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魔物咆哮着,同时,魔焰压了下来了。
“来啊!”
齐格飞的拳头砸进那团肉瘤里,拳面上的赤红斗气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灰白色的碎肉崩了满天。
但肉瘤太大了,两丈多高的东西,小小一个坑算什么。
黑绿色的魔焰从坑口两侧涌上来,缠住他的胳膊,烧得他袖子瞬间化成灰,皮肉上滋滋冒泡。
他咬着牙往回抽胳膊,但是却一点都抽不动。
魔焰凝成几条黏糊糊的触手,缠着他手腕往肉瘤深处拽。
“该死!”
齐格飞拿另一只手去撕,撕断一条又缠上来两条,越缠越多,把他半边身子都裹进去了。后背的伤口被魔焰一烧,疼得他眼前花白,忽然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一跪。
“废物。”
那团肉瘤里传出一声闷笑。
“说了半天漂亮话,拳头不够硬,一样是死。”
魔焰往上蹿,裹住齐格飞的胸口,往他嘴里鼻子里朝着体内灌输,他赶紧运用着仅剩不多的斗气抵抗魔焰。他憋着气挣扎,挣了两下没挣动,脑子已经开始发昏了。就在他觉得自己肺里的气快烧干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肩膀上。
那只手不重,甚至有点轻飘飘的,跟拿根树枝搭了一下似的。可缠着齐格飞的那些魔焰触手,被这只手一碰,全缩回去了,跟烫着了似的往肉瘤里缩。
“咳咳!”
齐格飞咳了两声,回头。
冈瑟站在他身后。银白重甲裂的裂碎的碎,半边盾牌搁在脚边,整个人还是那副刚从砖堆里爬出来的狼狈样。
但他脸上那表情变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眼神不一样了,跟刚才那个被吓得脸白的冈瑟完全是两码事。
“冈瑟”抬手把齐格飞往后拨了拨,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魔焰跟前。
“你!”
顾不得齐格飞的惊讶,那团黑绿色的火扑到了他的面前,他随手一挥,跟赶苍蝇似的,魔焰硬生生改了方向。
“什么!”
肉瘤里那张嘴张大了,参差不齐的牙往外翻着。
“你——你怎么——”
“冈瑟”没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转过去地瞧了瞧,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身子骨还行,就是硬了点。”
他说话那调调不对。冈瑟说话历来直来直去,但是这会儿说话慢条斯理的,尾音往上挑,带着点懒洋洋的味儿。
“不可能!”
肉瘤又吼起来了。
“你是我造出来的!你只是我幻境里的一块砖!你怎么敢违抗我的意志!”
“冈瑟”偏了偏头看它,跟看个耍脾气的孩子似的。
“怎么?上古魔君,忘记了自己是被谁封印了?不夹着尾巴当狗,还敢出来狂吠?”
肉瘤嗷地一声炸了,黑绿色的魔焰暴涨三尺,从四面八方朝“冈瑟”压过来。
“找死!”
那声势比刚才打齐格飞的时候猛了十倍不止,整条东横街的碎砖烂瓦全被卷起来在半空里打转,连远处没塌的房子都开始晃了。
“冈瑟”没动。魔焰压到跟前的时候他抬手画了个圈,青灰色的光在圈里一闪,压过来的魔焰全吞进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他反手一推,吞进去的魔焰原样奉还,砸在肉瘤上炸开一个一丈宽的大窟窿,灰白碎肉溅了半条街。
“护弱,持正,不退。”
“冈瑟”嘴里念叨了一句,回头看了齐格飞一眼。
“这就是你的答案?齐格飞。”
齐格飞正捂着胸口喘气呢,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冈瑟”的身子开始变了。
银白重甲从身上滑下去,跟蜕壳似的,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粗布袍子。颧骨支棱起来,眼窝陷下去,头发从短的变长的,颜色从棕的变白的,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那张老脸从冈瑟的皮囊底下浮出来,褶子一道一道的,眼珠子灰蒙蒙的,里头有星辰在转,一圈一圈,慢慢悠悠。
齐格飞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那股熟悉的劲又上来了,比上次在旅馆里还猛。
胸口发烫,眼眶发酸,整个人跟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动弹不了。
“你是谁!”
肉瘤里那张嘴吼得变调了,黑绿色的魔焰疯狂地往老头身上砸。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的幻境里没有你这个人!”
老头随手挥了两下,砸过来的魔焰左一道右一道全偏了,落在空地上烧出几个大坑。他连头都没回,就看着齐格飞,那张老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笑,慈祥得跟上次在旅馆里一模一样。
“齐格飞。”
老头慈祥着看着齐格飞。
“你再看看我。”
齐格飞盯着他眼睛里那圈缓慢流转的星辰。那些星辰转着转着,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开始往回倒。画面跟翻书似的哗哗往回翻,那雨下得大,天跟漏了似的往下泼水,他站在龙血堡大门口,浑身湿透了,手里攥着那束蔫了的白花。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他头顶上,揉了揉。
“孩子。”
那个声音跟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走吧。”
那只手牵着他往雨里走,他跟着走了,回头看了一眼龙血堡的大门,门里头还是黑的,没人出来。
他跟着那只手走了很远,走到雨停了,天边泛了白,牵着他的人蹲下来,跟他面对面。
“从此,老夫就是你的师父了。”
蹲着的老头说,脸上全是褶子,眼窝里似有星辰缓慢旋转。
“老夫名叫——”
“塔克列夫!”
“啊!!!”
齐格飞大叫一声,双手抱住头,整个人往前栽。
头疼得跟裂成八瓣似的,太阳穴上青筋蹦起来老高。
肉瘤已经疯了,黑绿色的魔焰拧成一股,照着塔克列夫后心捅过来。
塔克列夫头都没回,拿脚后跟往地上跺了一下,青灰色的光从脚底漫出去,魔焰戳到光面上跟戳进棉花堆似的,软绵绵陷进去,瞬间就没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