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帝从钟楼顶上飞了下来了。
没有花哨的落地姿势,就是直直地坠下来,快砸到地面的时候脚底下炸开一圈风旋,把下坠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他落地的地方离齐格飞五步远,素白长袍的袍角还没落稳,人已经窜出来了。
齐格飞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风帝的拳头裹着一层青白色的风刃,直直捅向他面门,那速度比冈瑟的盾击快了不止一筹。
齐格飞偏头躲开,风刃擦着他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他反手一拳砸回去,风帝不躲不挡,侧身让过拳锋,膝盖已经顶到齐格飞小腹前了。
齐格飞收腹后跳,风帝跟上来,左脚一蹬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右腿横扫齐格飞的脚踝。
齐格飞跳起来躲扫腿,半空里风帝的拳头已经到了。
这回他没躲开,拳头砸在他胸口,青白色的风刃在拳面上炸开,把他整个人崩出去三丈远。他后背撞在一堵半塌的墙上,砖头哗啦啦埋了他半截。
“八阶巅峰。”
风帝站在街中间,甩了甩拳头,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
“就这?”
齐格飞从砖堆里拱出来,嘴角挂了血丝。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赤红斗气重新灌满全身,从砖堆里冲出来照着风帝就是一套连拳。
风帝不闪不避,两只手左拨右挡,每一拳都被他拿掌缘拨到偏门,齐格飞打了十几拳,一拳没落实。
风帝瞅准一个空当,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插进齐格飞拳架中间往上一挑,把他两条胳膊同时荡开,紧跟着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带着风压,齐格飞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住,爬起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你这个样子。”
风帝慢悠悠地往前走。
“路子不对,又急又躁,你连自己练的是什么玩意儿都没搞明白,拿什么跟我打?”
齐格飞没接话,咬着牙又冲上去了。
这回他学乖了,不跟风帝正面硬碰,绕着圈打,从侧面找空当。
风帝跟他周旋了十几息,忽然提速,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影子,从齐格飞左边闪到右边,又从右边闪到左边,齐格飞眼睛都跟不上,背上连吃了三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就这?”
风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失望。
“朕还以为你想起来多少东西呢。结果就想起几句嘴炮,本事一点没长。”
他抬手往下一压,青白色的风压在齐格飞头顶凝成一只大掌的形状,照着天灵盖拍下来。齐格飞拿双臂架住,脚底下的石板碎成粉末,膝盖又往地里陷了两寸。
风帝那只风掌往下压了一尺,齐格飞胳膊上的赤红斗气被压得咯吱响。
“给我破!”
火焰斗气邦博而出,风帝略一失神,这巨大的反冲之力就算是他也很难招架,于是他开始卸力,把风掌往旁边一偏。
那一偏毫无征兆,齐格飞都愣了一下。
风掌偏出去的方向是街角一堆碎砖,冈瑟正拄着盾牌靠在那堆砖旁边喘气,银白重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盾牌碎了一半,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
他看见风掌偏过来的时候想跑,腿一软没跑动,眼睁睁看着那只青白色的风刃压到头顶。
“该死!”
齐格飞蹿出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跑的那么快,整个人横着飞过去撞在冈瑟身上,把冈瑟连人带盾撞出去两丈远。风刃擦着他后背落下来,在他后背上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哗地涌出来,把他半边衣裳染得通红。
他趴在地上,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咬着牙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风帝站在街中间,看着这一幕,忽然仰头大笑。
那笑声跟之前殿上那个大度的君王完全两码事,尖利、张狂,震得街两边的碎砖都在抖。
“废物。”
风帝笑完了,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齐格飞,嘴角挂着嘲讽。
“只有懦夫才有怜悯之心。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去救别人,你救得过来吗?你救了一个,朕能杀十个。你救得了这条街上的,你救得了整座王城的?你救得了王城的,你救得了整片大陆?”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白色的风在他身周旋成漩涡。
“齐格飞,朕告诉你一个道理。力量,只有割弃所有,才能变强。割弃怜悯,割弃牵挂,割弃那些拖你后腿的破玩意儿。你心里装着越多的人,你越弱。你救一个人,你就多一个软肋。你救一百个人,你就有一百个软肋。朕为什么强?因为朕谁都不在乎。你割得干净,你才能强得起来。”
齐格飞趴在地上没动,后背的血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淌。
冈瑟在他旁边撑着盾牌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愧又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
“少堡主……你……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还挡什么?你挡这一下有什么意义?”
齐格飞没马上答他。
他两只手按着地面,胳膊肘抖了一阵,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了。后背那道口子疼得他龇牙,但他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了,身上全是血。
他低头看着冈瑟。
冈瑟仰着头看他,那张脸上又是血又是灰,眼睛里混着迷茫和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冈瑟。”
齐格飞开口了,嗓子沙哑得厉害,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这地方是假的。这街是假的,说不定连你也是假的。可方才那一道风刃落下来的时候,你脸上那个害怕是真的。你想跑跑不了的那个着急是真的。我要是没挡那一下,你现在就是一堆碎肉。假的也好,真的也罢,你怕了,你急了,那我不能看着你死。”
他抬起头,看着风帝。
风帝脸上的笑收了一半,眯着眼看他。
“割弃?”
齐格飞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齐格飞这辈子,割弃不了。我割弃不了我爹,割弃不了我娘,割弃不了那些围着我讲故事讲笑话、摔个半死还冲我竖大拇指的混蛋勇士还有很多很多我在意,我喜欢的人们。”
他往前迈了一步,赤红斗气重新从脚底往上灌送,后背的伤口被火焰斗气一冲,血止住了,翻出来的肉芽在红光里慢慢收拢。
“你说割弃了才能变强?”
齐格飞把双拳往胸前一碰,赤红斗气炸开一圈气浪,比方才还猛。
“那这份力量,老子不稀罕。我齐格飞就是弱,就是有软肋,你要是觉得这种废物不配跟你打,那你就使劲打,打我趴下,打我碎成渣。可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就不会放弃。”
“我是齐格飞,我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变强,而是守护我喜欢,我爱着的所有人!”
他抬头看着风帝,眼睛红得发亮。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