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覆盖了黑石沟外围这片临时的营地。白天操练的喧嚣、马匹的嘶鸣、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渐渐沉寂下去,被一种大战过后、短暂休整时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放松的宁静所取代。
但今晚,这份宁静被营地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跳跃的篝火和喧腾的人声打破了。
几堆特意添加了耐烧木柴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寒冷的空气,将周围照得一片亮堂,也将战士们被硝烟和风霜磨砺得粗糙、但此刻洋溢着喜悦的脸庞映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小米粥的甜糯,还有战士们自家酿的、度数不高的地瓜烧酒的辛辣气息。
那是用缴获的鬼子罐头肉、加上老乡们送来的土豆萝卜,在行军锅里炖煮了几个时辰的“胜利汤”;是炊事班老刘用最后一点白面,掺了杂粮,在铁板上烙出来的、两面金黄的“凯旋饼”。
虽然简陋,但在经历了黑石沟的生死搏杀、又完成了紧张的整编之后,这一顿有肉、有酒、有白面的晚饭,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还要让人心头滚烫。
“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
张猛那粗豪的嗓门压过了喧闹,他端着一个粗陶大碗,里面是清澈见底的地瓜烧,站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脸膛被火光映得发亮,脸上的伤疤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为啥?第一,庆祝咱们黑石沟打了个大胜仗,干掉了鬼子的铁王八,保住了兵站,长了咱八路军的志气,灭了小鬼子的威风!”
“好!”
“干得漂亮!”
战士们轰然叫好,用力拍着巴掌,碗里的酒液都晃荡了出来。
“这第二嘛,”张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由衷的喜悦和敬意,目光投向篝火旁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庆祝咱们的团长,塔娜图雅同志,伤愈归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塔娜图雅站在那里。她没有再穿那身沾血的、被柳生雪仔细缝补浆洗过的军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的骑兵团制式军装,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越发挺拔。
左肩的伤口被厚实的冬装遮掩,只隐约能看到些许绷带的轮廓。
她脸上还带着重伤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那双琥珀灰色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落入凡间的星辰,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她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编成许多细辫,而是简单地束成一个高马尾,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垂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柔美。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明亮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是带着隐痛和勉强的浅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着激动、感慨和昂扬斗志的笑容。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挺直的鼻梁,清晰的唇线,还有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重回战马和战友身边的渴望。
“团长!您可算回来了!”
“塔娜指挥,咱们都盼着您呢!”
“团长,您的伤都好了吗?可别硬撑啊!”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几个蒙古族的战士更是激动地抚胸行礼,用蒙语低呼着“公主”、“巴特尔”。
塔娜图雅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是草原上表示感谢和回礼的动作。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充满诚挚的脸,喉咙微微有些发哽,清了清嗓子,用虽然还有些低哑、但异常清晰的汉语说道:“长生天保佑,柳大夫医术高明,我回来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看到大家精神这么好,‘星宇铁骑’的旗子这么亮,我比喝了最烈的马奶酒还要高兴!”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喧闹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黑石沟那一仗,是大家一起用命拼下来的。牺牲的兄弟,是为了我们,为了这片土地流的血。我塔娜图雅,和每一个活下来的人一样,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接过旁边马素素递过来的一碗酒,双手捧起,高高举起,“这碗酒,第一口,敬牺牲的战友!愿他们的英魂,护佑‘星宇铁骑’,战无不胜!”
说罢,她将碗中酒,庄重地洒了一些在身前的地面上。清冽的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带着生者的哀思与承诺。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默默地将碗中的酒洒了一些在地上。篝火噼啪,夜风呜咽,像是在回应。
“第二口,”塔娜图雅再次举起碗,目光炯炯,“敬在座的每一位兄弟!没有你们,就没有黑石沟的胜利,就没有‘星宇铁骑’的今天!以后的路还长,鬼子还没赶走,草原还没收复,咱们还得一起,骑马,挥刀,杀鬼子!”
“杀鬼子!”
“收复草原!”
“跟着团长,干!”
战士们热血沸腾,齐声呐喊,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意混合着高涨的士气,在营地上空激荡。
“第三口,敬李司令员!”
塔娜图雅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了稍远处、正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李星辰身上,“没有他的信任,没有他的指挥,没有他给咱们这支队伍起的这个响亮的名号,咱们可能还在各自为战,成不了气候!这碗酒,敬司令员,也敬咱们华北野战军!”
李星辰今天也难得地没有处理军务,穿着一身普通的军便装,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手里也端着个碗,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塔娜图雅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而坚定。
“敬司令员!敬野战军!”
欢呼声再次响彻夜空。李星辰笑着举了举碗,仰头喝了一口。酒很辣,一路烧到胃里,但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接下来,晚会进入了更随性、更热闹的阶段。
战士们围着篝火,唱起了根据地的民歌,跳起了简单的舞蹈。有会拉胡琴的战士,拿出了一把用罐头盒和木头自制的胡琴,吱吱呀呀地拉起了《信天游》。
金英子带着几个宣传队的女兵,唱起了新编的《星宇铁骑战歌》,歌词通俗上口,旋律激昂,很快就有不少战士跟着哼唱起来。
张猛更是来了兴致,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段山西梆子,虽然调子跑到太行山去了,但那份豪迈和痛快,却赢得了满堂彩。
塔娜图雅被战士们簇拥着,问东问西。她耐心地回答着关于骑兵训练、草原风俗的问题,偶尔还会用蒙语和那几个蒙古战士交谈几句,发出爽朗的笑声。
她的脸颊因为酒意和兴奋,泛起了健康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
马素素则像只忙碌的蜜蜂,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儿给这个添点汤,一会儿提醒那个少喝点,一会儿又检查一下篝火够不够旺,脸上始终带着温柔而妥帖的笑容,确保这场难得的庆祝能圆满进行。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黯淡下去,兴奋了一晚的战士们也陆续回帐篷休息。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哨兵偶尔走动的轻微脚步声,和更远处山林里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李星辰没有立刻回指挥部。他信步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月光下朦胧起伏的山峦轮廓,和更远处那片吞噬了无数黑暗的、广袤的平原。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的面颊,也吹散了些许酒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踩在枯草上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慕容雪总是像影子一样,在他需要独处时,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这次来的不止一个。
塔娜图雅和马素素也走了过来。塔娜图雅换下了那身崭新的军装,外面裹了件厚实的牧民皮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棕黑色光泽。
马素素则还是一身朴素的棉袄,外面加了件灰扑扑的羊皮坎肩,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子里。
三人并排站在土坡上,望着月光下静谧而辽阔的天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白天的喧嚣、晚会的热烈,仿佛都被这清冷的月光洗涤干净,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更深沉的东西在心底涌动。
“真安静。”塔娜图雅忽然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带着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近乎感伤的柔和,“像克鲁伦河夏天的夜晚。躺在大敖包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感觉伸手就能摘到。
风里有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远处能听到牧羊犬偶尔的叫唤,还有阿布和额吉(母亲)在毡房里低声说话的声音……”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墨蓝色天幕上稀疏的寒星,琥珀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清冷的星光,也流淌着浓浓的思念和渴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那样的夜晚。
骑着马,在开满萨日朗花的草原上尽情奔驰,不用担心枪声,不用担心飞机……”
她的话语很轻,像梦呓,却重重地敲在另外两人的心上。马素素默默地从袖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塔娜图雅冰凉的指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安慰。
李星辰也望着星空,缓缓道:“会的。等我们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等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战火和硝烟,你想看什么样的星空,就去哪里看。
想回草原,就回草原。那时候,你的马刀,或许就真的可以挂起来,只用来宰杀庆祝的牛羊了。”
塔娜图雅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得像两泓秋水。“司令员,您说,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鬼子有飞机,有大炮,有那么多坦克……我们,真的能把他们全赶走吗?”
“能。”李星辰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因为他们来这里,是抢东西,是杀人,是侵略。他们站不住脚。我们在这里,是保卫自己的家,是救自己的国,是千千万万不愿意做亡国奴的人,在拼命。”
他指向山下那片沉睡的营地,又指向更远处黑暗中隐约的村落轮廓,“你看,我们有这样的战士,有这样的老百姓支持。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们现在点的这把火,已经在热河烧起来了,将来,会烧遍整个华北,烧遍全中国!鬼子那点汽油弹,扑不灭这燎原的大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带着火种,落在听者的心里。塔娜图雅眼中的迷茫和感伤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
她重重点头:“嗯!我相信!等打跑了鬼子,我不仅要回草原,我还要在草原上,建一座最大的骑兵学校,把咱们‘星宇铁骑’的本事,都教给草原上的孩子们!让草原的雄鹰,永远不再被豺狼欺负!”
“这个想法好!”
马素素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总是能在任何宏大的愿景里,迅速找到可以着手落实的具体点,“建学校需要地方,需要校舍,需要教材,还需要稳定的物资供应……不过,只要咱们根据地越来越强大,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将来太平了,咱们不仅要建骑兵学校,还要修铁路,修公路,把咱们根据地的出产,运到全国各地去卖,把全国需要的东西,都运进来!
我认识几个跑船的老把式,他们说,要是能有自己的船队,从渤海湾出发,往南可以到上海、广州,往北能到大连、旅顺,甚至还能去朝鲜、日本哩!那才叫真正的四通八达!”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车水马龙、舟船往来的繁华景象。“到那时候,咱们的战士回家探亲,再也不用靠两条腿走几个月了,坐上火车轮船,几天就到了!伤员转移,药品运输,也就快了!司令员,您说是不是?”
李星辰看着身边这两个年纪轻轻、却已经肩负重任、并且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女子,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塔娜图雅代表着武力、征服和守护传统的渴望;马素素代表着后勤、建设和联通未来的梦想。
她们俩,一个向往着驰骋草原的自由,一个憧憬着沟通四海的繁荣,看似不同,却又奇异地互补,共同构成了他心中那幅关于胜利后、关于一个崭新中国的蓝图的一部分。
“你们说的,都好。”李星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沉稳而有力,“草原要收复,学校要建,路要修,船要造。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把鬼子打跑,是我们要有足够的力量,守住我们得来的一切,并且让这力量,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从璀璨的星空,转向东方那片更加深沉、仿佛连接着无边海洋的黑暗。“草原是大,但海更大。平原是我们的猎场,但港口,是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门户。”
塔娜图雅和马素素都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起来,她们知道,司令员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晚最重要的内容。
“冈村宁次在热河平原碰了钉子,收缩了兵力,想稳住阵脚。”
李星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更显凝重,“但他兵力就那么多,这里稳了,别的地方就可能虚了。慕容雪同志之前截获的情报,还有锦州地下党同志冒死送来的消息,都证实了这一点。锦州港,鬼子兵力空虚。”
他转过身,看着塔娜图雅和马素素,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又仿佛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那里,囤积着大量美国援蒋、却被鬼子缴获的物资。药品,钢材,通讯器材……都是我们根据地最急需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拿下锦州港,哪怕只是闹他个天翻地覆,抢了物资就走,也等于在鬼子的后院放了一把火!会让冈村宁次首尾不能相顾,会让我们根据地的力量,真正触碰到渤海之滨!
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八路军,不仅能在山沟里打游击,能在平原上驰骋,还能威胁到他的重要港口和海上交通线!”
塔娜图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受伤的左肩传来一丝隐痛,但她浑然不觉。骑兵,去攻击港口?这超出了她以往所有的经验和想象!
但李星辰话语中描绘的那种大胆、泼辣、直插敌人心脏的行动,却又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草原的雄鹰,何曾畏惧过大海?
马素素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她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务实的眼睛里,也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港口!物资!运输线!如果真能成功,那对根据地的后勤补给,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需要多少船只?走哪条水路?抢来的物资如何转运?如何避开鬼子的巡逻艇和飞机……
“司令员,您是说……要打锦州港?”塔娜图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不是强攻,是奇袭。”李星辰纠正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草原上的狼群,盯上羊群最薄弱的一环,突然扑上去,咬下一大块肉,然后趁着混乱,迅速撤离。
你的骑兵,机动性最强,来去如风。但这次,不是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而是要靠近海岸,可能涉及涉水、甚至小规模的抢滩。你的兵,能做到吗?”
塔娜图雅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能!草原上的巴特尔,不仅能在马背上射箭,也能在冰河里泅渡,能攀爬最陡的崖壁!只要您下令,刀山火海,我们也敢闯!”
她的眼神炽烈,仿佛已经看到了奔腾的战马冲向海边的壮观景象。
“好!”李星辰赞了一声,又看向马素素,“素素,你的任务最重。立刻动用你所有能用的关系,不管黑的白的,摸清楚锦州港内的详细情况!
仓库具体位置,守军换防规律,港口内船只停靠情况,伪军和鬼子海军陆战队之间的关系,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内线……越详细越好!
同时,秘密准备至少能运送一个加强连兵力和相应装备的船只,还有接应物资转运的路线和隐蔽点!要快,要绝密!”
马素素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开始捻动袖口:“我明白!港口里面,有几个跑船的老相识,或许能搭上线。船只……辽西有些打渔为生的村子,或许可以想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侦察和说服。
转运路线……可以从女儿河或者小凌河想办法,那边水浅,鬼子的炮艇进不去,但我们的舢板能走……”
她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显然已经开始进入角色。
李星辰看着她们俩,一个摩拳擦掌,一个凝神算计,心中大定。他抬起手,指向东方那片吞噬了星月之光、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决绝:
“图雅,素素,平原上的胜利,只是开始。我们的马刀,要指向更远的地方。拿下锦州港,不光是为了那些物资,更是要告诉鬼子,告诉所有人,华北的天,早晚是我们的,渤海的海,我们也要分一杯羹!
这步棋走成了,咱们的热河根据地,就真的活了,就有了通向大海,通向未来的窗口!”
塔娜图雅和马素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虽然眼前只有沉沉的夜色,但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到了海平面上喷薄欲出的朝阳,看到了“星宇铁骑”的旗帜,插在渤海之滨的景象!
一股混合着豪情、战意和憧憬的热流,在胸中激荡冲撞,让她们几乎要忍不住呼喊出来。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海洋特有的、淡淡的咸腥气息,若有若无。
李星辰收回手,最后说道:“回去准备吧。记住,这是最高机密。在命令下达之前,‘星宇铁骑’的日常训练和袭扰任务不能停,而且要加大力度,让鬼子觉得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还在热河平原上。”
“是!”两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慕容雪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土坡下方。
她甚至没有走上来,只是仰起头,对着坡上的李星辰,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音量,急促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司令员,锦州的情报员‘穿山甲’,刚刚抵死送来最新情报,港口布防详图,及三号码头美援物资仓库精确位置,已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