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并入郑克爽的队伍后,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然而九难师太的伤势沉重,行至午后,不得不在一家路旁的饭店停下打尖,让师太稍事休息,也喂马添料。
饭店不大,众人围坐一桌,气氛微妙。郑克爽谈笑风生,有意在阿珂面前展示见识与风度,从台湾风物谈到天下局势,听得阿珂美目涟涟,不时浅笑应答。韦小宝被冷落在一旁,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心中将郑克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饭至半酣之际,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听声音竟有十余骑之多!紧接着,饭店大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七名身着红袍的喇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目光如电,正是桑结!他身后跟着的,除了两名在客栈逃脱的喇嘛,还有四名气息沉凝、显然武功更高的同门。
“不好!”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桑结冰冷的目光扫过店内,瞬间锁定在九难师太身上,狞笑道:“白衣尼,看你这回往哪里逃!交出《四十二章经》,留你全尸!”
郑克爽见状,自恃身份,起身喝道:“哪里来的番僧,敢在此撒野!我乃台湾延平王府二公子郑克爽,识相的速速退去!”
桑结斜睨了他一眼,满是不屑:“延平王府?哼,就算是郑经亲至,今日也休想阻我!”说罢,一挥手,“拿下!”
他身后六名喇嘛如虎狼般扑上。郑克爽带来的随从护卫纷纷拔刀迎战,一时间店内刀光剑影,桌椅纷飞。然而这些喇嘛武功诡异,力大无穷,郑克爽的随从虽也是好手,却远非其敌,不过片刻功夫,便接连被重手法打断腿骨,惨叫着倒地不起。那姓孙的虬髯汉子武功最高,独斗两名喇嘛,支撑了十数招,终也被一掌震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郑克爽本人拔剑欲战,却被桑结亲自出手,三招两式便扣住了手腕脉门,稍一运劲,郑克爽顿觉半身酸麻,长剑“当啷”落地,俊脸涨得通红,又是惊骇又是羞愤。
韦小宝见形势急转直下,心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趁乱溜到柜台后,见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店家伙计脚边放着一坛尚未开封的烈酒,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他摸出怀里那包得自海大富的极品蒙汗药,迅速拆开,一股脑儿全倒进了酒坛,随手晃了晃,然后抱着酒坛走出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各位喇嘛大师,一路辛苦,天气炎热,喝碗酒水解解渴再办事不迟!”
桑结狐疑地看了韦小宝一眼,又看了看那坛酒。他自恃武功高强,不疑有诈,加之确实口渴,便示意手下接过。几名喇嘛轮流抱起酒坛豪饮,连桑结也喝了几大口。
药性发作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除了内力最为深厚的桑结只是微感晕眩,其余六名喇嘛已眼神迷离,脚步虚浮。一名喇嘛醉眼惺忪,看到一旁容颜绝世的阿珂,邪念顿起,淫笑着摇摇晃晃向她走去。
阿珂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韦小宝眼见机会来了,悄无声息地摸到那喇嘛身后,掏出匕首,对准其后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刺!
“呃!”那喇嘛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随即软软倒地。
韦小宝迅速拔出匕首,跳开几步,指着那喇嘛的尸体,故作惊慌地大喊:“师…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又用这隔空震心脉的神功了?不是说好伤重不能轻易动用吗?”
九难师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韦小宝是在虚张声势,便配合地冷哼一声,闭目不答。
桑结见状,心中骇然。他虽觉蹊跷,但眼见手下莫名其妙毙命,而白衣尼端坐不动,似乎真有鬼神莫测之能,加上体内药力未散,一时竟被镇住,不敢贸然上前。
韦小宝趁机扶起九难师太,又拉起惊魂未定的阿珂,对桑结道:“大师,我师父脾气不好,您看…这经书…”他一边说,一边给阿珂使眼色,三人缓缓向门口挪去。经过面如死灰的郑克爽身边时,韦小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顺手将他一起拉上。“辣块妈妈,带上这小白脸,说不定还能当个挡箭牌!”
四人冲出饭店,跳上门口尚未被牵走的马车。韦小宝一挥马鞭,驾车狂奔而去。跑出一段距离后,韦小宝想起车上还有个俘虏巴桑,心念一动,将他拖到车尾,低声道:“番僧,对不住了,下辈子别跟错人!”说罢,一刀结果了他,顺势将尸体推下山涧。
桑结运功逼出部分药力后,率剩余五名喇嘛怒气冲冲地追来。韦小宝驾车慌不择路,见路边有几个巨大的麦草堆,情急之下,连忙将马车赶到远处藏好,然后扶着师太,拉着阿珂和郑克爽,一头钻进了最大的一个麦草堆里。
草堆内狭窄黑暗,四人挤作一团。韦小宝紧挨着阿珂,鼻中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幽香,又感受到身旁郑克爽急促的呼吸,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来。他悄悄掏出之前砍下巴桑那只已经僵硬的断掌,先用它在阿珂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阿珂感觉有东西碰触,吓得低呼一声:“啊!什么东西摸我?”
韦小宝立刻压低声音,装作惊恐道:“不好!好像是郑公子你那边…有手摸过来了!”
郑克爽在黑暗中本就紧张,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没…没有啊!不是我!”
“明明就是从你那边伸过来的!”韦小宝一口咬定,同时用那断掌又在阿珂背上蹭了蹭。
阿珂又羞又怒,认定是郑克爽趁黑轻薄,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郑克爽脸上,低声骂道:“无耻!”
郑克爽被打得眼冒金星,百口莫辩:“阿珂姑娘,真的不是我…”
就在这时,草堆外传来桑结等人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追兵已至!混乱中,郑克爽被一名喇嘛发现,从草堆里拖了出去。
韦小宝心知不能再躲,扶着师太,拉着阿珂也钻了出来。桑结见只剩下他们三人,冷笑道:“小子,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一名喇嘛怒吼着挥掌向韦小宝劈来。韦小宝一边后退,一边将匕首藏在袖中,口中大叫:“看我隔山打牛神拳!”在那喇嘛掌风及体的瞬间,他侧身避开要害,袖中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出,正中喇嘛肋下。
那喇嘛感觉肋下一痛,内力顿时涣散,惊骇地看着韦小宝:“你…你真会隔山打牛?”
另一名喇嘛不信邪,抡起戒刀狠狠砍在韦小宝背上。“锵”的一声,戒刀被韦小宝贴身穿着的金丝软甲挡住。韦小宝趁机转身,又是一匕首刺入对方小腹,同时大喊:“护头金顶神功!刀枪不入!”
连续两名手下以诡异的方式毙命,桑结和剩下两名喇嘛又惊又疑,真的以为韦小宝身负奇功,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只是远远围住。
桑结见强攻不行,恶向胆边生,命手下点燃火把,威胁要烧了麦草堆和旁边的树林,将韦小宝等人逼入一个小山洞。“再不交出经书,就把你们烧成焦炭!”
韦小宝见已无退路,眼珠一转,叹道:“罢了罢了,经书给你们就是!”他取出那本镶蓝旗的《四十二章经》,在递交之前,悄悄将夹在书页中、早已用化尸粉处理过的呼巴音断掌碎末抖了抖,让一些肉眼难辨的粉末沾在了经书封皮和内页上。
桑结谨慎地接过经书,仔细翻看,确认是真品无疑,心中大喜。然而,他的手指在翻动书页时,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化尸粉。起初只是微痒,他不以为意,但很快指尖开始传来剧痛,皮肤竟开始溃烂流脓!
“啊!怎么回事?”桑结大惊失色。旁边一名喇嘛觉得脸上发痒,随手挠了挠,指甲划破皮肤,沾到的化尸粉立刻发作,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融化,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骷髅头,惨叫着倒地翻滚。另一名喇嘛想去扶他,手碰到同伴脸上的脓血,自己也遭了殃,同样面部溃烂,顷刻毙命!
眼前这恐怖的一幕让桑结魂飞魄散,他当机立断,忍着钻心剧痛,用僧袍裹住烂掉两根手指的右手,抓起经书,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连手下尸体都顾不上了。
望着桑结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背影,韦小宝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阿珂连忙扶住他,眼中充满了后怕。九难师太看着韦小宝,目光复杂,这个看似惫懒无赖的少年,又一次用他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这场几乎必死的杀局。
夕阳的余晖洒在狼藉的现场,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车轮声,不知是敌是友。新的危机,或许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