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束擦着他的后背射过去，灼热的气浪烧焦了他作战服外层。紧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两个队员没来得及完全闪开，能量束打在他们的护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爆响。
“找掩体！”
但走廊里没有掩体。
米迦爬起来，手里的刀反手掷出，钉进右侧墙壁的一个控制面板。火花四溅，那侧的枪口停了。
但左侧的还在开火。
又一个队员闷哼一声，大腿被能量束擦过，护甲被烧穿，皮肉焦黑。他跪倒在地，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米迦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到墙边。自己转身，挡在他前面。
能量束打在他的胸甲上，震得他胸腔发麻，每一次冲击都像被重锤击中。护甲的能量读数在快速下降。
“上将！”副队长在耳麦里吼，背景是激烈的枪声和怪异的嘶吼，“外面顶不住了！改造体太多了！它们根本不怕死！”
米迦靠着墙，剧烈地喘了口气。他将目光投注到走廊尽头，那里有道门，银灰色的，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紧闭着。
博士就在门后面。
米迦快速扫视走廊。墙壁光滑，火力网密集。
没有掩体，也没有退路。
那就创造一条路。
“副队。”他对着通讯快速安排，“在外面制造最大噪音，吸引改造体注意。”
“明白！”
几秒后，外面传来剧烈的金属敲击声和爆炸声。走廊深处追来的改造体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有些甚至转身朝外看去。
就现在。
“爆破手！”米迦看向身旁一个队员，“你还有多少高爆弹？”
“三枚，上将！”
“全用上。对着左侧控制面板，炸它后面的线路管道！”
“可是如果炸错……”
“听我的！”米迦此时冷静的可怕，“这种级别的自动防御系统，主控线路一定在墙壁内部。面板只是接口。炸穿墙壁，切断线路！”
爆破手咬牙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三枚高爆弹，设置好起爆模式。米迦和其他队员全力开火，压制左侧的火力。
“就是现在！”
爆破手猛地把三枚高爆弹贴着地面滚出去。高爆弹滚到左侧墙壁下方，轰然炸开！
冲击波让整个走廊都在摇晃。左侧墙壁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露出复杂的管线结构。蓝色的电弧在断开的线路间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
左侧的枪口，停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右侧墙壁上几个残存的枪口还在零星射击，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冲过去！”米迦率先动身。
小队架起受伤的队员，以最快速度冲过剩下的走廊。米迦用短刀击毁最后几个还在运作的枪口。
他们冲到门前。
门是某种高强度合金，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他们狼狈的倒影。米迦抬手按在门上，探查。
锁死了。而且是三重动态加密，密码每一秒都在变化。
“炸开它。”米迦当机立断。
爆破手上前，在门上安装炸药。其他队员转身，朝从走廊另一端追来的改造体开火。子弹和能量束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成死亡的火网。
五秒。
十秒。
“装好了！”
“退后。”
米迦带着小队退到走廊拐角，蜷缩身体，按下起爆。
轰！！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高温扑面而来。门被炸得向内凹陷、撕裂，铰链断裂，整扇门向内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烟尘弥漫。
米迦第一个冲进去，枪口指向烟尘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面不是他想象中的实验室。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房间中央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装满淡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个虫。
年轻的雄虫。
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银色的长发在液体里缓缓飘散，像水草。他闭着眼，面容安详，甚至称得上俊美。全身赤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胸口、手臂、太阳穴都贴着电极片，几十根粗细不一的管子插进他的身体，另一端连接着容器底部的复杂接口。
容器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和显示屏，数据如瀑布般滚动。
而在房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简单的金属椅。
椅子上坐着个虫。
穿着略显皱巴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他正看着炸开的门，以及冲进来的米迦和小队，脸上没什么表情。
“欢迎，米迦上将。”
博士开口了。声音通过房间的隐藏扩音器传出来，平静，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感，像刚结束一场长时间实验的学者。
“比我预计的……”他顿了顿，看了眼手腕上一个老式的机械表，“早了四分十七秒。”
他抬起眼，看向米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像是好奇又像是评估的光。
“是哪里算错了呢？是将军您的个虫战力参数需要上调，还是……”他目光扫过米迦身后严阵以待的“夜鸮”小队，“我高估了那些失败品的拖延效率？”
他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实验数据出了点小误差。
米迦举起了枪，能量步枪的瞄准光束精准地锁定在博士的眉心。
博士笑了。
“别急。”他说，“在我们开始这场……嗯，对话之前，我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他伸手，在身旁的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房间一侧的墙壁忽然变得透明，变成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亮起，画面展开，是第一军团总部家属区的俯瞰实时影像。
镜头快速拉近，穿过树木，掠过道路，最后定格在一栋楼的某个窗户上。画面清晰得能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
窗户里，顾沉正抱着星遥，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他低着头，在对怀里的孩子说着什么，星遥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小脚偶尔蹬一下。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家庭场景。
米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
“很温馨，不是吗？”博士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我在地下三百米，隔着岩石、土壤、混凝土，还有我自己设计的十七层能量屏蔽……但我的眼睛，一直能看着你们。”
他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晃动。他走到中央那个巨大的容器前，伸手，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冷的玻璃。
“你知道吗？你的小虫崽……顾晏，对吗？他真的很特别。”
博士转过身，背靠着容器，面向米迦。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顾沉怀里的那个小身影上，眼神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
“我见过很多样本。皇室那些早夭的皇子，贵族家里那些‘天赋异禀’的幼崽，甚至一些成年雄虫的逸散能量……但没有一个，像你小虫崽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纯净。稳定。充满生命力的……活性。他身上的能量，就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你懂吗？”
博士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浑浊被某种狂热的光芒取代。
“如果我能提取出这种能量的完整结构……复制这种‘活性’……如果能把它移植到合适的‘容器’里……”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米迦，语速加快：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米迦将军。你让我完成研究，我保证，绝不再碰你的家虫。甚至……”他张开双手，语气愈发癫狂，“我可以帮你。帮你解决那个老东西，解决你们想推翻的一切，我有那个技术……”
“博士。”米迦打断了他。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博士停下，看着他。
米迦的枪口没有移动，但他的目光，从博士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米迦接下来的话，让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住。
“雄主，”米迦对着空气说，“你听见了吗？”
屏幕里，顾沉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好像真的在听什么。然后，他对着窗户，看向那个隐藏在窗框角落的微型摄像头，点了点头。
博士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只见顾沉抱着星遥，走到了窗边。他抬手，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在寂静的圆形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博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退后一步，撞在容器上，眼镜歪了一点。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我的监控系统是量子加密的，信号链路是单向的，不可能被反向定位……不可能被入侵……”
“你太小看顾沉精神力了。”米迦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扎心，“从你第一次扫描晏晏开始，顾沉就在你信号里留了‘印记’。你的每一个摄像头，都是他的‘眼睛’。”
他看着博士那张瞬间苍白的脸。
“你现在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博士。”
博士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他调出一个又一个界面，输入指令，试图切断连接，夺取控制权。
但屏幕上的画面纹丝不动。依然是那个窗户，依然是顾沉抱着星遥。顾沉甚至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让博士浑身冰凉。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博士慢慢地转过身。
他看着米迦，看了很久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狂热与惊愕褪去了，最后只剩深不见底的复杂。
“好吧。”他说，声音沙哑，“我承认，低估了你们。”
他伸手，按下了控制台正中央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房间里的灯光忽然变红，警报声尖锐地响起。中央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沸腾，里面的雄虫身体剧烈抽搐。
“但你也低估了我，将军。”
博士的声音在蜂鸣声中传来，却异常清晰。他张开双臂，白大褂在血红的灯光下像染了血。
“你以为你进了我的实验室，站到了我面前，就是赢了？”
他笑了，那笑容扭曲，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令虫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座塔，这个房间，这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份数据……还有我。”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控制台下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拉杆，被透明的防护罩盖着。
“都是炸弹。”
博士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只要我拉下这个开关，埋在这座山体里的三百七十四处高能炸药会同时引爆。爆炸会引发地质塌陷，整个地下三百米会变成一个封闭的熔炉，温度在十秒内上升到三千度以上。”
他看着米迦，和身后那些脸色大变的队员。
“这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的声音低下来，变成一种耳语般的呢喃，“但至少，我的失败，会是一场足够壮观的葬礼。”
米迦盯着他，盯着那只悬在黑色拉杆上方、微微颤抖的手。
“你不会。”米迦说，语气很笃定。
博士挑眉：“哦？”他癫狂的笑容停下一瞬。
“你怕死。”米迦向前走了一步，枪口依旧稳定，“你研究了这么久，就为了今天，为了这个……”
他指向中央容器里那个痛苦抽搐的雄虫，“你甘心就这么炸了，让它和你一起变成灰烬？”
博士没说话。但他的手指，确实没有拉下那个拉杆。
米迦又往前走了一步。
“容器里的雄虫，他是谁？”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博士，“实验体？还是……你的‘作品’？你花了这么多心血，就造了个会泡在营养液里的傀儡？”
博士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那一下闪烁里，有愤怒，有被触及逆鳞的暴怒，但更深处……是一种被说中的狼狈。
米迦知道了。
他猜对了。
这个雄虫，不是普通的实验体。他是博士某种执念的具现化，甚至可能是……他某种扭曲情感的寄托。
“放下武器，将军。”博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米迦没有放下枪。
他看着博士，看着那个在容器里挣扎的雄虫，以及周围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数据。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身后的小队做了个手势——准备强攻。
但他的话，却是对博士说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米迦说，声音在猩红的警报灯光里，冷得像冰，“自己关掉炸弹，走出来投降。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交代清楚。或者……”
他顿了顿。
“我帮你选。”
蜂鸣声尖锐刺耳，红灯疯狂闪烁。容器里的液体沸腾得像开水，那个年轻雄虫的身体在抽搐中开始出现裂痕，苍白的皮肤下渗出黑色的液体。
博士盯着米迦，和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几秒后，博士笑了。
那笑容很怪，狰狞、疯狂、又不甘到极致。
“你知道吗，将军？”他说，“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虫。”
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些涣散，像是透过米迦，看向了某个很远的地方。
“我的一生，都在和数据、样本、仪器打交道。‘爱’是什么？‘守护’是什么？对我来说，那只是神经元放电产生的特定波形，是激素分泌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米迦一眼。
那双眼睛里，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
“但至少，在这一刻……”
他抬手，手指悬在另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
“我可以做自己的选择。”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猛地用力按下。
嗡——
一种完全不同、更为低沉、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声，瞬间压过了所有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