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陆逊的一月之期很短暂,东吴大军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兵力调配与集结。
步骘部为先锋,潘璋部威慑武陵东境,陆逊亲率中军精锐,浩浩荡荡压向零陵郡。旌旗蔽野,烟尘冲天,展现出志在必得的气势。
吴军的策略清晰而凶猛:以主力雷霆之势先击破零陵这个相对孤立的郡城。
进一步控制荆南,从而将沙摩柯以及逃入此地的赵统彻底孤立在武陵。
零陵城下,吴军如潮水般涌来,炮车林立,云梯如林。陆逊用兵,并不一味强攻,而是先扫清外围据点,切断零陵与武陵之间的联络小道,修筑长围,步步为营,挤压守军的空间与心理。
然而,零陵城内的黄权,却显得异常沉稳。他早已从桂阳的惊变中吸取了教训,对陆逊可能发动的猛攻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周密的准备。
城防被加固到极致,不仅修补了破损处,更在城墙内侧增建了多层木制挡墙以应对炮石轰击。
更重要的是,黄权利用桂阳突围后带来的部分精锐和零陵本地守军,进行了严格的编组和巷战演练。
他将城中青壮与老兵混编,划分防区,明确号令,甚至准备了大量擂木等物,准备进行残酷的逐屋巷战。
“陆伯言想速取零陵,以震荆南。”黄权对部下将领道,“我偏要让他在这城下,磕掉几颗牙!零陵多守一日,武陵便多一分准备。
江陵便多一分希望!告诉将士们,我们的任务,就是钉死在这里!让吴狗知道,荆南之地,不是那么容易吞下的!”
零陵攻防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吴军攻势如潮,守军抵抗如磐。每一天,城墙上下都堆满尸体,但零陵城头,“汉”字大旗始终屹立不倒。
与此同时,武陵方向。
沙摩柯在“影刺”等天罗司残余人员的协助下,充分发挥了蛮兵山地作战的优势。他们化整为零,以数十人或百人小队为单位,如同幽灵般出没在武陵东部的山林隘口、溪流河谷之间。
他们的目标明确:吴军的粮道和补给队。
潘璋的大军陈列在武陵东境,每日消耗巨大,粮秣需要从长沙、桂阳后方转运。沙摩柯的蛮兵便专门袭击这些运输队。
他们不与之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地形设伏,以毒箭、陷阱、滚木礌石袭扰,焚毁粮车,射杀民夫和护兵,得手后便迅速遁入山林,消失无踪。
这些袭击虽每次造成的直接损失不算巨大,但频繁发生,极大地迟滞和干扰了吴军的补给效率,迫使潘璋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护卫粮道。
甚至不得不征调更多民夫、消耗更多时间在非战斗勤务上,无形中削弱了其施加于武陵正面的军事压力,也牵扯了陆逊后方的一部分精力。
“他娘的,这些蛮子像山里的蚂蟥,咬一口就躲,烦死个人!”潘璋在军帐中气得大骂,却拿神出鬼没的沙摩柯部没什么好办法。
大规模进山清剿?地形不熟,容易中伏,且兵力分散正合蛮兵游击之意。不剿?粮道时时受威胁。
武陵城中,赵统在长沙陷落的悲痛与耻辱,在得知黄权尚在零陵苦战、庞正仍有后手布置后,转化为了更坚定的守土之志。
他手中的兵力有限,主要是沙摩柯留下的少量协防蛮兵,以及武陵驻守士兵以及号召守城青壮。面对城外虎视眈眈的潘璋部,赵统自知野战绝非对手。
他采取了最稳妥也是最艰难的策略:深沟高垒,拒不出战。
赵统发动全城百姓,日夜不停地挖深护城河,加高加固城墙,在城外设置大量的拒马、陷坑、蒺藜。他将有限的精锐作为机动预备队,其余兵力分段防守,严明纪律。
无论潘璋如何在城下骂阵挑战,无论吴军如何佯攻诱敌,赵统始终紧闭城门,只是以弓弩、炮石还击,绝不派一兵一卒出城。
他要将武陵变成一颗又臭又硬的钉子,死死钉在这里,消耗吴军的兵力和时间,同时为沙摩柯的游击袭扰提供稳固的基地和策应。
“我军兵力不足,野战必败。唯有依托坚城,消耗敌军,等待变局。”赵统对部下解释,
“黄将军在零陵拖住陆逊主力,沙摩柯大王在外袭扰粮道,我等在此坚守,便是将吴军牢牢拖在荆南这泥潭之中!大将军说过,荆南之火未熄,坚守,即胜利!”
零陵的黄权在死守,武陵的赵统在死守,沙摩柯在游击。这三者虽然被吴军分割,未能形成紧密的联防。
却各自以不同的方式,顽强地抵抗着东吴的攻势,为荆南保留着最后的希望火种,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陆逊的一月之期攻势,在零陵遭遇了铜墙铁壁,在武陵陷入了泥潭游击,其速战速决的意图,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荆南的冬天,在战火与鲜血中,显得格外漫长而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