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要记住。”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像是老师在叮嘱学生,像是母亲在叮嘱孩子。
“这把剑不是让你用来逞英雄的。它是让你用来——守护的。”
她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守护这片星空,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守护他用命换来的新纪元。”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
“你能做到吗?”
陆晨拼命地点头。他松开断剑——那柄跟了他四个月的断剑,静静地躺在泥地上,剑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双手举过头顶,手心向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掌心有厚厚的茧,有握剑磨出来的,也有拉行李箱磨出来的。
“我能。”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两个字从灵魂深处挤出来,“我发誓。用我这条命发誓。”
星璇将承影剑放在他手心。
剑身接触到少年掌心的瞬间,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星璇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住眼睛,光芒从指缝间漏进来,把她的手指照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银蓝色的血液在流动。
亮得玄烬眯起了眼睛,异色双眸中映出两团金色的太阳。
亮得整个村子的鸡都开始打鸣,狗开始狂吠,远处传来张大爷骂骂咧咧的声音。
光芒中,承影剑的剑身开始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不是痛苦的震颤——而是喜悦的震颤。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像是一颗尘封了太久的心,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剑身上的三色光芒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银蓝色的光包裹着剑身,像是母亲的手掌,温柔地托着它。
暗银色的光缠绕着剑柄,像是父亲的臂膀,稳稳地护着它。
金色的光从剑尖喷涌而出,在少年头顶汇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刺向天空。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星璇看清楚了。
那是一只手。
透明的,金色的,由光凝聚而成的手。它从光柱中伸出来,五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指甲圆润。它穿过光芒,穿过晨风,穿过四个月的时光和生死的距离。
它轻轻落在陆晨的头顶。
掌心贴着他的发顶,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像是在说:好孩子。
陆晨的眼泪决堤而出。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终于被找到的、迷路了太久的孩子。
“景深大人……”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是您吗?”
那只手没有回答。
它只是在他头顶轻轻按了按,然后缓缓消散。金色的光点从指尖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瓣。那些光点落在陆晨的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手心的剑身上。
温热。
像是在说:我在。
承影剑在少年手中安静下来。剑身上的光芒收敛,变成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像是给剑镀了一层金。那光晕很薄,很轻,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陆晨捧着剑,跪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星璇站在他面前,也哭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玄烬从身后走上前。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粗糙,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了。”他低声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沉沉的,暖暖的,“这是好事。”
“我知道。”星璇吸了吸鼻子,靠在他肩上。她的脸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我就是……太想他了。”
玄烬沉默了一下。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腰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洋洋的,像冬天里的炕头。
“他没走。”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她耳边呢喃,“他在剑里,在你心里,在每一个被他守护过的人心里。”
星璇闭上眼睛,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
晨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带着露水的清冽,带着泥土的腥气。她把这些都吸进肺里,和着他的温度,一起存起来。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要替他,看着这个新纪元。”
陆晨还在哭。他哭得很大声,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找到了家的孩子。
他把承影剑抱在怀里,脸埋在剑身上,眼泪把剑上的金色光晕冲出一道道痕迹。
曜从村里飞过来,落在老槐树的树杈上。
他保持着少年的形态,一头幽蓝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金色的瞳孔在树荫下亮得像两盏灯。
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下面哭成一团的少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但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他从树上跳下来。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脚尖点了一下地面,像一只猫。
他走到陆晨面前,双手插兜,微微弯腰,歪着头看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
“行了行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语气老成得像个老头子,“别哭了,再哭这剑就生锈了。”
陆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蓝发金瞳的少年,愣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你是谁?”
“我?”曜扬了扬下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得意,“我是你前辈。”
“前辈?”陆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悲伤变成了困惑。
“嗯。”曜点头,一本正经,“叫前辈就行。不用叫大爷,我还没那么老。”
星璇从玄烬怀里探出头:“曜,别欺负小孩。”
“我没欺负他,”曜一脸无辜,摊开双手,“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晨看了看曜,又看了看星璇,又看了看玄烬,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想起什么,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皱巴巴的,边角磨出了毛边。
“这是……景深大人出事前寄给我爸的信。”他双手把信递给星璇,“我爸一直没舍得拆。他走之前,让我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了,就来找您。”
(第二部第四百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