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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彩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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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9月1日。

楚梓荀出发前往昆仑的两天后。

天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在连绵的群山之巅。黄娟亲自带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前往偏远灾区的山道上。此行的目的,是去那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完成防疫和检疫工作。

进山的路本就崎岖难行,又恰逢连绵的雨季。好路尚且能用车辆勉强通勤,可一旦深入这片原始林区,就只剩下一条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泥泞土路。防疫用的物资设备沉重且精密,无法全靠车辆,只能由人肩扛手提,一点一点地往深山里运。车队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在泥泞与频发的泥石流中,一边艰难地抢修着路面,一边像老牛拉破车般缓慢地磨着。

黄娟心急如焚,甚至不得不忍痛留下一部分年轻力壮的男医生,让他们帮车队清理塌方、修路垫道。

“黄医生,我们明明已经把防疫工作做到位了,各地也都反馈回消息说一切正常,怎么还会突然出现这种整村集体感染的事件啊?”

一个小护士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委屈。她背上紧紧勒着一个硕大的竹箩筐,里面塞满了口罩、防护服和各种药品试剂,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脊背微弯。她右手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木棍当作登山杖,在湿滑的泥地里死死撑住身体防滑;左手也一刻不得闲,提着一大箱沉甸甸的物资。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砸在泥泞里。

“小陶,你是累了吗?累了就靠边休息一下,但少点抱怨。”黄娟紧跟在小陶身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小陶留下的脚印里,试图借此减少打滑的风险。她自己也不轻松,双手拿满了物资,身后同样背着沉重的箩筐,呼吸早已变得粗重。

“不,不是的!黄医生,我就是想不明白……”小陶面色一红,明明已经累到了极点,但也不敢再抱怨了,只能咬着嘴唇找补,“怎么会有一个村的人集体感染?难道他们没有领到防护物资吗?”

“防护从来都不是绝对的。集体爆发疫情,背后一定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原因。咱们现在不要去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实地救治,查明原因,亡羊补牢。”黄娟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坚定。

“唉!话是这么说,可是别的地方都没事儿,怎么就这么个村子出事呢?真是的……”黄娟身后的队伍里,又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少说这种抱怨的话!”黄娟眉头猛地一皱,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严厉地呵斥道,“我们是医护人员,救死扶伤就是我们的天职!不要去管病人为什么生病,不要去怪他们为什么不自爱、平时不多注意。只要有病人,就需要我们医护人员出现!”

“可是,这山路……”

“山路又如何?哪怕没有路,我们也要趟出一条路来!山的那头有病人,疫情就是命令,病人就是冲锋号。我们没得选,也不需要去选!”黄娟猛地回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想看看说话的究竟是谁。

身后的人纷纷低下头,避开了黄娟的视线,咬着牙埋头赶路,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着风雨声在空谷中回荡。

黄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次带来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年轻人,正是考虑到高强度的工作,需要体力好、能吃苦的人。可结果,这才刚遇到点困难,这些年轻人就开始动摇了。

“这么偏远的村子,不如直接封锁了算了。反正他们也出不来,疫情也不会扩散……”

“闭嘴!”黄娟刚把头扭回去,身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

“不要再说这种话!就算把这片区域封锁了,疫情可以控制,难道里面的人就不救治了吗?”

“可是……这个远古病毒,只能防疫,不能救治,这……”

“不试试怎么知道?黑死病、狂犬病,甚至天花,在以前都是不可救治的疫病,现在还不是被攻克了吗?大家要有信心,说不定,这个远古病毒,就真的在我们手里被解决了呢?”黄娟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怎么会带队伍,更不擅长做政委那种安抚人心的思想工作。

“黄姐,虽然我们也有信心,可是这个村子……唉!但凡路好走点的地方,我们也……”

“姐妹们,别抱怨了。”黄娟放缓了语气,换了一个方式劝说,“黔省本来就耕地面积稀少,这些人选择来这么偏远的村子,还不是因为这里有片能种出粮食的耕地吗?他们也是为了咱们凤凰会,为了让咱们有粮食吃,不至于饿肚子。他们能为了咱们,甘于前往这么偏僻、生活不便的村子,咱们怎么能狠心地放弃他们?如果真这么干了,那你们以后每次吃饭的时候,良心能过得去吗?”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少说话,节省体力。翻过这座山,咱们也就到了。再加把劲!”

黄娟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明白抱怨的情绪一旦滋生,就会像藤蔓一样疯长,引发更大的负面情绪。是需要让人们把抱怨发泄出来的,只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这种情绪太影响士气和体力了,只能先强行压制。

她们这群先行部队,一共才六个人,还都是姑娘。扛着超过三成的物资,在湿滑的山路上肩扛手提,确实已经逼近了体力的极限。抱怨是人在极度疲惫下的本能,并非本心。

而在群山深处,藏着一个名叫彩羽村的小村落。这是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久、一直过着半封闭农业生产的小村子。

村子原本有一百三十户人家,四面环山,出村的路只有一条。这里是一片难得的地势较平坦的盆地,水土肥美。传说,这个村子的先民也是逃难的人。有一天,他们在颠沛流离的路上,见到一只五彩神俊的大公鸡。难民们饥肠辘辘,想把鸡抓到,吃一顿饱饭。

结果,这只五彩鸡咯咯咯一叫,振翅高飞,飞上了一段枝头。它停下来,朝着难民们鸣叫。难民们追,五彩鸡就飞;难民们停下,五彩鸡就飞回来,站在枝头上朝着他们叫。

有人恍然大悟,这只五彩鸡应该是想把他们引到什么地方去,只好先跟着五彩鸡走。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翻过了数道高山。直到来到这片盆地,这里土地肥美,还有一个清澈的小湖泊。地下水源充沛,随意往下挖,就能打出一口甘甜的井水。

就在难民们还没想好要在那里建立村子时,就见那只五彩鸡朝着天空飞去,用嘴叼下自己身上的一片羽毛,让它从天空悠悠飘落。羽毛掉落的地方,就是这群难民建立村子的地方。所以,新建立的村子,就被起名为彩羽村。

难民们住了下来,世代繁衍生息。

距离彩羽村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上四五十里的山路;最近的中学,更是要走上一天一夜。村子人少,开发的价值不高,除了自然风光偏原始,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风景和物产。能有一条乡村路,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这条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根本不好通车。只有等到晴天的时候,村里人才坐着拖拉机、面包车进县城,出售一些土特产、粮食,然后购买盐巴、布料等生活物资。

即便到了如今,彩羽村的居民依旧和外界的联系比较少。年轻一代的人,从小在外面读书,见识过世面,但能再回到村子里的,十不存一。只要能有机会和门路,年轻人宁愿去城市里打工和生活。

外界灾情降临,对于彩羽村的影响不大,顶多就是觉得今年的雨水有点多。直到最近有去县城的人逃难回来,彩羽村本来就不方便的生活变得更不方便以后,他们才想着,也跟着逃难。

等他们接触到外界的时候,凤凰会已经全面接管了黔省。对于彩羽村的人来说,当政管理的是官方也好,是凤凰会也罢,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连影响都没有。

凤凰会宣布全面恢复生产,这群彩羽村的人,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村子,继续他们往常的生活。

当然,凤凰会在知道还有这么一片适合耕种、又人少房多的村子后,特别派了五十人加入彩羽村。有了新人的加入,彩羽村也有了新鲜的生气,慢慢接受了凤凰会的一些管理和理念。

但,还是那话,不管是什么制度,对于村民的影响都是有限的。他们本来就民风淳朴,整个村子或多或少都是亲缘关系。至于违法犯罪的概念都很淡化,真有什么矛盾冲突,也是族老、村委的人协调处理。

至于防疫?

几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大疫情,压根就没影响到彩羽村。他们甚至是通过电视、手机才知道有这么大的事件。在他们能接触到的生活范围里,都没遇到过任何一例病人。这久远得就好像去看南半球的某些新闻,看看就好,没啥影响。

有这样懈怠思想的,恐怕在国内很多偏远村子里都随处可见吧!

这次也是一样,虽然有防护物资的发放,要么没人去领,要么领了也没人重视。

“这种疏忽导致的疫情爆发,不可能只有彩羽村一处。这次是个好案例,也是给我们提了个醒。光看纸面数据,光是反馈信息,并不能说明一切。必须要实地考察过,才有说服力。”黄娟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慢慢地给队伍讲解。

“这趟彩羽村的事情结束后,我们怕是要把境内所有的小村子都走上一遍,亲自考察一下,我才能放心。”

“啊——都走一遍啊!”听完黄娟的话,这群小姑娘顿时哀嚎一片。

“呵呵呵!放心吧!像彩羽村这种道路不好走的村子应该不多,到时候咱们坐车去,物资也不用自己扛。”

“万岁!”小姑娘们又是一片欢呼。

“唉!”黄娟无奈地摇头苦笑。这群小姑娘还真是喜怒全形于色啊,不高兴就抱怨,高兴就忘形。

“好了好了,你们看,已经可以看到彩羽村了。”黄娟停下脚步,站在山头上,朝着对面山的半山坡一指。

眼睛虽然能看到那片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可这路,还有十几里。要先下陡峭的山坡,穿过盆地泥泞的田埂,然后再爬个小坡,才算真正到了。

经历了千辛万苦,黄娟带着五名队员,终于踏入了彩羽村的地界。连日奔波让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倦色,但没人顾得上喘口气,一放下沉重的医疗背包,便立刻进入了紧绷的工作状态。

彩羽村原有居民二百一十三人,老龄化严重,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六岁。这个年轻人便是普穆,他是村里唯一考学出去又毅然返乡的大学生,现任村委会副主任。因为少数民族的习俗,村民们都不叫他职务,而是带着几分敬重与亲昵,唤他一声“阿普大木”。

“黄医生,你们可算来了!”阿普大木快步迎上前,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焦灼。他一边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眉头紧锁地倒苦水,“这次突然爆发疫情,我真是急得焦头烂额。村里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观念守旧又固执。我们宣传防疫,他们大多爱答不理。加上以前村里从没出过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懈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迟疑,眼神也开始躲闪:“但是,这次凤凰会调来五十个人参加生产劳动,刚开始相安无事,可现在……”

“怎么了?产生什么矛盾了吗?”黄娟一边麻利地拉开背包拉链,清点着桌上的物资,一边抬眼看向他。她敏锐地察觉到,阿普大木的话里藏着没说完的潜台词。

“额……是的。”阿普大木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粗糙的手指用力地抠着大腿侧面的布料,指节都泛了白,“老族长他们咬定,是外乡人把病毒带进村子的。还说……还说他们……”

“阿普大木,没什么不好说的,你不要有顾虑。”黄娟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村民没经历过外面的世界,思想落后是正常的。但我相信,你上过大学,不会这么想吧?”

“是的,我明是非。”阿普大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感,“可回到村子里,我就变得人微言轻了。这种封闭的地方,依旧习惯宗族式管理,身份辈分就是绝对的话语权。哪怕我挨家挨户去劝说,他们还是嚷嚷着要把外乡人赶出去。这……”

“没关系的,阿普大木同志,你只要做好安抚工作就行,其他的不用管。”黄娟利落地将几盒试剂摆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你可以把凤凰会的人单独安排到一片区域,村民安排在另一片,让两边绝对不要接触。”

“这个我已经做了!两边分别在村东和村西,我已经严令禁止他们接触了。”阿普大木急忙表态,生怕自己显得失职。

“嗯,好。那么请给我们找个地方安排工作吧。”黄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精密仪器上,“场地要大,要宽敞,我们有些仪器还在后面,需要安置。”

“地方要大、要宽敞……”阿普大木挠着头,目光扫过逼仄的村委会,整个人陷入了两难。

村委会统共就四间房:一间办公室,一张大会议桌几乎塞满了会议室,连转个身都费劲;一间宿舍,两张单人床挨着,是他和另一个村官的住处;一间库房,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农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村委会的人农忙时都要下地,村长、支书、主任、副主任加上两个干事,有时候身兼数职,闲下来就和村民一样干农活。

“村委会这……不行吗?”阿普大木试探着问。

“场地太小了,仪器放不下。”黄娟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要说场地够大的,也就剩下祠堂了。可是……”阿普大木欲言又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有什么难处吗?”

“额……”阿普大木的脸涨得通红,有些话,实在是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啊!

黄娟看出了他的为难,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们村长呢?阿普大木同志,你要是实在不好做主,可以叫村长来,我和他谈。”

“额……村长是老族长的儿子,他……”阿普大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满脸写着“我也很绝望”。

得,绕了一大圈,找场地还是得直接和族长谈。黄娟看着阿普大木那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族长直聘App在哪下?

想说服老族长,难度堪比愚公移山。讲道理?他根本听不进去。老人家守了一辈子的规矩,脑子里早就刻下了一套自洽的处事逻辑。

这就好比你拿着一台老旧的算盘,非要给他装个最新的智能程序。加载完发现根本跑不动,那最省事的办法是什么?卸载新程序,一切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哪怕拨算盘慢得像蜗牛爬,只要它还能转,那就是最好的状态。

黄娟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策略。她先是把队员们安顿好,让那个叫小陶的姑娘全副武装,穿好防护服,先去村东头看看凤凰会派来的那五十个年轻劳力。

关于远古病毒的特性,官方早就下发过详尽的资料,凤凰会内部也有完整的档案。这病毒的传染性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甚至很多人是隐性携带者,只要不爆发,大家照样能活蹦乱跳。现代人身上谁还没点从远古遗留下来的基因病症?早发现、早预防,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一旦爆发,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远古病毒会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人体内的基因锁,与自身的基础病结合,引发一系列恐怖的衍生症状。外显最明显的,就是出现“返祖现象”。

一旦发病,便是不可逆、不可救治的绝症。现代医疗或许能勉强压制并发症,但想除根?门都没有。最可怕的是寿命被强行锁死,六十岁就会成为一道催命符。真应了那句老话:人到七十古来稀。对于超过六十岁的感染者来说,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这对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噩梦——连退休年龄都还没熬到,人就没了,上哪儿说理去?

彩羽村偏偏是个老龄化严重的村落,这种集体爆发,弄不好整个村子都要被抹平。

在大型检测设备运到之前,确诊是做不了的。眼下看着像发烧,也就只能先打针吃药,把表面的症状压下去。

另一边,阿普大木正带着小陶,去探望那五十个年轻劳力。黄娟则留在原地,开始慢条斯理地穿戴防护服,准备去会一会这位老族长,商量借用祠堂的事。如果老家伙固执到底,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多借几家民宅,虽然麻烦点,但也总比干瞪眼强。

祠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香火味。老族长正抱着个比胳膊还粗的大烟筒,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到一个遮住头脸、穿得像个外星人的医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老族长本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是防谁呢?一点礼貌规矩都没有!穿得怪模怪样的,简直是对祖宗的不敬,显然不符合村子自古以来的规矩。

老阿普深深吸了一口旱烟,连正眼都没看黄娟一下。管你什么凤凰会的高层,什么医疗部主管,在彩羽村,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老阿普,您倒是说句话啊!”阿普大木急得直跺脚,用方言苦苦哀求,“人家主管可是亲自来咱们村子,那是来给咱们救命的!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村民们着想啊!”

老族长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只会说土话,听普通话都是一知半解,更别提说了。

“哼!”老阿普把烟筒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木,我早就说过,这个什么病,就是外乡人带来的!要不是你说外面变了天,现在是凤凰会主事儿,让咱们配合工作,我连村子的大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他吐出一口浓烟,眯起眼睛:“显然,我说的话是对的。这些人来了以后,种地种得很奇怪,带的种子也奇怪,还带来了疾病。这显然是彩羽神不喜欢这些外乡人,这才降下的罪责!”

“诶呀,老阿普,您不能这么说!”阿普大木急得脑门冒汗,也没顾得上给黄娟翻译,自己就开始解释,“哪有什么彩羽神,哪有什么罪责?这种病在村外,它就是正常的传染病。就像动物得了瘟病,只要治理好了就行。”

“啥?瘟病?!”老族长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了,把烟筒一摔,“村子里有记载,得了鸡瘟,就把这些鸡都烧了!现在我们都得了瘟病,你想把我们也都烧了不成?!”

“诶呀诶呀!您老说什么呢?”阿普大木吓得连连摆手,他可不敢把老阿普给烧了,“那是鸡瘟,您得的可不是鸡瘟,这怎么可能用一样的办法处理呢?您看,这不是凤凰会的人把医生都派来了吗?他们就是来给村民看病的!”

“看病也不用她!”老族长把头偏向一边,依旧固执地摇头,“村里有阿祝,已经给我们开过药了。”

虽然没有明着赶人,但意思很明显:不接受任何所谓的好意。

黄娟在旁边听了半天,只看到阿普大木急得抓耳挠腮,完全不明白他们聊了什么。等阿普大木凑过来,满头大汗地解释了一番后,黄娟也只能在心里叹气。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当年在医院,有个老人家来看病,医生让他做磁共振,他死活不做,非说那是“炼人的炉子”,人一进去就烧成灰了。直到让他亲眼看到别人做完磁共振,安安稳稳地走出来,这才放心。

但眼下,对于远古病毒的救治,确实没法讲科学。如果非要当成感冒来治,那可是要死人的。

“阿普大木同志,你和老族长说,我们不是来治感冒的。”黄娟眼珠一转,决定换个策略,“我们是凤凰会给村民的福利,就是做个体检。如果有什么其他病症,好及时处理。”

阿普大木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帮忙翻译。

黄娟清了清嗓子,看着老族长,语气变得像拉家常一样温和:“您老会不会觉得腰膝酸软啊?就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腰,“有时候上山背重物,老是感觉使不上劲,坐久了还会疼?”

“还有这个膝盖、脚踝,对,就是这里,一到阴天下雨就会发胀、疼痛?”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不听使唤?”

“天热的时候胸闷气短,晚上睡不着觉,身体还莫名其妙地冒虚汗?”

“还有还有,胸腹两边隐隐作痛,喉咙老是感觉有痰,但咳嗽的时候什么也咳不出来。只有早上睡醒的时候,才能咳出一点发黄的粘痰?”

“还有,您老这眼睛,是不是有时候也看不清东西了?拿得稍微远一点,才能勉强看得见?”

黄娟说一句,阿普大木就翻译一句。

虽然黄娟听不懂老族长的话,但看他的表情和语气就知道,老族长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黄、黄医生……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阿普大木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从没见过老族长会有这样认真、诚恳的表情,“您比村里的老巫祝还厉害,都不用望闻问切,就能说出老族长的病症!”

“嗨,这没什么。”黄娟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专业与笃定,“我说的这些都是老年人常见的病症。老族长又是抽烟的人,想必也爱喝酒。村子和外界接触得少,这烟和酒的品质估计也不怎么好。常年这么抽烟喝酒,有些老年病很正常。”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看老族长的坐姿,还有脚踝处的骨节肿胀,可能是老寒腿的缘故。结合黔省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变化,不难猜出他的症状。”

“老寒腿、风湿病、咽喉炎、酒精肝、肺气肿、老花眼,再加上有点腰托。上了岁数,四肢无力,却还闲不住,坚持参与劳动,这些毛病早就积下了。”

“村里的巫祝,只能用草药治疗一下外伤和简单的病症,治标不治本。甚至还有点神学在里面,其实就是靠着患者自己的意志力和体质硬扛回来的。”

“这种对于身体好的年轻人,倒也没什么。可是对于上了年岁的人,可就不怎么好用了。”

黄娟难得给阿普大木解释得这么清楚,主要是怕他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神医或是神棍了。其实这不过是工作多年总结出的经验而已。

老族长看阿普大木和黄娟叽里呱啦地聊了一堆,不免有些焦急,连忙拽了拽阿普大木的袖子:“这个……医生是吧?她说的啥?”

阿普大木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回答:“她说,她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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