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人类!该死的蠕虫!该死的懦夫!”
风帝的脸慢慢开始扭曲。
先是嘴角往下一扯,扯到正常人绝对扯不到的位置,腮帮子上的皮肉绷得太紧,裂开一道细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声音出来的时候变了调,粗粝沙哑,像两把锉刀对搓,里头还叠着另一层声,一高一低同时往外挤。
“为什么。”
风帝歪着头看齐格飞,青白色的风在他身周乱了套,忽左忽右地打着旋。
“你为什么要反抗?”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裂缝从嘴角往耳根爬,皮肉翻卷开来,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不像骨头,也不像肉,跟烧过了头的纸灰一个色。
“朕给你的这个现实不好吗?”
风帝的声音越来越糙,重声越来越明显,好像嗓子眼儿里有两个人同时说话,一个在问,一个在吼。
“你爹娘疼你,朕赏识你,满殿的人敬着你,龙血堡少堡主,人族亲王,北境副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为什么要反抗?”
他抬手往街两边比划了一圈,手指头上已经有皮肉在往下掉了,一片一片的,跟剥落的墙皮似的。
“你看看这条街!多好!多太平!没有仗打,没有死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你吃你的肉,你巡你的边,你活到老死在床上!这有什么不好!”
齐格飞咬着牙没退。
风帝每说一句,身上的皮肉就掉得更多一分。
那张原本挺端正的脸从中间裂成两半,左边还是风帝的眉眼,右边已经露出底下一团拧成麻花的灰白色肉块,眼珠子从眼眶里往外挤,跟煮裂的鸡蛋似的。
“为什么不接受!”
风帝的重声叠在一起吼出来,嗓子彻底劈了,整条街的碎砖都跟着震。
“朕花了多大力气给你铺这条路!你顺着走就行了!你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废物!”
他抬手往冈瑟那边一指,手指头上的皮肉彻底掉光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节,骨节表面还缠着青白色的风丝。
冈瑟靠在墙根底下,盾牌举在身前,整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齐格飞没回头看他,只是往他那边横跨了半步,把他挡在身后。
风帝看见这个动作,彻底疯了。
他仰头嘶吼了一声,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动静了,粗粝沙哑里夹着金属刮擦的尖啸,震得齐格飞耳膜生疼。
他身上剩下的皮肉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素白长袍底下那具身子跟化了蜡似的往下淌,露出里头一团蠕动的灰白色肉瘤。肉瘤表面裂开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往外渗着黑气,黑气里裹着碎骨片和指甲盖大小的鳞屑,漫天乱飞。
“我的能力完美无缺!”
那团肉瘤中央裂开一张嘴,嘴里的牙参差不齐,跟钉板似的往外翻着。
“这幻境是我最完美的环境!你为什么不肯接受!你凭什么敢质疑我!”
齐格飞盯着那团肉瘤,赤红斗气在拳面上烧得呼呼响,后背那道口子疼得他直冒冷汗。
“原本想给你一个美丽的幻境,一个美丽的结局。”
那团肉瘤往上一窜,涨到两丈多高,把街两边的铺面都挤塌了。
“既然你不识抬举——”
它伸出一只由黑气和碎骨片凝成的大手,照着齐格飞头顶抓下来。
“那就彻底被我吞噬吧!”
魔焰从肉瘤身上往外涌,黑里透着暗绿,烧得空气噼啪响,街面上的石板被燎得发软,碎砖烂瓦全化了,连冈瑟那面碎了一半的盾牌都在魔焰里滋滋冒泡。
齐格飞站在魔焰正前面,热浪烤得他脸皮发紧,头发卷了边。
他咬紧牙关,把斗气灌满全身,赤红的光在黑绿魔焰里撑出一圈亮。
“你问我为什么不接受。”
齐格飞开口了,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我告诉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赤红斗气把魔焰往外顶开半尺。
“我是个战士。战士的本分是持盾,不是持刀。刀是杀人的,盾是护人的。我爹教我校场对练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记到现在。”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后背伤口崩开的血顺着脊梁沟往下淌,烫得他自己直咧嘴。
“你那个完美现实里,异族跪在地上挨棍子不敢吭声,弱肉强食!那是守护?那是拿人当牲口使。你说我懦夫,说我有怜悯之心,说这是软肋。我告诉你,我齐格飞这辈子就认这个软肋。”
第三步迈出去,他站到魔焰正中间了,赤红斗气在他身周旋成一股旋风,把黑绿魔焰往两边撕。
“力量,割弃一切换来的力量,我不要。我要的力量,是我能站在别人前头的时候,我能站得住。是我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还活着。是有人怕了,我能拍着胸脯跟他说‘别怕,有我’。”
他抬起右拳,赤红斗气在拳面上凝到极致,亮得跟烧红的铁球似的。
“这叫骑士守则。护弱,持正,不退。”
护弱,持正,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