住诱惑,接过果子咬了一小口。下一秒,他眼睛瞪得溜圆:“好甜!还有股凉凉的味道!”

其他孩子见状,也怯生生围过来。我一人分了一颗,顺便借着递果子的机会,手指似无意地搭上他们腕脉,探查身体状况。都还算康健,只是普遍有些营养不良——面色偏黄,身形偏瘦,此世寻常百姓家,大抵如此。

“你们从哪来呀?”最先那男孩吃完果子,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胆子大了许多。

“从东边来,游历行医的。”李莲花温声答道,蹲下身与男孩平视,“小哥儿,这里是何处地界?最近的城镇怎么走?”

“这儿是安宁村!”男孩挺起胸脯,颇有些自豪,“往南走二十里就是渝州城,可大可热闹了!有高高的城墙,好多商铺,还有唱戏的、卖糖人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最近晚上别出门,山里有妖怪!”

“妖怪?”我挑眉。

“嗯!会咬人的妖怪!”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抢话,小脸发白,“王大叔前天上山砍柴,被咬伤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流了好多黑血,可吓人了!”

另一个稍大的男孩补充:“村长爷爷说,已经请了蜀山上的仙长来除妖,过两天就到!仙长们可厉害了,会飞!剑一挥,妖怪就死了!去年也有妖怪来村里偷鸡,就是蜀山仙长来除掉的!”

蜀山。再次听到这个词,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

“仙长们经常来吗?”我问。

“每月都会下山巡视一次!”孩子们七嘴八舌,“有时候是常胤仙长,有时候是守真仙长,还有一位姓徐的仙长,最好看了,像画里的人一样!”

姓徐?徐长卿?我心头一动。若真是徐长卿,那时间线可能在仙剑三初期,景天还在当铺做伙计,唐雪见尚未正式登场。

正说着,村里走出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慈祥,见我们与孩童交谈,快步上前,目光带着审视:“二位是?”

“游医,路过此地。”李莲花起身拱手,举止从容有礼,“老丈有礼。”

老者打量我们片刻,见我们气度不凡,衣着虽朴素却整洁,不像歹人,神色缓和:“既是医者,可否请二位看看王猎户的伤?他被妖物所伤,伤口溃烂,寻常草药不管用,正愁着呢。若二位能治,村里必当重谢。”

“带路。”我提起药箱。

王猎户家在村子西头,独门小院。还未进门,已闻到淡淡的腐臭味。进屋后,味道更浓。床上躺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小腿用粗布条包扎着,布条已被黑黄脓水浸透。他妻子是个朴实的农妇,正坐在床边抹泪,见老者带人来,慌忙起身。

“白大夫,李公子,这是王猎户和他媳妇。”老者介绍,“王家的,这两位是路过的大夫,让他们看看吧。”

农妇眼中燃起希望,连连作揖:“求大夫救救我当家的!”

“让我看看。”我上前,示意农妇解开布条。

布条层层解开,露出伤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脚踝,皮肉外翻,边缘发黑坏死,脓水中混着丝丝黑气,散发刺鼻腥臭。确实是妖气侵体,且这妖气阴寒歹毒,带着尸腐气息,正在缓慢侵蚀生机。

“是尸妖。”李莲花在旁道,语气肯定。

老者一惊:“这位先生如何得知?”

“伤口形态,妖气性质,还有这脓液中的尸毒。”李莲花简答,看向我,“能治吗?”

“能。”我打开药箱,取出特制手套戴上,又拿出金针、药瓶、小刀、纱布,“打盆清水来,再取最烈的烧酒。另外,准备干净的布和热水。”

农妇慌忙去准备。我以金针封住王猎户几处大穴,防止妖气上攻心脉,又以灵力探入伤口,精准捕捉那股阴寒妖气的流向。它像有生命般在血肉间游走,试图向心脏蔓延。

“好刁钻的尸毒。”我皱眉,指尖真气催动,七十二枚太素金针同时颤动,在伤口周围布下“天罡驱邪阵”。针阵一成,黑气被强行逼出,在空中扭曲成狰狞鬼脸,发出无声嘶吼,最终消散。

屋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那农妇更是捂住嘴,不敢出声。

逼出大半妖气后,我示意农妇用清水冲洗伤口。清水接触腐肉的瞬间,王猎户身体一颤,闷哼出声。我动作不停,倒上烈酒二次冲洗——酒精能进一步杀灭残留尸毒,也能镇痛。

冲洗完毕,伤口处坏死组织已清晰可见。我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刀刃在烛火上烤过,迅速而精准地切除腐肉。每切一刀,都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手法快稳准,血流极少。

切除完毕,露出鲜红的健康肌肉。我撒上自制的“驱邪生肌散”——这是用飞升大陆的净灵草、回春藤、月见花等数十味灵草配制而成,专克阴邪之气,促进血肉再生。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嗤嗤作响,最后一丝黑气被彻底逼出,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健康肉芽。

“这、这药……”老者声音发颤,“简直是仙药啊!”

“祖传秘方。”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又取出内服的“清毒培元丹”,“每日一粒,温水送服,连服七日。期间伤口不要沾水,饮食清淡,多休息。”

农妇扑通跪下,砰砰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

我扶起她:“医者本分,不必如此。不过老丈,方才说蜀山仙长要来除妖,具体何时到?”

“就这两日。”老者激动道,“仙长们每月都会下山巡视,听闻尸妖作乱,已传讯回去。二位医术如此高明,若不急,可在村里暂住几日,等仙长到了,说不定还能交流医术心得。”

我看向李莲花。他微微点头。

“那就叨扰了。”我笑道,“正好我们也需要休整几日。”

---

我们在村里住了下来,借住在村长家东厢的空屋。房间简洁干净,一床一桌两椅,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峦。村长姓陈,是个热情好客的老人,执意不收房钱,只说让我们安心住下。

消息传开后,陆续有村民来看诊——多是些风寒湿痛、陈年旧疾,也有妇人带着瘦弱的孩子来求调理。我一一诊治,开些对症的药方,药材多是村里能采到的寻常草药,偶有几味需要特殊处理的,我从药箱里取些替换。

李莲花则与村中老人坐在槐树下闲聊,不动声色地套取情报。他本就气质温雅,谈吐得体,很快就和村里几位见识较广的老人聊开了。

“咱们安宁村啊,背靠蜀山,受仙门庇护,向来太平。”一位姓张的老伯抽着旱烟,“就是这几年,不知怎么的,山里妖物多了起来。蜀山仙长说,是天下将有大变,妖邪滋生。”

“大变?”李莲花斟茶,状似随意地问。

“听说啊,只是听说——”张伯压低声音,“锁妖塔那边不太平。蜀山精锐都去镇守了,山下巡视的人手就少了,这才让些小妖小怪钻了空子。”

另一位赵老汉叹气:“还不止呢。听说渝州城也不安生,唐家堡最近在追查什么‘毒人’,闹得沸沸扬扬。咱们村离渝州近,可别被波及才好。”

毒人。听到这个词,我心中一凛。果然,时间线就在仙剑三初期,毒人事件正在酝酿或已发生。

傍晚时分,我给最后一位病人看完诊,正收拾药箱,李莲花回来了。我们回到厢房,关上门,他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打听清楚了。”他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当前是景天在永安当做伙计的时期,约莫十七八岁。唐雪见去年及笄,唐家堡堡主唐坤身体渐衰,堡内权力暗流涌动。毒人事件已初现端倪,但还未大规模爆发。蜀山方面,徐长卿应已下山历练,常胤等弟子轮流巡视各地。”

“锁妖塔呢?”我问。

“锁妖塔封印确实有松动迹象,蜀山掌门清微道长正率众长老加固封印。也正因如此,山下力量空虚。”李莲花沉吟,“按话本,毒人事件背后是霹雳堂罗如烈与唐家堡内鬼勾结所致。我们今日救治的王猎户,中的就是尸妖之毒,而尸妖很可能与毒人实验有关。”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我苦笑,“也罢,既然来了,总要做事。等蜀山弟子来了,看看他们态度。”

两日后,蜀山的人到了。

来的是三名年轻弟子,皆着蓝白相间的标准道袍,背负长剑,步履沉稳。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俊,剑眉星目,神情肃穆,行走间自带一股浩然正气。另两人稍年轻些,约莫十七八岁,眉宇间尚有未褪的稚气,但眼神明亮,举止有度。

村民簇拥着他们到王猎户家查看伤势。青年弟子仔细检查已愈合大半的伤口,又俯身轻嗅残留的药气,眉头微皱:“妖气已除,伤口愈合迅速,且无后患。是何人医治?”

村长连忙引见我们。

青年弟子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眼中闪过审视与讶异。他修为约在筑基后期,在此界年轻一辈中算相当不错。另两人是筑基初期。

“在下蜀山弟子,常胤。”青年拱手,礼节周到,“二位是?”

“游医,白芷。”

“书生,李莲花。”

常胤目光在我药箱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李莲花看似单薄却站姿稳如山岳的身形,眼神更深:“王猎户所中乃尸妖之毒,寻常药物难解,即便是我蜀山驱邪散,也需七日方能拔毒。白大夫所用何药,竟能一日驱毒,三日生肌?”

“祖传秘方,不便透露。”我微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过若常仙长需要,我可赠些药粉,以备贵派弟子不时之需。”

常胤沉吟。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常师兄,这药效如此神奇,若能得到配方,日后除妖救人岂不更方便?”

“林师弟,慎言。”常胤轻斥,随即对我们拱手,“白大夫好意,常某心领。只是师门有训,不可无故受外人恩惠。不如这般——”他看向我们,“尸妖巢穴我等已探查清楚,就在山中废弃义庄,今夜便去清除。二位既通医理,可否随行?若有伤员,可及时救治,也算是为除妖出力,彼此两清。”

这是试探,也是合理请求。他想看看我们的底细,也想验证那药的功效。我看向李莲花,他颔首。

“义不容辞。”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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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风转凉。

常胤带路进山,两名年轻弟子——姓林的师弟和姓赵的师弟一左一右护卫,我和李莲花跟在中间。山路崎岖,夜色浓重,但对修行之人来说,视物如昼不是难事。

尸妖巢穴在一处山坳里的废弃义庄。还未靠近,阴寒腐臭之气已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尸毒和怨气。义庄破败不堪,门窗歪斜,院中荒草丛生,在月光下如鬼影幢幢。

常胤挥手示意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指向义庄方向。

“不止一只。”他沉声道,“阴气浓度超乎预期,至少七八具尸妖。林师弟、赵师弟,准备结三才剑阵。”

两名弟子迅速占据方位,长剑出鞘,剑光清冷如秋水。常胤口中念咒,指尖金光闪现,化作三道符箓射向义庄大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

符箓贴上门板,金光大盛。下一秒——

“吼——!!”

凄厉非人的嚎叫声从义庄内爆发,七八道黑影破门而出!借着月光,我看清那些“东西”——人形,但皮肤青黑溃烂,瞳孔全白无神,指甲尖长如钩,口中滴落黑涎,行动间关节僵硬却迅捷。确实是尸妖,且怨气深重,显然死前遭受过极大痛苦。

常胤剑诀一引:“三才剑阵,起!”

三名弟子剑光交织成网,将尸妖困在阵中。剑光所过,尸妖身上嗤嗤冒烟,黑血飞溅。但这些怪物不知疼痛,前仆后继冲击剑网。有一只格外强壮的,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竟硬生生撕开剑网缺口,獠牙毕露,直扑最年轻的林师弟!

“林师弟小心!”常胤急喝,欲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三只尸妖缠住。

那林师弟毕竟经验尚浅,慌乱间剑招已乱,脚下踉跄。眼看尸妖利爪要抓到他面门,腥风扑面,少年脸色煞白——

一道温润白光闪过。

是李莲花。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指尖并无剑气激射,但那尸妖如遭重击,胸口无声无息破开一个大洞,黑血如泉涌出。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低头看看胸口,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全场一静。

常胤瞳孔骤缩。另两名弟子也愣住,剑阵都忘了维持。

李莲花收回手,拂了拂衣袖,神色如常:“抱歉,一时情急。”

常胤深深看他一眼,没多说,加紧剑阵输出。片刻后,剩余尸妖尽数伏诛。他取出净火符将尸体焚化,又洒下驱邪粉净化此地阴气。

回村路上,气氛有些微妙。常胤终于忍不住,在距离村子还有一里时停下脚步,转身郑重拱手:“李公子方才所用,是何招式?常某眼拙,竟未看出真气外放痕迹。”

“一点粗浅的剑气运用罢了。”李莲花微笑,语气轻松,“早年偶得异人传授,学了些防身之术。方才见令师弟危急,不得已出手,还望勿怪。”

这解释显然不够。剑气外放至少需要金丹期修为,而李莲花压制后的气息只是金丹初期,但那一指的精妙控制、对力量的精准把握,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做到。常胤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蹊跷。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态度愈发恭敬:“二位医术武艺非凡,非常人能及。不知接下来欲往何处?”

“打算去渝州城看看。”我接话,“常仙长可知近来城中可有异常?我们行医之人,需避开是非之地。”

“渝州……”常胤思索,“倒是听说唐家堡近来有些动静,似乎在追查什么毒人事件,城中人心惶惶。不过详情我也不知。二位若去,务必小心唐家堡周边,莫要卷入是非。”顿了顿,他又道,“若二位暂无固定去处,可考虑在蜀山脚下行医。蜀山庇护之地,妖邪不敢轻易作乱,且每月有弟子下山采购药材物资,或许能与二位交流医术。我蜀山虽以剑道立派,但对医道丹术也颇有研究。”

这是抛橄榄枝了,也是善意的招揽。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齐声道:“多谢仙长指点。”

当夜回村后,常胤留下三张传讯符,言明若有需要可联络蜀山,便带弟子离去。临行前,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提醒:“李公子,白大夫,二位非常人,当知怀璧其罪。此界正邪纷争未明,还望谨慎行事。”

村长千恩万谢,硬塞给我们些腊肉、干粮、土产。次日清晨,我们辞别安宁村,向南往渝州城去。

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昨晚你出手,会不会太显眼了?那一指‘无痕剑意’,可是你的招牌。”

“无妨。”李莲花慢悠悠走着,山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既要在此界行事,总要适当展露实力。蜀山是此界正道魁首,门风清正,与他们结善缘,利大于弊。何况……”他侧头看我,眼中含笑,“白神医不也露了一手驱妖医术?你那‘天罡驱邪针阵’和‘驱邪生肌散’,恐怕比蜀山秘药效果还好。”

我哼了声:“我那是有分寸的,用的都是此界能找到的药材做幌子。不过常胤此人,看着正直,不是多事之辈,应该不会深究。”

“蜀山弟子,大多如此。”李莲花望向远山,目光悠远,“只是此界正邪纷争复杂,蜀山又肩负锁妖塔重任,门人常年与妖邪厮杀,背负过重。方才观常胤眉间隐有郁色,气息中带着疲惫,怕是门中近来不太平,锁妖塔封印之事让他忧心。”

“与我们无关。”我道,“先到渝州,站稳脚跟,再探听消息。毒人事件既然已经开始,我们或许能阻止一些悲剧。”

“嗯。”

二十里路,对修行之人不算远。我们步履从容,午时前后,渝州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座依山傍水的大城,城墙高耸,以青灰色巨石砌成,目测高达五丈。城门分南北,我们走的是北门,门前人流如织。挑担的货郎吆喝叫卖,骑马的客商风尘仆仆,挎篮的妇人牵着孩童,还有杂耍艺人在城门口空地上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我们在城门口交了入城费——用的是从射雕世界带出的金银,成色极好,守门兵卒接过时掂了掂,态度都客气几分:“二位是外地来的?进城后莫要生事,最近城里不太平。”

“多谢军爷提醒。”李莲花微笑拱手。

进城后,先找客栈。挑了家看起来干净实惠的“悦来客栈”,要了间上房。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到街上景象,还算清静。

放下行李,我便迫不及待要出去逛。

“先去药铺。”我拽李莲花袖子,“看看此界药材与飞升大陆的差异,顺便打听消息。”

李莲花由着我拉他出门,摇头失笑:“白神医这是职业病又犯了。”

渝州城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药铺不止一家,我们沿主街逛了三四家,我每种药材都仔细看,问价,偶尔买些新奇品种。掌柜们见我问得专业,也乐意多说几句。

收获颇丰。此界药材因灵气特殊,药性与飞升大陆同种药材有微妙差异。比如“当归”,此界的药性更温燥,补血之余略带火性;“黄连”则苦寒更甚,清火解毒效果更强,但伤胃也更明显。

我还发现几种独有药材:比如“鬼哭藤”,只长在阴气极重的乱葬岗,藤蔓漆黑,叶片如鬼脸,可炼制针对魂体损伤的丹药;“烈阳草”,生于火山口边缘,叶片赤红如火,药性狂暴炽烈,若能以寒性药材调和,或可成炼体圣药;“七彩蛛丝”,并非植物,而是一种名为“幻彩蛛”的妖物所吐丝线,坚韧异常,且蕴含致幻毒素,处理得当可制成麻痹神经的外用药。

逛到第五家药铺“百草堂”时,我正与掌柜讨论“鬼哭藤”的炮制方法——是阴干还是酒浸,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副担架冲进来,担架上躺着个锦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嘴角有白沫溢出,身体不时抽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锦衣中年,面色焦惶,急声道:“孙大夫!快看看我儿子!”

药铺坐堂的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连忙上前诊脉。手指刚搭上腕脉片刻,脸色大变:“这、这是中了剧毒!且毒性已攻心脉,脉搏微弱如游丝……老夫、老夫无能为力啊!”

锦衣中年踉跄后退,面如死灰,喃喃道:“连孙大夫您都……我儿、我儿……”

周围一片叹息。有人低声道:“是唐家外门的唐禄管事,躺着的就是他独子唐青。造孽啊,唐管事人不错,怎么摊上这事儿……”

我放下手中药材,走上前:“让我看看。”

所有人目光投来。坐堂孙大夫皱眉:“姑娘,这不是玩笑,唐公子中的是混合剧毒,老夫行医四十年都……”

“我是医者。”我打断他,已蹲下身,手指搭上唐青腕脉。

毒性确实猛烈。我的灵力一探入,就感知到至少三种毒草成分在经脉中肆虐:一种是麻痹神经的“幻心草”,一种是侵蚀心脉的“腐心藤”,还有一种是破坏血液的“血蝎毒”。三种毒素相互催化,毒性倍增。中毒者心脉已开始衰竭,肝脏、肾脏也有损伤迹象,按此界寻常医理,确实回天乏术。

但我是白芷,来自更高位面的渡劫期医修。

金针滑入指尖,我出手如电,七十二枚太素金针瞬间刺入唐青胸前背后各大要穴,布下“七星护心阵”。针阵一成,濒临停跳的心脏被强行稳住。同时灵力如丝如缕探入,精准捕捉三种毒素的流向,以金针为引,将它们暂时封在左臂经脉中——这是“毒归一处”之法,先保住性命,再慢慢化解。

唐青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稍缓,呼吸平稳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是濒死之相。

锦衣中年唐禄扑到担架旁,颤抖着手去探儿子鼻息,感受到微弱却稳定的呼吸,猛地抬头看我,眼中迸发出狂喜与希望:“大夫!神医!我儿他……”

“能救。”我言简意赅,“但需要安静,和几味药材。”

“您说!倾家荡产我也找来!”

我报了几种药材名:清心草、解毒花、护脉藤、血灵芝……都是药铺常备或不难寻的。孙大夫这会儿不敢怠慢,亲自去抓药。我又让家丁把唐青抬到里间诊床上,准备施救。

李莲花自始至终静静站在门口,替我挡住好奇围观的人群。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竟无人敢挤上前。

百草堂里间,我取出特制银刀,在唐青左手腕划开一道小口,黑血汩汩流出。同时以金针引导,将封在左臂的毒素通过伤口逼出。黑血滴入准备好的铜盆,腥臭扑鼻,盆中清水迅速变黑。

孙大夫抓来药材,我快速挑选,以灵力震碎,混合成药泥,敷在唐青心口。又以真气催化药性,让药力直达心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唐青吐出几口黑血后,面色逐渐转红润,呼吸平稳悠长,沉沉睡去。我写下解毒后的调理方子递给唐禄:“按方服药,每日一剂,连服半月。切记,半月内不得动气,不得食辛辣油腻,需静养。”

唐禄接过方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扑通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神医救命之恩!白神医,您是我唐家的大恩人!在下唐禄,是唐家堡外门管事。不知神医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唐某必倾尽所有重谢!”

“白芷。”我扶起他,“行医救人本分,不必言谢。诊金按市价给便是。”顿了顿,我压低声音,“不过唐管事,令郎所中之毒不寻常,像是有人故意调配的混合毒药。三种毒素比例精准,绝非误食。近日可与人结怨?或是唐家堡近来是否不太平?”

唐禄脸色一变,欲言又止,看看周围,最终苦笑:“白神医慧眼。唐家堡近来……确实不太平。有些话,此处不便说。”他深吸口气,郑重道,“白神医,李公子,二位救命大恩,唐某无以为报。可否请二位移步唐家堡?一来让唐某略尽地主之谊,二来……堡中近日怪事频发,或需二位高人相助。”

我看向李莲花。他微微点头。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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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唐家堡风云

唐家堡在城西,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威严矗立,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唐家堡”匾额,笔力遒劲。只是本该热闹的府邸,此刻气氛有些压抑。守卫森严,进出者皆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忧色。

唐禄引我们从侧门入,穿过数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偏厅。屏退左右后,他亲自为我们斟茶,这才长叹一声,道出实情。

“不瞒二位,我儿中毒,怕是冲着唐家堡来的。”唐禄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近来堡内接连出现怪事:先是三名外门弟子夜间巡逻时无故发狂,见人就咬,力大无穷,被制服后不久便口吐黑血,毒发身亡。接着是东郊药田被人投毒,毁了五亩珍稀药材,其中有三亩‘七心海棠’是堡主精心培育二十年,准备用来炼制解毒圣药‘七心丹’的。如今,连我儿也……”

他声音哽咽:“堡主已下令严查,但至今未找到真凶。白神医医术通神,李公子武艺非凡,若能助唐家堡渡过此劫,唐某愿以半数家产相赠!唐某在此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家产不必。”我摆手,正色道,“但我对令郎所中之毒很感兴趣。若唐堡主允许,我想看看那些发狂弟子的尸身,以及药田土壤样本。毒理一道,需追本溯源。”

唐禄大喜:“我这就去禀报堡主!二位稍候!”

他匆匆离去。偏厅只剩我们两人。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汤清澈,茶香清雅。他嗅了嗅,却没喝,放下茶杯:“毒人事件开始了。按话本,这是唐雪见正式登场的序幕。不过时间似乎比话本里早了些,唐雪见此时应该还在堡中,未因毒人事件被迫离家。”

“世界自行演化,总有偏差。”我沉思,“那些发狂弟子,症状像是被某种药物或蛊虫控制了神智。若真是毒人实验,背后恐怕牵扯不小。唐家堡以毒术和暗器闻名天下,仇家不少。但能如此精准针对,内部或许有鬼。”

“唐泰。”李莲花缓缓吐出两个字,“按话本,唐家堡内鬼是唐坤的堂弟唐泰,他觊觎堡主之位,与霹雳堂罗如烈勾结,用毒人制造混乱,企图夺权。不过现实或许更复杂。”

“且看看唐堡主态度。”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茶是好茶,但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异味——不是毒,而是某种安神药物的味道。看来唐坤近来睡眠不佳。

约莫一盏茶功夫,唐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许,身着深紫色锦袍,腰佩玉带,目光锐利如鹰,行走间龙行虎步,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底有血丝。

“这位便是唐家堡堡主,唐坤。”唐禄恭敬介绍。

唐坤拱手,声音洪亮却略带沙哑:“老夫唐坤,多谢二位救治唐禄之子。方才听唐禄所言,白神医想查看尸身与药田?”

“是。”我起身还礼,“医者本分,若能查明真相,也算积德。另外——”我看向他,“唐堡主近来是否夜不能寐,心悸多梦,且服用安神药物效果甚微?”

唐坤一怔,眼中闪过讶色:“白神医如何得知?”

“观您面色,听您声音,再品这茶中残留的‘宁神草’气味。”我坦然道,“宁神草需配合‘合欢皮’使用方能安眠,单独服用不仅无效,久服还会损伤肝经。堡主若信得过,我可为您调理。”

唐坤深深看我一眼,又看看始终安静坐在一旁、气质卓然的李莲花,缓缓点头:“二位气度不凡,非寻常游医。老夫并非疑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既然二位有心相助,唐某感激不尽——请随我来。”

他引我们穿过数道回廊,来到堡内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口深井,井旁有石阶通往地下。两名守卫见堡主亲至,行礼后推开沉重的铁门。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走下石阶,是一处宽敞的地窖,墙壁以青石砌成,角落放着冰块降温。地窖中停放着三具盖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药水味。

唐坤示意守卫揭开白布。

三具尸体皆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色青黑,皮肤下有黑色脉络凸起如蚯蚓,嘴唇发紫,指甲尖长带钩,与尸妖的指甲相似。尸体有轻度腐烂迹象,但显然经过防腐处理。

我戴上特制手套,仔细检查。翻开眼皮,瞳孔已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撬开口腔,舌根发黑,牙齿缝隙有黑色残留物;又以金针刺入几处穴位,拔出时针尖带出粘稠黑血,放在鼻下轻嗅——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

“不是单纯中毒。”我断言,看向唐坤,“有蛊虫痕迹。毒只是载体,真正作祟的是蛊——一种能吞噬神智、激发狂暴本能的蛊虫。宿主死后,蛊虫会迅速死亡并分泌腐蚀性毒素,加速尸体腐烂。堡主请看——”我用银刀小心划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露出心脏。

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网膜,仔细看,那网膜由无数极细的黑色丝线构成,丝线另一端扎进心肌。我以镊子轻轻夹起一丝,黑色丝线在灯光下微微蠕动,随即化作黑水。

“噬心蛊。”李莲花在旁开口,语气肯定,“苗疆禁术,以百毒喂养蛊虫,种入人体后,蛊虫会寄生心脏,释放毒素控制神智。宿主狂性大发,力大无穷,直至心脏被完全侵蚀而死。死后蛊虫自毁,尸身迅速腐化,不留证据。”

唐坤脸色骤变:“蛊?苗疆之术?唐家堡与苗疆素无往来!”

“不像苗疆正统蛊术。”我摇头,仔细分析那黑水成分,“这蛊虫毒性太烈,且改造痕迹明显。正统噬心蛊宿主死后,蛊虫会破体飞出,寻找新宿主。但这些蛊虫直接自毁,更像是一次性工具。像是……被人以毒术改造过,专为制造混乱而用。”

“改造?”唐坤声音发紧。

“有人以唐家毒术为基础,融合苗疆蛊术,创造了这种‘毒蛊’。”我脱下手套,神情凝重,“堡主,近期唐家堡是否丢失过什么特殊毒方,或是有弟子行为异常?”

唐坤沉默良久,挥退守卫,地窖中只剩我们三人。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确有。”他缓缓道,声音疲惫,“半月前,堡中毒经阁失窃,丢失了一卷《百毒淬体录》。那是唐家先祖所创的禁忌毒术,记载了以百毒淬炼身体、短时间内激发潜能的方法,但代价是神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毒人。我一直以为是外敌所为,加强了守卫,但若涉及蛊虫……”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有内鬼,且地位不低,才能接触到毒经阁核心,并悄无声息地盗走秘录。

“药田在何处?”我问。

“在东郊,离城五里。”唐坤道,“老夫亲自带二位去。”

我们乘马车出城。唐家药田占地近百亩,用篱笆围起,有弟子巡逻把守。被投毒的是最核心的几亩,土壤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散发刺鼻气味。

我取了些土壤样本装进玉瓶,又检查了周边未受污染的土壤和植株。对比之下,发现问题:“投的毒是‘腐心草’汁液混合‘黑水蛭’粉末。腐心草汁液见血封喉,黑水蛭粉末遇水则活,钻入人体吸血至死。这两种东西单独使用是良药——腐心草少量可治心绞痛,黑水蛭干粉可活血化瘀。但混合后会产生剧毒,且毒性顽固,会污染土壤三年不散,让此地再也种不出药材。下毒之人很懂药理,且心思歹毒,是要断唐家堡的根基。”

“能追踪到毒药来源吗?”李莲花问。

“腐心草只生于西南沼泽,黑水蛭则是东海特产。”我分析,“两种东西一西一东,同时出现在渝州,必是有人特意收集。唐堡主可查查近期谁大量采购过这两样,或是西南、东海来的商队有谁行为异常。”

唐坤立刻召来药田管事询问。片刻后,管事回报:半月前,有个自称从江南来的药材商人在城内三家药铺分别采购了少量腐心草和黑水蛭,因为每种只买了几两,当时没人在意。那商人相貌普通,口音确是江南一带,交易完就离开了,不知所踪。

“陌生人……”唐坤眼神冰冷,“继续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另外,加强药田守卫,再发生此事,提头来见!”

“是!”管事冷汗涔涔,领命退下。

离开药田时,天色已近黄昏。唐坤邀请我们在堡中暂住,以便随时商讨。我们婉拒,说已订好客栈,明日再来。

回客栈路上,我一直在思考。

“李莲花。”我忽然道,“你觉得,我们介入这件事,会不会改变太多?按话本,毒人事件初期会死更多人,唐雪见也因此被迫离开唐家堡,开启她的故事。但我们治好了唐禄之子,点出了蛊虫和毒药来源,唐坤有了方向,后续发展必然不同。”

“已经改变了。”李莲花平静道,望着街道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我们从进入此界那一刻起,就成了新的变数。至于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转头看我,眸中映着温暖光芒,“白芷,你记得我们在莲花楼世界救方多病时,说过什么吗?”

我怔了下,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李莲花身中碧茶之毒,命不久矣,却还要布局揭开真相。我说他“多管闲事,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别人”。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见死不救,非我所愿。”

后来我留下为他解毒,并肩作战,救了许多人,改变了许多既定的悲剧。那时也有人问:“你们改变这些人的命运,会不会扰乱天道?”

李莲花当时怎么回答的?

“天道无常,人心有常。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因为那是你教我的。”他温声道,“我本是个‘顺其自然’的懒人,是你拉着我‘既见不平,当平之’。对错不重要,改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遵循本心——医者救死扶伤,侠者锄强扶弱。至于因果、天道、命运……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是。”我深吸口气,心中那点迷茫烟消云散,“那就做我们该做的事。”

回到悦来客栈,简单用过晚饭,我坐在灯下研究今日收集的土壤和毒血样本。李莲花在旁打坐调息,气息沉静如渊。

夜渐深,渝州城陷入沉睡。窗外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远远传来。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不是风声,是衣袂划破空气的锐响,轻如蚊蚋,却逃不过我们的感知。

李莲花睁眼,眸中剑光一闪。我也放下手中玉瓶。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隐入房间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窗户被无声撬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落地无声。那人全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他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药箱——那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今日从唐家堡带出的部分土壤和毒血样本。

就在他手要触到药箱时,李莲花出现在他身后,并指点向他后颈“风池穴”。

黑衣人反应极快,竟在最后关头侧身避过,反手撒出一把紫色粉末!粉末带着刺鼻甜香,显然是剧毒。

我早有所料,袖中金针早已蓄势待发。三枚金针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刺中他手腕“内关”“神门”“大陵”三穴。黑衣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毒粉洒落在地,腐蚀地板发出滋滋声响。

李莲花趁机擒住他肩膀,手法巧妙一卸,卸了他下巴防止咬毒自尽,又连点他胸前背后七处大穴,封住全身功力。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客栈内外无人察觉。

扯下蒙面,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神凶狠如狼。从他身上搜出几样东西:一小瓶腐心草汁液,一包黑水蛭粉末,还有一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诡异的蜘蛛纹样,背面是一个“烈”字。

“罗如烈的人。”李莲花看了一眼令牌,断言。

我诧异:“你认识这令牌?”

“话本里提过。”他解释,“霹雳堂罗如烈,擅用火器毒药,与唐家堡有宿怨,一直想夺取唐家毒术壮大己身。毒人事件背后主谋之一,这蜘蛛令牌是他的信物。”

黑衣人听到“罗如烈”三字,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料到身份被一口道破。

“告诉我,”我蹲下身,直视他眼睛,指尖捻起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金针,“你们在唐家堡的内应是谁,计划下一步做什么。说了,我给你解手臂麻痹的毒,放你走。不说——”我将针尖靠近他眼皮,“这针上的‘七日腐骨毒’,会让你从眼睛开始溃烂,全身流脓,七七四十九天才死,且无药可解。你想清楚。”

黑衣人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看我冰冷的神情,又看看李莲花淡漠的眼神,再瞥一眼那幽蓝针尖,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我、我说……”他嘶声道,声音因下巴被卸而含糊,“内应是、是唐泰长老的次子唐安……他负责药田采购,能接触到腐心草和黑水蛭……下一步是、是三日后子时,在西城三口水井下‘七日丧魂散’……制造混乱,趁乱攻入唐家堡,抢夺毒经和暗器图谱……”

唐泰的儿子!果然如此。唐泰在堡中地位仅次于唐坤,若是他的儿子做内应,难怪能瞒天过海。

“七日丧魂散是什么毒?解药何在?”我追问。

“是、是堂主新研制的剧毒……无色无味,溶于水后,饮者七日内心力衰竭而死……解药只有堂主有,我、我不知道……”

好狠的计策。若真成功,渝州城数十万百姓恐成枉死鬼。

李莲花点晕黑衣人,对我道:“得立刻通知唐坤。”

“现在就去?”

“夜长梦多。此人失踪,罗如烈很快会察觉。”

我们连夜再赴唐家堡。唐坤被紧急唤醒,听闻此事又惊又怒,立刻召集心腹,秘密控制唐安,并连夜加强全城水井守卫,尤其是西城三口井。至于那黑衣人,唐坤亲自审问后,关入地牢深处。

忙完已是后半夜,天际泛起鱼肚白。唐坤执意留我们住下,这次没再推辞。

客房安排在同一院落,相邻两间。各自回房前,唐坤在院中郑重拱手,眼中满是血丝却目光灼灼:“二位大恩,唐某没齿难忘。此番若非二位,唐家堡危矣,渝州城危矣。待此事了结,唐某必倾尽所有报答。”

“堡主客气。”李莲花还礼,“我们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不过堡主,内鬼虽除,罗如烈必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他若发现计划失败,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强攻。需早做准备。”

唐坤点头,眼中闪过厉色:“老夫已传令全堡戒备,开启护堡大阵。另外,已派人连夜赶往蜀山求援。唐家堡屹立百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回房后,我毫无睡意,推开窗看外面渐亮的天色。晨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李莲花房间灯还亮着,片刻后,他也走到窗前,隔着院子看我。

“睡不着?”他传音,声音直接响在脑海。

“嗯。”我倚着窗框,望着东方天际那抹霞光,“李莲花,你说我们这一路走来,救了那么多人,改变那么多事,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有一天,这些改变会引发更大的灾劫?”

他沉默片刻,回道:“白芷,你还记得我们在射雕世界,救下本该死去的那些人时,黄药师说过什么吗?”

我回忆。那时我们改变了郭靖、黄蓉等人的命运轨迹,黄药师看出我们非同寻常,曾与我们月下对饮。他说:“天道轮回,自有定数。但人心向善,亦是天道。你们所做,顺应人心,便是顺应天道。至于未来如何——”他举杯一笑,“未来事,未来知。活在当下,无愧于心,便是修行。”

“黄老邪倒是看得开。”我轻笑。

“因为他经历过失去,懂得珍惜当下。”李莲花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也是。见过太多生死,太多遗憾,所以更明白——能救一人是一人,能平一事是一事。对错让后人评说,我们但求无愧。”

我望着他窗后的身影,心中最后那点迷茫彻底消散。

“早些休息。”他传音,“明日还有得忙。唐坤身体损耗严重,需你调理。另外,罗如烈那边,需谋划应对之策。”

“嗯。”

关窗躺下,闭上眼睛,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我是医者,他是侠者,我们联手,能做多少便做多少。救该救之人,平该平之事。至于因果、对错、天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窗外,晨光渐亮,鸟鸣声声。

这漫长而充实的一天,只是仙剑世界之旅的起点。前方还有更多奇遇、挑战、温情与离别等着我们——蜀山剑侠、女娲后人、轮回转世、锁妖塔劫、神魔之争……

但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并肩携手,遍历红尘。

这就够了。

(第一章 道纹引新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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