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接过信封。纸已经泛黄了,但封口还封着。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深渊之莲基地的坐标,用陆景深的笔迹写的。
她没有拆。
她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那纸是凉的,但隔着纸,她好像能感觉到他写字时的温度。
“你爸……”她睁开眼,看着陆晨。
陆晨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吸了吸鼻子,把行李箱从地上扶起来,拉杆断了的那一截用胶带缠着,他握得很紧。
“爸说,景深大人是我们家族最亮的那颗星。他走了,星星还在天上。只要抬头看,就能看到。”
星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蹲下身,把信封还给他。
“这封信,是你爸留给你的。他让你来找我,不是让我替他拆信的。”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贴着胸口放回内兜。
星璇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短,很硬,一根一根的,像是倔强的野草。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陆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他没有哭。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家。
他有家了。
——
“深渊之莲”基地。
星璇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基地的走廊还是老样子,银白色的合金墙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脚下踩的地板是温的,下面铺着恒温系统,不会像张大爷家的水泥地那样冰脚。
陆晨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抱着承影剑。
行李箱的轮子在合金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和基地安静的走廊格格不入。
他左看右看,像一只进了城的小土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
秦雨站在监控屏幕前,看到星璇进来,愣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星璇,落在她身后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肘部打着补丁,裤子膝盖上也有补丁,登山靴上全是泥。
他怀里抱着一柄发光的剑,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他站在基地大厅里,像一棵从荒野里移植过来的小树,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雨看了很久。
“像。”她轻声说,声音里有星璇从未听过的柔软,“太像了。”
王教授站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尤其是侧脸,”他说,声音有点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炎骁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他看着陆晨,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景深大人,”他的声音有点涩,“要是知道自己有个这么有出息的侄子,得高兴坏了。”
陆晨站在基地大厅中央,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有点手足无措。他攥着承影剑,指节发白。
大厅太大了,天花板太高了,灯光太亮了。他下意识地把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领口里。
曜从后面踢了他一脚:“放松点,又没人吃了你。”
那一脚不重,但陆晨毫无防备,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星璇。他赶紧稳住,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星璇笑了,拉着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前。她的手很温暖,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狂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着投影上的人,一个一个说给他听。
“这是秦雨阿姨,基地的总工程师。”
秦雨冲他笑了笑,眼眶还有点红。她伸出手,在陆晨肩上轻轻拍了拍。手掌落在肩上的时候,陆晨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王教授,基地的首席科学家。”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好好学。”
“这是炎骁叔叔,战神后裔,地球防御部队的总指挥。”
炎骁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陆晨肩上。那一巴掌不轻,拍得陆晨龇牙咧嘴,膝盖弯了一下。炎骁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在他肩上按了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小子,以后跟着我练。”他的声音有点粗,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温柔。
星璇最后指了指曜:“这位你认识了,星空古龙末裔,曜。你叫他前辈就行。”
“叫哥!”曜抗议。
“前辈。”星璇坚持。
曜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嘴角是翘着的。他的耳尖红了一点,被蓝色的头发遮住了,但星璇看到了。
陆晨站在大厅里,被这些陌生的面孔围着,手里攥着承影剑。剑身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温热,像是有人在轻轻握着他的手。
他突然觉得,从江南到这里的路,没有白走。
——
深夜。
星璇独自站在基地的露台上。
露台很高,在基地的最顶层,四周是透明的能量屏障。
站在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星空,能看到L1点那团三色的光芒,能看到地球弧形的边缘,那里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是大气层,是生命,是无数人用命守护的东西。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臭氧的味道——能量屏障工作时会产生的那种味道。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银蓝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飘着,像海藻。
星炬还在L1点燃烧,三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太阳系。它像一颗永不落山的太阳,守护着这颗蓝色星球。
银蓝色、金黄色、暗银色,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缓缓流动,像是有人在上面写了一首没有字的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她听得出是谁。他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右脚的落地比左脚重一点点,是万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涅盘重生之后也没能完全抹掉。
玄烬从后面抱住她。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十指交叉,扣在她小腹前。
下巴搁在她肩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和她的头发缠在一起。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像是冬天里被人从后面裹上了一件大衣。
(第二部第四百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