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飞的脑子嗡了一下。
初代掌门人!
魔法和斗气概念的创立者,可画像上的面孔模糊得很,没人说得清他到底长什么样。而比这些更让齐格飞头皮发麻的,是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另一串传说。
“难道就是那个……”
他声音发紧。
“那个封印神明的掌门人?”
塔克列夫没有立刻回答。
白雾在他身边绕了一圈,他微微仰起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建立了魔法、斗气概念基础的最初之人。”
塔克列夫的白雾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掂量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该快些说。
“观星塔建立后,没过多久,大陆就发生了聚变。也就是后人都知道的那件事——弑神之战。”
他声音平缓,但每个字落下来都沉甸甸的。
“这个传说,是真的。掌门人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欺诈之神,粉碎了他的神之门。”
齐格飞屏住呼吸。
他从小听这个故事长大,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唱过,观星塔的典籍里也写得明明白白,但那些都是铅字和琴弦上的东西,隔着一层迷雾。
现在从塔克列夫嘴里说出来,那层纸忽然就捅破了,他几乎能看见那扇门在眼前裂开的样子。
“神之门碎裂后,崩成了七块门之碎片。”
塔克列夫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也就是现在各族掌握的巨大武器。”
齐格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数了起来。
人族一块,矮人一块,精灵一块,兽族一块,海族一块,恶魔族一块。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两遍,抬起头,眉头拧着。
“七块?可是……人族、矮人、精灵、兽族、海族、恶魔族,这才六块啊。”
塔克列夫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急着纠正,反而觉得有趣。
“这点,你不必纠结,”
他说。
“你只要知道,是七块就行了。”
齐格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塔克列夫那个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把这件事暗暗记下了。
六块是他知道的,那第七块在哪儿,老师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道理。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白雾从两人之间缓缓淌过。
然后他想起什么,脸色沉下来。
“老师,现在整片大陆都在遭受不死族的攻击。到处都在打,而且我的龙血堡已经……”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但是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够。如果,如果……”
他停住了,抬眼去看塔克列夫,喉咙发紧。
“老师,那您现在,是否已经……”
后面的话他问不出口。
他盯着塔克列夫半透明的身体,盯着那片白雾从他腰际穿过去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老师亲口说。
塔克列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伤感,很平静地开口。
“孩子,老师已经死了。”
齐格飞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老夫的一丝残存意志,一直封印在人族的地脉里面,守护着这片故土。”
塔克列夫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交代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同时,也是等一个人的到来。”
“人?”
齐格飞抬起头。
“谁?”
塔克列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已经半透明了,但目光还是跟从前一样,清亮亮的,落在人身上有分量。
他就那么看着齐格飞,看了好几息的工夫,然后说。
“这个人,就是你。”
“我?”
齐格飞愣在原地,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放下来。
“为什么是我?”
塔克列夫没有马上回答。
白雾在他脚边打了个旋,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然后才正过脸来。
“你可知道,方才那恶魔死之前说,大陆的意志已经被粉碎?”
齐格飞点头,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实际上,”
塔克列夫的声音沉下去。
“在欺诈之神被封印之后,另一位神明插手了。”
齐格飞觉得后颈一凉,像有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另一位神明?”
“对。”
塔克列夫看着他。
“那位神明,就是瘟疫。你应该知道,这位神明代表着什么。”
瘟疫。
虽然不知道这位神是什么来头,来世瘟疫的含义,齐格飞是知道的。
酒馆里最老的吟游诗人唱到这两个字都要先喝口酒压压惊,典籍里关于瘟疫本身的记载全被涂黑了,只剩下边角上几行潦草的批注,写的是“腐而不死,朽而不僵,所过之处,生者成灰,死者复行”。
再结合上古不死族是突然出现的——那些东西没有预兆,没有源头,就像从地缝里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就是瘟疫这位神明,带来了上古不死族。
所以这些不死族才强得离谱,短短数月就席卷了整片大陆,防线一退再退,根本站不住脚。
“瘟疫腐朽了大陆原本就脆弱的核心。”
塔克列夫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齐格飞听得出那底下压着什么。
“失去了世界意志的庇护,外来力量在这片大陆上行动将更肆无忌惮。这是它的算盘。但是它算漏了一件事。”
塔克列夫停了一下。
“世界意志,没有毁灭。”
齐格飞猛地抬起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又绕回原地。
“没有毁灭?那现在世界意志又在何处?”
他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
塔克列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一根手指,慢慢地,指向了自己。
齐格飞盯着那根手指,顺着看过去,落到塔克列夫胸口,又弹回他脸上。他脑子空了一瞬。
“老师?你?”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半透明的、脚底下漏着白雾的老头子和“世界意志”四个字捏到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