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一路南行。自思陵血祭脱险后,一行人不敢走官道,专拣偏僻小路,往云南方向而去。韦小宝依旧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九难师太,更是痴心不改地围着阿珂打转,尽管阿珂对他非打即骂,冷若冰霜,他却甘之如饴,仿佛只要能看着这张绝世容颜,听她骂上几句,便是天大的福分。袁青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唯有暗自摇头。
这一日,行至沧州地界。连日奔波,加之九难师太思陵一战虽未直接出手,但心绪激荡,引动旧伤,神色间略显疲惫。袁青诀见前方有一处看似干净的客店,便提议道:“师太,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不若在此歇息半日,明日再行?”
九难师太微微颔首:“也好。”
安置好行李,众人各自在房中休息。韦小宝正琢磨着如何找机会与阿珂说话,却见阿珂竟主动向他走来,虽仍板着脸,语气却缓和了些:“喂,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韦小宝一听,简直如同听到仙乐,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好好好!阿珂姑娘有话尽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心中狂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珂姑娘居然主动找我说话!”
阿珂也不多言,转身便往客店后山走去。韦小宝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浑然未觉身后袁青诀若有所思的目光。
袁青诀站在客房窗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眉头微蹙。他并非不谙世事,阿珂对韦小宝的厌恶显而易见,此刻突然主动相约,事出反常。但他转念一想,少年男女之事,自己也不便过多干涉,或许阿珂另有想法。
袁青诀正想房中静坐调息,自思陵一战见识了清廷的狠辣手段后,他心中反清之志愈坚。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暗中联络各地义士,更命手下密切监视清廷与各方势力的往来,尤其是西藏喇嘛与清廷的勾结,这其中或许就藏着颠覆清廷的关键。
就在他沉思之际,忽闻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呼,随即是兵刃相交之声。他眉头一皱,推开窗户,只见后院马厩旁,两个喇嘛装扮的人正在围攻一个青衣人。那青衣人身上已多处挂彩,兀自苦撑,口中用藏语厉声喝骂:你们这些桑结的走狗,竟敢追杀于我!我巴桑就是死,也不会把密信交给你们!
其中一个喇嘛狞笑道:呼巴音,你偷了大师兄与清廷往来的密信叛逃,还不束手就擒!
清廷往来的密信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袁青诀耳畔炸响。他精神一振,这些时日他一直在追查清廷与西藏喇嘛勾结的实证,若能得此密信,不仅可公之于天下,揭露清廷拉拢番僧、镇压汉人的真面目,更能借此挑起各方势力对清廷的不满,这对反清大业可谓至关重要!
就在袁青诀心念电转之际,那名叫呼巴音的喇嘛似乎力竭,被一刀劈中肩头,血光迸现。他踉跄后退,恰好退到袁青诀窗下,嘶声喊道:窗内的朋友救命!我手中有桑结与清廷勾结的铁证,关乎反清大业!
此言一出,正中袁青诀心事。他本就对清廷深恶痛绝,如今这送上门的证据岂能放过?若能得此密信,或许就能找到清廷的软肋,给予致命一击!
双儿,小锁子,随我擒下此人!务必取得密信!袁青诀当机立断,身形一展,已如大鹏般掠出窗外。双儿和小锁子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
那两名围攻的喇嘛见有人插手,尤其是认出袁青诀后,脸色大变,虚晃一招,转身就逃。呼巴音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两人逃窜的方向,急切地对袁青诀道:快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密信就在他们身上!
袁青诀不疑有他,带着双儿和小锁子疾追而去。呼巴音也强忍伤痛,踉跄着跟在后面指路:往这边,他们定是去与城外接应的清兵会合!
然而,这完全是桑结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之计!那所谓的呼巴音和两名喇嘛,都是桑结派出的死士。他们早已探知袁青诀是坚定的反清义士,对清廷与西藏往来的情报极为重视,故而设下此局,用为诱饵,就是要将他这位武功最高、智谋最深的高手引开!
就在袁青诀三人被所诱,渐行渐远之际,客店后山,韦小宝与阿珂的冲突正在上演,而真正的杀机,已经悄然逼近了独自调息的九难师太......
就在袁青诀三人被引出客栈,渐行渐远之际,客店后山。
韦小宝跟着阿珂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坳,正满心期待着美人软语,却不料阿珂猛地转身,“铮”的一声拔出腰间柳叶刀,刀尖直指韦小宝,面罩寒霜,厉声道:“小恶人!你听好了!从此以后,不许你再跟着我和师父!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韦小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阿珂姑娘,这……这是从何说起啊?我对姑娘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住口!”阿珂怒斥,“谁要你的真心!你三番两次轻薄于我,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看在师父和……和袁公子的面上,才容你至今!你若再纠缠,我……我便杀了你!”说着,手腕一抖,刀光闪闪,便向韦小宝砍来。
韦小宝见她说打就打,心中叫苦不迭,慌忙闪避。他武功低微,全凭神行百变的身法躲闪,甚是狼狈。口中不住讨饶:“阿珂姑娘息怒!误会,都是误会啊!”
阿珂却充耳不闻,刀法越发凌厉,她是铁了心要赶走这个讨厌鬼。韦小宝被她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一刀就要削中肩膀,不得已,只得抽出匕首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阿珂那柄精钢打造的柳叶刀,竟被韦小宝那柄锋锐无比的匕首应声削断!
阿珂一愣,看着手中的断刀,又惊又怒。韦小宝趁机连滚带爬,逃出战圈,一边跑一边喊:“阿珂姑娘,我走,我这就走!你别生气!”心里却想:“辣块妈妈,好险!幸好有这把宝贝匕首!”
韦小宝仓皇逃回客店,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委屈。他冲进自己房间,喘了几口粗气,定了定神,忽然想起袁青诀,想找大哥诉诉苦,讨个主意。可寻遍客店,却不见袁青诀踪影,连双儿和小锁子也找不到了。
“大哥怎么偏偏这时候走了?”韦小宝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就在这时,忽听得隔壁九难师太房中传来劲风呼啸、怒喝连连之声,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晦涩难懂的藏语!
韦小宝大吃一惊,心知不妙,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猛地冲了过去。只见房门虚掩,屋内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六名身着红袍的西藏喇嘛,正围着盘膝坐在榻上的九难师太狂攻!九难师太独臂挥舞,掌风凌厉,逼得那些喇嘛无法近身,但她面色潮红,嘴角隐有血丝,显然已受了内伤,只是在勉力支撑!
原来,这群喇嘛正是桑结派出的第二批好手,一路追踪至此,趁着袁青诀离开、韦小宝与阿珂外出、店内防守最空虚的时刻,突袭正在运功调息的九难师太!
“师太!”韦小宝大惊失色,想要冲进去帮忙,但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进去也是送死。眼看一名喇嘛挥动金钹,带着恶风砸向九难师太后心,而师太正全力应对前方三名喇嘛的合击,已然不及回防!
韦小宝急得满头大汗,情急生智,他猛地抽出匕首,隔着那薄薄的木板墙壁,看准那喇嘛的方位,运足力气,狠狠一刀刺了过去!
“噗嗤!”匕首锋利无匹,穿透木板,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喇嘛的后腰!那喇嘛惨叫一声,金钹脱手,踉跄几步,倒地毙命。
“有埋伏!”其余喇嘛一惊,攻势稍缓。
韦小宝一见此法有效,心中大定,如法炮制,利用墙壁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又是一刀,刺死了一名靠近墙壁的喇嘛。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转眼间,四名喇嘛莫名其妙地命丧隔墙匕首之下。剩下的两名喇嘛见同伴接连毙命,死得不明不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虚晃一招,转身便要撞开窗户逃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原本盘坐榻上、看似油尽灯枯的九难师太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她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如鹞鹰般腾空而起,虽只独臂,却迅如闪电。左手一掌拍出,正中一名已跃至窗边的喇嘛后心。
那喇嘛狂喷一口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去,撞在窗棂上,随即软软倒地,已然气绝。
几乎在同一瞬间,九难师太右手衣袖一拂,一股凌厉的劲风直袭另一名喇嘛的双腿。那喇嘛正要跃窗而出,忽觉双腿一麻,竟被这股劲风阻住了去路,身形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九难师太右手已出指如风,连点他背心、,肩胛,以及双腿、五处大穴。指力透体而入,那喇嘛顿时浑身一软,一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还在惊恐地转动。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尽显九难师太深厚的武功底蕴。但强行运功也让她付出了代价,落地时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师太!
师父!
韦小宝和阿珂同时惊呼,急忙上前扶住她。
九难师太微弱地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那个被点了穴道的喇嘛:带...带上他...
韦小宝立刻会意,这是要留个活口审问。他反应极快,顺手扯下床帐的束带,三两下就将那瘫软的喇嘛捆了个结实,又顺手从他怀里摸出几锭银子和一些零碎物件塞进自己袖中。
阿珂姑娘,快扶师太上马车!韦小宝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那喇嘛扛在肩上,我在后院雇了车,咱们得赶紧走!
阿珂此刻也顾不得与韦小宝的嫌隙,连忙搀扶着师父,三人匆匆离开满目狼藉的房间。韦小宝扛着喇嘛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幸好客栈其他人似乎都被先前的打斗吓住了,无人敢出来查看。
后院果然停着一辆韦小宝事先吩咐准备好的马车。他将喇嘛扔进车厢角落,又协助阿珂将几近虚脱的九难师太安置妥当。
快走!往南!韦小宝对车夫喊道,自己也跳上车辕。
马车疾驰而出,很快便将那间充满血腥气的客店抛在身后。韦小宝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客店,又看了看车厢内重伤的师太和被捆成粽子的喇嘛,想起不知所踪的袁青诀三人,心中满是后怕与担忧:辣块妈妈,幸好师太最后关头出手,还留了个活口!大哥啊大哥,你们到底去哪儿了?要是晚走一会儿,师太也不至于要强撑着力气亲自出手...
他自然不知,这正是桑结算计好的一石二鸟之计:既调开了最强的袁青诀,又让九难师太在追击中进一步耗损本就所剩无几的真元。
马车在颠簸的路上疾行,而被俘的喇嘛,将成为揭开这场阴谋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