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名叫——塔克列夫!”
当塔克列夫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齐格飞脑子里最后那层黑壳碎了。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看见了满布疮痍的大陆,北境的冻土上横着兽族战士的尸首,精灵族的射手挂在枯树枝上,海族的鳞片碎了一地,人族的枪兵方阵倒了一排又一排,旗子烧得只剩铁杆。
他看见王城的城墙塌了半边,看见龙血堡的塔楼冒着黑烟,看见他认识的人站在城头上,浑身是血,手里攥着半截断刀。
“我不服。”
齐格飞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打颤。
那个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张嘴就骂娘的混蛋,那些给他讲故事讲笑话,陪他喝酒陪他打架陪他疯的混蛋们,一个个浑身是伤,站在付生身后,等着他回去。
“我不服!”
他吼的这一嗓子跟之前不一样。
他胸口那枚火之碎片猛地亮到极致,赤红色的光从他怀里往外涌,跟着他脚底下的地面也开始烈焰翻腾。
他还看见了自己。
他的手,正掐着一个兽族战士的脖子往地上砸。他的脚,正踩在一面碎了的精灵盾牌上,碾得咯吱响。他的嘴,正咧着笑,看着满地尸体跟看风景似的。
那是他的身子,但身体里的是傲慢。
“我不服!!!”
白光,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白光,一缕一缕的,从石板缝里、从砖堆底下、从整条东横街的每一寸地面往外冒。
那些白光不烫,甚至温温的,但它们往齐格飞身上涌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在收,后背的口子在合,膝盖不抖了,拳头攥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紧。
魔物尖叫起来了。
黑绿色的魔焰从它身上炸开,往四面八方乱窜,烧得街两边的废墟直冒黑烟。
它那张参差不齐的嘴张到最大,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岔。
“不——!这是什么!这些能量让我恶心!恶心!这是地脉之力!本源之力!不可能!这个世界的本源不是已经被粉碎了吗!为什么还有!为什么!”
它伸出一只黑气凝成的大手,照着齐格飞头顶拍下来。
塔克列夫抬了抬手指头,青灰色的光在齐格飞头顶撑出一面薄薄的幕,魔手拍在幕上,软绵绵陷了进去,瞬间消散。
“本源是碎了不假。”
塔克列夫看着那团肉瘤,语气跟聊天似的。
“可你忘了件事,本源碎了,但是人的勇气,不会碎!”
肉瘤嘶吼着,黑气暴涨,整条东横街的废墟全被卷起来在半空里打转。它拼了命地往齐格飞这边压,魔焰一层叠一层,跟海啸似的。
齐格飞缓缓站了起来。
白光裹着他全身,赤红斗气在身体里燃烧,白里透红,红里裹白,从脚底板到天灵盖亮得跟个灯笼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骨头咔咔做响,浑身舒畅毫无一丝痛楚。
这些白光正在改造他的四肢百骸!
“老师。”
他开口,嗓子还有点沙哑,但慢慢稳定了下来。
“你刚才问我,护弱持正不退,是不是我的答案。”
老头没回头,嗯了一声。
“我再补一句。”
齐格飞抬头看着那团压过来的魔焰,眼睛亮得吓人。
“虽然这些话不是出自我口,但是我却喜欢的紧。”
“虽然我们这代人失去了庇护,但是我辈中人,一拳递出,如日中天,可破万敌!这是勇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白光从脚底灌进地面,整条东横街的石板缝里同时往外冒光,亮得那团肉瘤眯了眼。
“你那个割弃一切换来的力量,在我这儿连屁都不是。”
齐格飞把双拳往胸前一碰,白光赤红炸开一圈气浪,把压过来的魔焰顶回去三丈。
“真正的强者,愿意以弱者的自由作为边界。你连这个都不懂,你强个屁!”
肉瘤嗷地一声,整团身子往上一窜,涨到五丈高,黑绿色的魔焰凝成几百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朝齐格飞扎过来。
齐格飞没躲,他往前冲,拳头上裹着白光赤红,一拳砸断一条触手,第二拳砸碎三条,第三拳直接捅进肉瘤正中央那张嘴旁边,炸开一个一丈宽的大洞。
“我不服你。”
齐格飞一边砸一边吼。
“我不服你拿别人的痛苦!生死去作为变强的资本!我不服你把我爹娘做成戏子!我不服你让我忘了付生,忘了那些混蛋,忘了我的老师!!”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砸得灰白碎肉满天飞,砸得黑绿魔焰四处漏。
“我不服命运!”
齐格飞第七拳砸下去,白光从他拳头灌进肉瘤深处,整条东横街的地面跟着往上一拱。
“本源崩塌,我唯有一拳,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肉瘤从中间裂开了。
白光从裂缝里往外涌,把灰白碎肉一块一块地剥离、净化、吞掉。
那团东西嘶吼着往下缩,五丈缩成三丈,三丈缩成一丈,越缩越小,越缩越干。
塔克列夫在旁边看着,灰蒙蒙的眼珠子里星辰流转,嘴角慢慢浮现起笑容。
齐格飞,真的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