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方才激斗过的林间空地染上一层凄艳的橙红。桑结狼狈遁走,只留下两具正在化作脓血的尸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与焦灼之气。韦小宝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背后被戒刀劈中的地方虽未破皮,却也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方才的惊险。阿珂扶着他,俏脸煞白,心有余悸,看向韦小宝的目光中,那抹难以言喻的依赖又深了几分。郑克爽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错,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在心上人面前狼狈失态的羞愤,方才他被喇嘛像拖死狗一样从草堆里拽出,与韦小宝的“神功”退敌相比,高下立判,这让他如芒在背。
九难师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韦小宝身上,复杂难明。这孩子,行事乖张,手段阴狠,全然不符名门正派的路数,可偏偏就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一次次将她们师徒从绝境中拉回。她轻咳一声,声音依旧虚弱:“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韦小宝闻言,一个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疲惫,连忙招呼惊魂未定的车夫,将马车赶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搀扶九难师太上车,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郑克爽,心里哼了一声:“小白脸,中看不中用!”但还是开口道:“郑公子,还能走吗?要不要捎你一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
郑克爽脸一红,梗着脖子道:“不…不劳费心!我的手下…孙师傅他们…”他望向饭店方向,那里还有他一群被打断腿的随从。
韦小宝眼珠一转,对车夫道:“老哥,麻烦你绕去前面那饭店瞧瞧,若是郑公子的手下还活着,想办法安置一下,多给些银钱。”说着,从怀里摸出几锭从喇嘛身上搜刮来的银子塞过去。他此举倒非全然好心,一是撇清干系,免得郑克爽赖上他们;二来在阿珂面前显显自己的“仁义”。
郑克爽见状,只得闷声道谢,悻悻地跟着上了马车。
一行人再度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九难师太上车后便闭目调息,不再言语。阿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乱如麻,时而想起韦小宝那看似无赖实则关键的身影,时而又想起郑克爽方才的狼狈,两种印象交织,让她心烦意乱。郑克爽则是垂头丧气,再无先前谈笑风生的意气。唯有韦小宝,虽然身体疲惫,心里却渐渐活络起来,时不时偷瞄一眼阿珂的侧脸,只觉得越看越爱。
接下来的路途,因九难师太伤势未愈,行进速度放缓了许多。韦小宝将那瓶“雪参玉蟾丸”尽数献给师父,每日殷勤伺候,端茶递水,极尽周到。九难师太功力深湛,加之灵药助力,内伤恢复得极快,数日之后,面上已重现血色,气息也趋于平稳。
宿营之时,九难偶尔会指点韦小宝一两招铁剑门的入门功夫,或是轻身提纵之术,或是简单的擒拿手法。她本是存了试探之心,却发现韦小宝虽然对扎马步、练气功这些基础叫苦不迭,但于招式变化、临机应变上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想出些刁钻古怪的变招,虽不合正统,却颇有奇效。
“你这孩子,心思灵动,若能沉下心来打好根基,他日成就未必在阿珂之下。”一夜,篝火旁,九难看着韦小宝笨拙却精准地演练着一招“铁剑锁喉”,难得地出言赞了一句。
韦小宝嘻嘻一笑,抹了把汗:“师父谬赞了,弟子就是脑子转得快些,真要跟师姊那样下苦功,可比杀了我还难受。”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偷偷去看阿珂,却见阿珂扭过头,轻哼一声,显然不服。
九难将他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她漂泊半生,国仇家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身边虽有个徒弟阿珂,但阿珂性子娇纵,难堪大任。这些时日观察下来,韦小宝虽出身市井,品性顽劣,但重情义,知进退,关键时刻靠得住,更兼机智百出,正是反清复明这等艰难事业中不可或缺的“异数”。想起他数次舍命相救,若非是他,自己恐怕早已遭了喇嘛毒手,清白不保。这份恩情,实在深重。
这夜,月明星稀,众人在一处山涧旁露宿。九难调息完毕,只觉周身内力充盈,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她将韦小宝叫到身前,神色郑重。
“小宝,你数次救我与阿珂于危难,此恩此德,贫尼铭记于心。”九难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韦小宝连忙摆手:“师父您这话说的,徒弟孝敬师父,那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那也是师父您洪福齐天……”
九难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铁剑门一脉,择徒甚严。你虽非出身正道,性子跳脱,但根骨不差,更难得的是机变无双,心存忠义。贫尼欲正式收你入我铁剑门下,你可愿意?”
韦小宝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在脑中炸开!入铁剑门!那不就是名正言顺成了阿珂的师弟?可以天天名正言顺地跟在师姊身边了!这可比他当什么青木堂香主、御前侍卫副总管还要快活一千倍、一万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咚咚咚”连磕了九个响头,声音响亮至极:“愿意!愿意!弟子一万个愿意!师父在上,受弟子韦小宝一拜!”他生怕九难反悔,磕头磕得又快又急,额头瞬间就红了一片。
九难见他如此急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那点因他出身和手段而产生的芥蒂,也在这份毫不掩饰的赤诚面前消散了不少。“好了,起来吧。既入我门,须得守我门规,不可再似从前那般胡作非为,堕了我铁剑门的名头。”
“是是是!弟子一定谨遵师父教诲!只对坏人胡闹,对好人规规矩矩!”韦小宝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笑开了花,迫不及待地看向一旁的阿珂,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音,甜腻腻地叫道:“师——姊——!”
阿珂早在九难开口时便已愣住,此刻见韦小宝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气得俏脸通红,跺脚道:“师父!您怎么就收了他……”
九难淡淡道:“阿珂,小宝已是你师弟,日后你二人当师姐弟相称,守望相助。过往些许小事,不必再耿耿于怀。”
阿珂见师父心意已决,不敢再争,只得狠狠瞪了韦小宝一眼,扭过身去,给他一个后脑勺。韦小宝却毫不在意,只觉得师姊连生气都这般好看,心里像喝了蜜糖水一般,甜得发腻。
自此,韦小宝便正式成了铁剑门弟子,九难师太的关门徒弟,阿珂名正言顺的师弟。他一口一个“师姊”,叫得无比顺溜,尽管阿珂从不给他好脸色,他也甘之如饴,只觉得能日日见到师姊,听她骂几句,便是人间至乐。
又行了数日,河间府已然在望。越是靠近,气氛越发紧张。道路上时常可见携刀佩剑的江湖人物,神色警惕,行色匆匆。城门口盘查也严厉了许多,幸好郑克爽有冯难敌派来接应的人,一行人才得以顺利入城。
城内更是人满为患,各家客栈早已爆满,就连大通铺都挤满了南腔北调的豪客。郑克爽作为延平王府的二公子,又是预定的“杀龟大会”重要人物,被冯难敌亲自安排在一处清净宽敞的独院住下,备受礼遇,身边很快又聚集起一群阿谀奉承之人, 恢复了几分往日风采。
韦小宝、九难和阿珂则被安排在相邻的一处小院,虽不如郑克爽处奢华,却也干净整洁。韦小宝趴在窗口,看着郑克爽那边人来人往,宾客盈门,阿珂偶尔望过去的眼神依旧带着欣赏,心里那股酸水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哼,绣花枕头,摆什么臭架子!”他低声嘟囔,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和蒙汗药,眼珠乱转,又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让这小白脸在天下英雄面前再出一次丑。
然而,他也清楚,这河间府已是龙潭虎穴,群雄汇聚,暗流汹涌。接下来的“杀龟大会”,恐怕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他定了定神,决定先按捺住性子,看看风色再说。毕竟,现在他可是铁剑门的正式弟子,师姊的宝贝师弟了!
辽东外海,无名荒岛洞府。
孙影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玉符表面流转着幽暗光华,隐隐组成一个繁复的传送阵纹。
他指尖轻点,将此次神龙岛之行的所有记忆、见闻、判断,凝成一缕神识讯息,注入玉符之中。重点有三:一是洪安通已初步收服,体内埋下《玄阴真经》印记与丹药控制后手;二是神龙教现状——内忧外患,但根基尚在,可用;三是辽东沿海及神龙教徒中流传的关于“天地会声威大震”与“袁青诀五台山刺驾”的种种传闻。
玉符光华一闪,讯息已传往数千里外的九幽窟。
孙影没有等待回复。他起身走到洞府边缘,望着外面铅灰色的海天。元婴期的神识如无形潮水般缓缓展开,覆盖方圆百里海域。
海风带来远方模糊的讯息——有商船的吆喝,有渔民的歌谣,有海鸟的啼鸣。而在这些凡俗声响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些更隐晦的波动:几艘悬挂清廷龙旗的兵船正在五十里外巡航,船上兵士谈论着“严查走私”、“剿灭海匪”;更远处,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船底舱中,有人低声提及“陈总舵主”、“南京分舵”等字眼……
天地会的活动,确实比想象中更频繁、更有组织。
半日后,黑色玉符微微震动,传回讯息。
只有两个字:“速归。”
孙影收好玉符,身形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他没有御空飞行——元婴修士的遁光太过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是以水遁之术,在百丈深的海底潜行,速度快如箭鱼,却无半分痕迹。
九幽窟深处,绾绾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一枚黑色,来自孙影;一枚幽绿色,是乔乔通过北邙山鬼市渠道搜集的情报;还有一枚暗红色,则是玄阴教外围情报网送来的例行简报。
绾绾粉眸微闭,三枚玉简中的信息在她识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孙影的记忆碎片里,洪安通那外强中干的姿态、教徒们议论“袁侠客五台山刺驾”时的敬畏与兴奋、以及那些关于天地会“连败清廷高手”、“江湖门派暗中响应”的传闻……
乔乔的情报更为具体:北邙山鬼市中,近半年来流通的凡俗战争物资——精铁、硝石、药材——有三成流向不明,经鬼道秘术追溯,最终指向几个与天地会有关联的江南商号。更关键的是,乔乔曾在某次鬼市交易中,感应到一枚破损的护身符箓残片,其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清正光明中带着星火之意,与当年凝碧崖上张玄施展的功法气息有七分相似!
而教内简报则显示:中原及江南几处玄阴教暗中控制的凡俗产业——赌坊、青楼、码头——近来屡受官府盘查打压,背后隐约有天地会所属江湖势力的影子。损失虽不大,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三条线,三个角度,却指向同一个结论。
绾绾缓缓睁眼,粉眸深处寒光流转。
“张玄……你果然把手伸到凡俗来了。”
她起身走到密室东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标注得极为详尽。她的目光落在江南、直隶、山东几处——那里,天地会分坛的标记近半年增加了十七个。
再看向五台山的位置。
袁青诀刺驾之事,虽被清廷极力封锁,但修行界与凡俗高层自有渠道知晓。绾绾调取了教内关于袁青诀的所有记载——不多,只有寥寥数语:“张玄亲传弟子,疑与光明境核心传承有关。性沉静,少出手,修为深不可测。曾现身凝碧崖、神龙岛、五台山……”
凝碧崖,是张玄参与峨眉开府之地。
神龙岛,是敲打洪安通、布局反清势力。
五台山,是公然刺驾,震动天下。
这三步棋,一步比一步激进,一步比一步……贴近凡俗王朝的核心。
“顺势而为,借势起运……”绾绾轻声自语,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口号,本就顺应汉人民心,是为‘势’。袁青诀暗中支持,提供资金、物资、乃至修行层次的助力,是‘借势’。待天地会真成气候,撼动清廷根基,乃至鼎立新朝……”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届时,那改天换地的滔天气运、重塑乾坤的无量功德,将何其庞大?张玄若以此为契机,或可突破地仙瓶颈,窥见更高境界;或可借功德洗练道基,弥补昔日因果;甚至……以此界王朝更迭为棋,谋夺部分天道权柄,为未来更大的谋划铺路。”
好大的手笔!
这已不是简单的门派之争、资源掠夺,而是将修行界与凡俗王朝气运直接挂钩,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
绾绾在密室中缓缓踱步。体内那缕古魔魔气似感应到她的心潮起伏,隐隐躁动。她冷哼一声,十宝道基运转,强行将其压制。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需要应对,需要布局,需要……抢在张玄之前,落子。
但玄阴教内部,未必会支持她的判断。
翌日,玄阴大殿。
殿内幽光浮动,玄阴煞气如活物般蜿蜒流淌。高踞主位的正是教主谷辰。他身形隐于重重玄阴煞气之后,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阴阳叟司徒雷则坐在左侧副座,依旧是童子模样,面如敷粉,唇若涂丹。
绾绾立于阶下,将近期外围情报择要禀报。她刻意略去了对张玄意图的深层推断,只陈述事实:
“据辽东、江南、北邙三处情报交叉验证,天地会近来活动异常活跃,资金充沛,组织严密,且背后疑似有修行势力支持。其已对清廷在江南的统治造成实质威胁,亦间接影响我教部分凡俗产业。”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半年前曾现身神龙岛、疑似与张玄有关的袁青诀,前几月在五台山公然刺驾,虽未成功,却震动天下,使得清廷与江湖反清势力的矛盾急剧激化。”
谷辰静静听着,煞气后的眼眸毫无波动。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九幽寒渊:
“凡俗蝼蚁之争,何足挂齿?”
绾绾心中微凛,却早有准备,恭敬道:“教主明鉴。然张玄所图,恐非仅限于凡俗。他若真以王朝更迭谋夺气运功德,一旦功成,势力必大涨。届时,我教处境……”
“哼。”谷辰轻哼一声,打断了她,“王朝更迭,气运流转,确是天道一环。但你想过没有——干涉凡俗王朝,因果何其深重?张玄若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插手,天道反噬之下,他纵是地仙,也难承受。”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更何况,清廷坐拥中原已数十年,龙气稳固,岂是那么容易推翻的?天地会那些乌合之众,纵有修行者暗中支持,又能成什么气候?依本座看,张玄派那袁青诀行事,多半只是搅乱局势,牵制清廷精力,为他光明境发展争取时间罢了。”
绾绾垂首,心中却急转。谷辰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玄阴教这等魔道巨擘,向来视凡俗王朝如蝼蚁争食,再大的气运功德,在他们眼中也比不上实实在在的修行资源。
但就在这时,司徒雷开口了。
“教主所言极是。”司徒雷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与其外表不符的沧桑,“不过……绾丫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谷辰的目光转向司徒雷。
司徒雷缓缓道:“张玄此人,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他既敢让弟子公然刺驾,必有深意。凡俗气运虽与我等修行无直接助益,但若被他这等人物攫取,确实可能助其突破瓶颈。”
他看向绾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既已察觉此局,可见用心。不过,直接介入王朝更迭,因果太重,非我教所宜。”
绾绾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那依老祖之见……”
“未雨绸缪,暗中制衡。”司徒雷一字一句道,“张玄既能以弟子为棋,落子天下,我们为何不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记得,你先前曾提过,在人间寻一‘代言之人’?”
绾绾立刻想起上次密室中司徒雷的指示,恭声道:“是。老祖曾命弟子寻找一个野心勃勃、命格特殊、且易于掌控的凡俗势力首领,作为我教在凡俗的触手。”
“正是。”司徒雷颔首,“此事可继续推进。但不必局限于一人一方——凡俗势力,可用则用,可控则控,不必强求扶持其问鼎天下。重点是,要在张玄布局的棋盘上,落下我教的棋子,牵制其势,保全我教基业。”
他看向谷辰:“教主以为如何?”
谷辰沉默片刻,煞气后的眼眸微微闪动。终于,他缓缓道:“可。此事交由绾绾酌情处理。教中资源,可调用三成以下凡俗相关部分。但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可直接插手王朝更迭,不可沾染过深因果,更不可……让我教成为众矢之的。”
“弟子明白!”绾绾肃然应命。
她知道,谷辰虽同意了“制衡”的建议,但内心并未真正重视张玄在凡俗的布局。而司徒雷则更为敏锐,已意识到这场博弈的不同寻常。
但对她而言,这已足够。
回到密室,绾绾立刻开始布局。
她首先通过密符联系孙影,下达三条指令:
一、加大对神龙教的扶持。以“孙先生”的身份,定期提供更多改良版“定元丹”、“锁元丹”,逐步替换洪安通原有功法根基,使其体内《玄阴真经》印记深化。同时,可“引荐”少量玄阴教外围的低阶弟子,以客卿身份加入神龙教,帮助训练骨干,渗透关键岗位。
二、即刻动身,潜入中原。重点监视天地会核心人物动向,尤其是总舵主陈近南及其身边疑似与修行界有接触者。更关键的,是寻找袁青诀的行踪——此人神出鬼没,但既然深度介入天地会事务,必有蛛丝马迹可循。
三、建立独立情报网络。以关东参客“孙影”的身份为掩护,在中原几处要地设立秘密据点,不直接与玄阴教挂钩,专门搜集凡俗军政、经济、江湖动向情报,尤其是与“气运”、“龙脉”、“前朝遗宝”相关的线索。
接着,她唤来乔乔。
鬼魅般的身影在密室中浮现,乔乔躬身行礼:“主人。”
“北邙山鬼市那边,加大收购力度。”绾绾吩咐,“凡俗战争所需的一切物资——粮食、铁料、硝石、药材、马匹——只要价格合适,有多少收多少,囤积于几处隐秘仓库。注意,不要集中在一处,分散在江南、湖广、川陕等地,以不同商号名义进行。”
“是。”乔乔应道,又迟疑了一下,“主人,如此大规模的收购,恐怕……会引起一些注意。”
“无妨。”绾绾淡淡道,“清廷与天地会矛盾激化,天下动荡在即,有远见的商贾囤积物资,再正常不过。你只需把握好分寸,莫要暴露与我教的关联即可。”
“乔乔明白。”
“此外,”绾绾沉吟道,“通过鬼市渠道,尝试接触其他对清廷不满、或可能与天地会产生冲突的江湖势力。不必表明身份,只需释放善意,建立初步联系。尤其是……那些与前明有渊源的宗门、世家。”
乔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人是想……多方下注,分散风险?”
“不止。”绾绾粉眸深邃,“我要看清,这天下究竟有多少‘势’可借,有多少‘棋’可用。”
乔乔领命退下。
密室中重归寂静。绾绾独自立于九州舆图前,指尖轻抚过图上蜿蜒的山川河流。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的五台山。
袁青诀……张玄……
“你们要借王朝气运突破瓶颈。”绾绾低声自语,粉眸中寒光凛冽,“那我便偏要在这局棋中,落下一枚你们意想不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