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坪上,山呼海啸般的“袁副盟主”之声渐次平息,数千道目光炽热地聚焦于场中央那青衫磊落的身影。飞剑传书的余韵犹在夜空回荡,为袁青诀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崇高的光环。此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位武功高强、功勋卓着的侠客,更是承载着某种天意与众生期望的领袖。
袁青诀静立片刻,待众人情绪稍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或激动、或期盼、或犹疑的面孔。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蕴含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一直安静侍立在他身侧稍后方的双儿,适时地上前一步,将一只皮质水囊无声地递上,眼中满是关切与信赖。袁青诀侧首对她微微点头,接过水囊却并未饮用,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入有心人眼中,更显其沉静从容。
“诸位前辈,诸位英雄!”袁青诀的声音再次以内力送出,清晰而沉稳,“蒙各位抬爱,推举青诀担此重任,青诀惶恐,亦感责任千钧!然,大丈夫立于世间,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既然诸位信我,我亦不敢有丝毫推诿与藏私。”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方才,我等痛陈过往之失,意在警醒当下。而今,‘锄奸盟’既立,便不能再如以往般各自为战,空有热血,却无方向!我等需要一个清晰的纲领,一套可行的方略,方能凝聚亿兆民心,撼动鞑虏根基!”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似乎放轻了。顾亭林、冯难敌等人挺直了身躯,眼神灼灼;九难师太微微颔首;韦小宝攥紧了拳头,兴奋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双儿,低声道:“看我大哥多威风!”双儿浅浅一笑,目光却始终不离袁青诀左右,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间短刃之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小锁子更是踮起了脚尖,生怕漏掉一个字。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将决定未来数十年天下大势的走向!
“这第一条,便是‘联天下志士,共举义旗’!” 袁青诀斩钉截铁地说道,“何谓联天下志士?便是要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共抗暴清!这天下,苦清久矣!反清者,绝非仅有我江湖豪杰、前明遗忠!各地起义的农民军、被压榨的商贾、乃至清廷内部不得志的汉官绿营,凡心怀华夏者,皆可引为奥援,共襄义举!”
他目光如电,声音陡然拔高,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今日,我袁青诀在此明言!我等高举义旗,为的是‘驱除胡虏,复我汉家衣冠’!至于将来由谁主神器,是姓朱,姓李,或是其他英雄豪杰,唯德者居之!只要能还我汉家河山,再现洪武盛世之气象,第二个朱洪武,天下谁人不服?!”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自古起兵,无不打着恢复前朝或自立为王的旗号,如此公开宣称“唯德者居之”,简直是闻所未闻!一些思想保守的宿老面露惊疑,但更多的豪杰,尤其是年轻气盛、深受清廷压迫的义军头领,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这打破了门户之见,打破了正统之争,将目标纯粹地锁定在民族大义之上!
顾亭林浑身剧震,喃喃道:“……合纵连横,唯才是举……此乃真正的大格局!大胸怀!”他看向袁青诀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冯难敌抚掌大笑:“妙!如此一来,天下英雄尽可入我彀中!”李西华亦是点头微笑,深以为然。
郑克爽在角落里面色惨白,袁青诀这话,等于直接否定了他郑家凭借“延平郡王”身份号令群雄的可能,他嘴唇哆嗦,却再也无力反驳。
“然而,欲行大事,必先有财!这便是第二条——‘广辟财源,以充军资’!” 袁青诀不容众人细想,立刻抛出第二个方略,“练兵、造械、情报、赈济百姓,何处不需银钱?我辈江湖草莽,虽不乏劫富济贫之举,然终非长久之计。”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神秘:“据可靠线索,满清入关劫掠,以及这些年横征暴敛,积累了一笔惊世骇俗的‘大宝藏’,藏于隐秘之处。若能寻得此宝藏,便可为我反清大业提供源源不断的军费!此事,我将亲自负责查探!”
“大宝藏?!”群雄的眼睛顿时亮了。江湖中人,谁不爱金银?更何况是用于反清复明的正义事业!这无疑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韦小宝更是听得心痒难挠,寻思着怎么也要跟着大哥去发这笔横财。双儿闻言,心中默默记下,已开始盘算如何协助公子追查此事。
“第三条,申明华夷之辨,正名定分!” 袁青诀的声音变得激昂,带着强烈的感染力,“满清以异族入主中原,推行剃发易服,践踏我华夏文明!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我等要大力宣扬‘华夷之辨’,告诉天下汉人,我们不是在造反,是在光复!是在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衣冠和尊严!”
“我们要让所有汉人都明白,头皮痒不痒?想念祖宗的宽袍大袖否?清廷的统治,从来就不合法!他们的皇帝,不过是窃居神器的强盗头子!以此激发亿兆汉民心中的反抗之火,则清廷看似稳固的统治,必将从内部土崩瓦解!”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干柴,群雄胸中的热血彻底沸腾!“华夷之辨!”“复我衣冠!”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汉家旌旗再次飘扬的那一天。九难师太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口号,想起煤山殉国的父皇,心中酸楚与欣慰交织,看向袁青诀的目光更加柔和。
“最后一条,‘精研火器,以锐破强’!” 袁青诀压下场中沸腾的声浪,说出了最具前瞻性的一步,“八旗铁骑虽渐腐化,但根基犹在。我等人力短期内难以匹敌,便需在‘器’上寻求突破!前明火器,本已领先世界,奈何未能善用。我等需大力引进、研制西洋先进火器,组建专业的火器营!”
他环视众人,语气无比坚定:“弓箭再强,难破重甲;刀剑再利,难敌炮火!未来之战,必是火器之天下!我们要用犀利的火铳、威猛的红衣大炮,弥补我等人数的劣势,让八旗兵在轰鸣的炮火中,回忆起被‘天罚’支配的恐惧!”
如果说前三条让群雄激动,那么这第四条,则让许多人陷入了沉思与震撼。火器?这对许多习惯于近身搏杀的武林人士来说,是个陌生而有些“不够光明正大”的领域。但场中不乏有识之士,如顾亭林、冯难敌等,他们深知袁青诀所言非虚。顾亭林捻须沉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袁小友目光之长远,老夫不及也!”一些曾与清军交战、吃过火器亏的义军头领,更是感同身受,大声叫好。
众人的目光与态度,在此刻清晰无比:
顾亭林: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毕生追求的“经世致用”之道找到了最佳的实践者。他已然将袁青诀视为平辈与未来的希望。
冯难敌等武林名宿:从最初的欣赏武力,到折服于其见识格局,此刻已是心悦诚服。他们互相点头,意味着华山、铁剑等名门大派,将全力支持这位新任领袖的战略。
九难师太:她看着袁青诀,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大明复兴的一线曙光。虽然袁青诀言明“唯德者居之”,但其核心是“复汉家衣冠”,这正契合了她最深层次的执念。她的支持,坚定不移。
李西华:这位结义兄长脸上满是自豪与欣慰。他深知这套纲领的价值,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自己的关系网络,为“联合志士”和“火器引进”贡献力量。
韦小宝:他对什么纲领似懂非懂,但只觉得大哥说的话“厉害得紧”,能弄到钱,能用厉害家伙打清兵,这简直太好了!他手舞足蹈,对着双儿挤眉弄眼。双儿则回以恬静的微笑,但眼神同样明亮,她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却无条件相信袁公子的每一个决策。
小锁子:双眼放光,对袁青诀的崇拜达到了顶点。在他心中,袁大哥不仅是武功高强的偶像,更是能指引方向的明灯。
各省盟主及豪杰: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希望。袁青诀的纲领,为他们指明了清晰的道路,解决了他们心中最大的迷茫。看向袁青诀的目光,充满了信任与追随的决心。
郑克爽及其部分追随者:面如死灰,彻底被边缘化。袁青诀的纲领越是宏大可行,就越显得他们之前的争权夺利是多么可笑与狭隘。阿珂甚至不再看他一眼,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那正在描绘宏伟蓝图的青衫身影之上。
阿珂:她痴痴地望着袁青诀,只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着光芒。他谈论天下大势时的那种自信与智慧,远比任何武功招式都更令人心折。一颗芳心,早已彻底沦陷。
双儿:她站在袁青诀身后,感受着全场沸腾的激情,心中充满了对公子的敬佩与守护之意。她知道自己武功并非顶尖,但打理琐事、传递消息、护卫左右,这些她定要做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公子有后顾之忧。
袁青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做最后总结:
“诸位!联合格志士,聚天下之力;广辟财源,充义军之饷;申明华夷,激万民之心;精研火器,克八旗之强!此四纲,便是我‘锄奸盟’今后行动之总略!望我等同心同德,以此为基,步步为营,光复华夏!”
“愿随袁副盟主,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顾亭林率先振臂高呼。
“愿随袁副盟主!”
冯难敌、李西华等人齐声响应。
下一刻,整个槐树坪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连中天明月都被这激昂的意志所撼动: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在这万众一心的怒吼声中,袁青诀青衫傲立,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漆黑的夜幕。双儿悄悄上前,再次将水囊递上,这次,袁青诀接过,仰头饮了一口,清冽的水珠顺着他坚毅的下颌滑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历史的车轮,已经被他亲手推动,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轰然前行。
这天,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