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季月梅大姐正站在门口,猝不及防被这股人流挤得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明显一愣。
她目光扫过人群,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打头的蝙蝠,眼底刚掠过一丝“找到你了”的惊喜,可当她的余光瞥见人群最后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冯欢欢?她怎么会来这儿?
“诶~季大姐,您这是要干嘛去?不是说,要开会了吗?”蝙蝠正往前走着,一抬头,发现季月梅像尊门神似的挡在面前,也是一愣。
“啊?开会?”季月梅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哦!开会!对,是要开会。不过蝙蝠啊,我突然有点急,去个厕所,你陪我走一趟。”
说着,她一把攥住蝙蝠的小臂,指尖用力,不由分说地就要把人往走廊外拽。
“诶不是,大姐,厕所就在旁边,这又没停电,你一个人去不……”蝙蝠被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要挣脱,可触手处是季月梅温热的掌心,他一时竟不好意思用真力气甩开。
“别废话,跟我去一趟!”季月梅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完全无视了蝙蝠的微弱反抗。
刚走出会议室,季月梅反手“咔哒”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她拉着蝙蝠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外,像雷达一样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停下脚步。
她没进厕所,就贴着洗手台边缘站着,压低声音,直奔主题:
“小蝙蝠,我问你个事儿。楚老师和黄医生,他俩……”
“他俩咋了?”蝙蝠挑了挑眉。
“没咋,就是……”季月梅凑近了些,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你一直暗中跟着楚老师,他的事儿你最清楚。你交个底,楚老师对黄医生,到底……”
“哦,他俩睡了。”蝙蝠回答得干脆利落。
“发展到……啥?你说啥?睡了?”季月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是我理解的那种……睡了吗?”
“额……”蝙蝠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大姐您理解的‘睡了’是哪一种。反正他们俩……”
蝙蝠一边说,一边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极其猥琐又充满暗示的动作。
“哦——!”季月梅恍然大悟,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嘴角疯狂上扬,“啥时候的事儿?”
“就出发去昆仑之前。准确地说,是火把节那天晚上。”蝙蝠难得遇到个懂行的同好,也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虽然我那天也喝了不少,但警惕性还在。我亲眼看见黄医生扶着楚老师回的房间,然后……”
“然后怎么样?”季月梅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黄医生第二天早上才离开的。”
“早上才离开?!”季月梅倒吸一口凉气,惊讶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窃喜。可这笑意还没完全绽放,她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不对……”她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最多只能证明他俩喝多了,睡一块儿了。要是单纯喝醉了……”
“诶呀,大姐,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蝙蝠一脸贱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用气声说道,“我偷听了墙根。那一晚上的动静,绝对不是睡素的。”
“诶哟,你这孩子!”季月梅老脸一红,娇羞地啐了一口,抬手在蝙蝠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两人相视一笑,发出了只有同道中人才懂的、会心的笑声。
可是,这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两下,戛然而止。
季月梅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惊恐的神色。
“那不对啊……”她咬着下唇,大脑在疯狂复盘,“这两个人事后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有,楚老师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冯欢欢,又是怎么回事?”
“诶啊,季大姐,这个您确实多心了。”蝙蝠摆摆手,一副“您就放一百个心”的表情,“您知道我们陪楚老师去昆仑前,黄医生特意找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盯紧楚老师的。您放心,这一趟,楚老师干净得很,别说女人了,就是路边的机器人我都没让他们碰一下。”
“机器人?”季月梅一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诶呀,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至于那个冯欢欢,我和楚老师聊过,那小女孩经历挺惨的。这次跟着来凤凰会,纯粹是为了逃避过往,跟楚老师清清白白,顶多算个熟人。细节等会儿开会再说。”
“遭了!”
季月梅猛地一拍巴掌,脸色煞白,身体像失控的陀螺一样,不由自主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怎么了?季大姐,你这是……”蝙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满脸疑惑。
“遭了遭了,这下真遭了!”季月梅依旧在原地转圈,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泛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姐!您到底怎么了?有话你直说啊,别转圈圈了,我看着都晕!”蝙蝠彻底慌了。季月梅这副模样,绝不是开玩笑,那是真真切切的慌乱。
“诶呀诶呀,蝙蝠,你说……楚老师和黄医生,他俩……”
“他俩咋了?这不是挺好的吗?郎有情妾有意,还超前消费了一把,这不正是咱们一直盼着的结果吗?”蝙蝠稍微松了口气,心想大不了就是未婚先孕,先上车后补票呗。凤凰会规矩再严,法还不加于尊呢,楚梓荀要是想改规矩,谁敢拦着?谁又会拦着?
“那……就更麻烦了。”
“咋了?!”
“还咋了?”季月梅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拧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蝙蝠,“小蝙蝠,你觉得,楚老师和黄医生的感情好吗?”
“额……应该不错吧?算是郎有情妾有意……”蝙蝠挠了挠脸,被问得有些发虚。
“好,假设两人感情很好。可是……”季月梅面色痛苦,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如果楚老师发现,黄医生丢了呢?”
“啥?!黄医生丢了?!”
蝙蝠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调门,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刺耳的回音。
“别喊!”
季月梅的身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蝙蝠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她一把捂住了嘴。她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墙上一按。
蝙蝠不敢挣扎,只能瞪大眼睛,用鼻子发出急促的“嗯嗯”声,拼命点头示意自己会闭嘴。
季月梅没有立刻松手。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警惕地盯着走廊两端,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足足过了十来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松开了手。
蝙蝠重获自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这次,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气声在问:
“大姐……你刚说什么?黄医生丢了?”
“诶呀……我说错了。”季月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无伦次地纠正,“不是丢了,是……失踪了。”
“啥?失踪?”这次蝙蝠自己死死捂住了嘴,眼神瞬间变了。
“也……也不是失踪。就,就是……找不着了。”季月梅的声音都在打颤,逻辑已经彻底乱了。
“找不着了,那不就是失踪?!”
蝙蝠脸上的贱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站直身体,特种兵的肃杀之气轰然爆发,声音低沉而坚决,像一把出鞘的刀:
“黄医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在什么地方不见的?最后出现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身边有什么人?”
“这……”季月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她头一次见蝙蝠这么认真,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语言回答时——
“哗啦——”
男厕所里,突然传来一阵水箱冲水的巨大声响。
紧接着,隔间的门把手转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男厕所门口,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么突兀地横亘在昏暗的灯光下。
“季大姐,你刚才说……黄娟失踪了?”
楚梓荀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尖锐,也没有惊慌的变调。他站在那里,面色出奇的平静,可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翻涌着令人窒息的风暴。
短短一瞬,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撕扯。有得知噩耗时的慌乱,有极力压抑的淡定;有对未知命运的疑惑,有近乎冷酷的平静;有失去同伴的锥心痛苦,又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释怀。这些截然相反的矛盾心绪,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脸上疯狂转换,最终又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压在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季月梅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正试图搜刮几句苍白的说辞来掩饰这致命的失误。
“好了,季大姐,还有蝙蝠。”楚梓荀却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们先去开会吧。”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迈开长腿,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两步,不急不缓,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刀。
季月梅和蝙蝠僵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怎么办?楚老师……他知道了。”季月梅压低声音,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还能怎么办?纸包不住火,他早晚得知道。”蝙蝠咬着牙,低声回道。
“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我们这边连个章程都没商量出来,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许是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又或许是她真的被楚梓荀刚才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吓住了,蝙蝠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季月梅落在最后,肠子都快悔青了。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嫌弃厕所里面味道冲,非要拉着蝙蝠到门口来说这种机密事?这下好了,直接撞在了枪口上。早知道,就在女厕所里面聊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楚梓荀迈步走入,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各位,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楚梓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和煦,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今天有很多基层领导干部来向我汇报工作。并不是说各位的管理有问题,而是有些新人还没见过我,特地跑来,就是想和我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环视众人:“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看我,也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我很好,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哈哈哈。”
说到这,他特意看向林震老爷子,微微点头,用一个笃定的眼神让老人悬着的心落了地。
余光瞥见季月梅已经如履薄冰地坐到了位置上,蝙蝠也回到了夜枭小队中间,楚梓荀这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既然各位都就位了,那我们就开会吧。”
“不过在开会之前,我先说件私事,也给大家引荐一个人。”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指向夜枭小队后方那个缩着肩膀的女孩。
“这位小姑娘叫冯欢欢,是我的老乡。我、她,还有黄医生,我们三个原本都在同一个城市生活。灾难降临之初,我们是一起逃难的。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一言难尽,我就不一一阐述了。同时,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去过分打听别人的隐私和过往。”
楚梓荀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这次我去昆仑末世基地,正好遇到了她。她有心想加入咱们凤凰会,我同意了。”
“季大姐!”
楚梓荀突然拔高了音量点名。季月梅浑身一激灵,还沉浸在自己失误的懊悔中,猛地抬起头。
楚梓荀的脸上没有任何怪罪或严厉,反而又露出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季大姐,这个小姑娘就交给你了。按照咱们凤凰会的规矩,给她登记,安排工作和住宿。她性格比较内向,有些社恐。她选择和我们回凤凰会,就是想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切割。所以,我们这些熟人不会去打扰她,我也不希望有人过分打扰她。”
他微微倾身,语气放缓:“她没什么特别的能力,真要是按她说的,把她扔到一个偏远地区的城市,我怕她活不下去。就给她安排在梧桐城吧,找个清静、独立的住处安置。登记的信息,就按基础内容填,别的不要多问。她的成分问题,我来担保。”
季月梅微微皱起眉头,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她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幼教,算是工作经验。”楚梓荀转头看向另一侧,“宋老师,您那边有教师的缺口,可以把人带走。幼儿教育方面,她应该还是能胜任的。至于教师资格和职业能力,可以之后再考核。您多带带她。”
宋晓艳刚赶来不久,对冯欢欢的底细一无所知。但楚大会长亲自塞人,她自然会妥善安排。更何况,看这小姑娘的面相,温柔如水,小家碧玉,又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腼腆,正是小孩子最容易亲近的类型。至于技能,凤凰会里多的是半路出家的人,干中学呗!只要有心,没什么工作是做不了的。
“各位,你们别以为我是在走后门、破坏规矩。”楚梓荀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凤凰会的规矩,不管任何人,都必须遵守。岩大勇!”
“楚会长,你说!”岩大勇猛地挺直腰板,眼神锐利,等着楚梓荀的安排。
“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千万不要因为我和冯欢欢是同乡,就觉得我会给她开绿灯。她的工分,一样要严格遵守凤凰会的制度,绝不搞特殊。”
“明白!”岩大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还真怕楚梓荀为了私情践踏规则。仔细一想,楚会长只是要求在登记时不要过度盘问,安排住处优先考虑梧桐城而已,这顶多算是老乡间的照拂,剩下的全按规矩来,确实算不上走后门。
“好了,一个小小的私事说完了,咱们回归主题。”楚梓荀重新坐下,拉了拉椅子,调整好坐姿。
“先说一下,这次回来,听了下面工作人员的汇报,基本上都做得很好。有些问题,各位管理层处理得也很妥当。这里面,可以说孙老您居功至伟。”楚梓荀看向孙建军,眼神极其诚恳,并带头鼓起了掌。
“诶,楚会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奖赏。”孙建军老脸一红,显得有些局促。他这辈子都没因为工作受过这么直白的夸奖,一时竟不知所措。
“凤凰会的规矩,赏罚分明,有功就是要赏。”楚梓荀的声音掷地有声,“您一个人四处去发现人才,还亲自教导、考察,使得我们管理队伍人才济济,大大加快了生产建设。这里面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楚梓荀从不恭维人,他是真心感谢孙建军。要是没有这块硬骨头亲自去基层审核、提拔,凤凰会的发展绝不可能这么快。
“不过,还是那句话,有功要赏,有过也要罚。”楚梓荀的话音陡然一沉。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孙建军,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这个骨头比钢筋还硬、两袖清风的人,能犯什么违纪的事?
“哈哈哈!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楚梓荀突然放声大笑,像是看着一群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孩子,眼中满是愉悦,“我说的是有过要罚,可也没说是什么过、要怎么罚啊!别紧张,别紧张。”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孙老自己耿直正直,带出来的人也和他一样,不懂变通。这就导致他们在工作中遇到问题,只知道埋头苦干。也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不敢,竟然不和别人交流,也拒绝合作。结果呢?大家辛苦得要死,还事倍功半。这很不好。”
楚梓荀敲了敲桌面,语重心长地说:“我可不希望,咱们凤凰会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人才,最后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活活累死。这种行为,最后只能是感动自己。”
“所以,我给孙老您的惩罚就是——改变自己的性格。听好,是改变您那固执的性格,可不是让您降低做人做事的标准。”
“您还要经常组织基层干部开学习交流会。要让大家学会工作,学会交流,学会合作,还要学会学习。如果这方面您有困惑、有疑虑,我建议您和您家宋老师好好学学。”
他转头看向宋晓艳,微微一笑:“同时,宋老师,您怕是又要辛苦辛苦了。关于职业技能学习的夜校,还有情商课,恐怕也要提上日程了。”
楚梓荀侃侃而谈,和每个管理层的人都交流得风生水起,气氛融洽得仿佛刚才那个在厕所门口眼神晦暗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这就是最大的异样。
从头到尾,他居然连一句关于防疫工作、关于黄娟去向的询问都没有。
满屋子的人陪着笑,心里却像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既怕楚梓荀不问黄娟的事,更怕他突然问起。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雷霆之怒更让人煎熬。
交代完凤凰会的内部事务,楚梓荀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这趟昆仑之行的见闻。夜枭小队的成员也适时地在一旁补充细节。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昆仑那超越时代的科技和新奇事物牢牢吸引,暂时将黄娟失踪的阴霾抛到了脑后。
但只有季月梅和蝙蝠两人,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后背。
楚梓荀怕自己的讲述带有太多个人情感,从而误导大家的判断,还特意点名,让冯欢欢分享一下自己在昆仑的生活。这种普通人的视角,可能更客观。
对于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来说,社会阅历实在有限,更别提在这种高层会议上发言了。
但在楚梓荀鼓励的目光和众人关切的注视下,冯欢欢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了口。
她磕磕绊绊地讲述着,想到哪句说哪句,经常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有时说着说着,又停下来,慌慌张张地给刚才说过的话打补丁。
但好在,凤凰会的这群人都是人精,全是在社会和工作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手。他们很容易就从那些破碎、混乱的字里行间,提取出了真正有用的信息。
在冯欢欢的描述中,昆仑末世基地有着堪比科幻电影里的先进科技。悬浮电车无声滑行,服务机器人精准运转,恒温系统让四季如春,电子服务系统将人的衣食住行、学习医疗照顾得无微不至。而且,从科技力量的升级速度来看,这一切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完善。
然而,当物质层面的需求被极致满足后,人们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感受精神层面的变化。
冯欢欢阐述了很多,可总结下来,在座的众人都从她那笨拙的言辞中,品出了两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
“孤独。”
“寒冷。”
“好了,感谢冯欢欢的分享。”
楚梓荀适时地抬起双手,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并不热烈,却恰到好处地给了女孩一个台阶。冯欢欢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低下头,快步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仿佛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聚光灯烤化。
楚梓荀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深邃地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关于凤凰会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我们该如何看待昆仑末世基地,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课题。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给出答案,我给大家留下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思考。”
他微微停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其实,对比起来,我们脚下的灾区就是尸山血海的地狱,而昆仑……简直就是无忧无虑的天堂。”
“但,这些都不是我们最终要追求的东西。”楚梓荀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我个人是有顾虑的。但为了避免我的个人思想,先入为主地影响了凤凰会的集体决策,我决定——等你们每个人都想清楚了,都表态以后,我再说我的观点。”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震。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楚梓荀在凤凰会发展初期,为了在末世中稳住阵脚,曾表现出过极度的铁血与强势。但如今,他却在这样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抉择面前,选择了克制与从善如流。这种不独断专行的谨慎,反而让在座的每一位管理层都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是啊,他们确实需要好好消化一番今天听到的消息,那不仅仅是科技的震撼,更是人性与体制的碰撞。
“那么……”
楚梓荀缓缓收回目光,双手重新交叠,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会议室里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氛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楚梓荀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抛出了今天的最后一项议题: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不远处的季月梅和蝙蝠。
“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