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晨雾未散,九难师太便带着众人启程前往昌平。袁青诀一马当先,双儿和小锁子紧随其后,韦小宝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九难师太身侧。越接近思陵,九难师太的神色越是凝重,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哀痛。
思陵坐落在一片苍松翠柏之间,陵园荒草萋萋,石像生斑驳剥落,处处透着前朝皇陵的凄凉。九难师太在陵前驻足,望着那块历经风雨的墓碑,身子微微颤抖。
父皇……不孝女媺娖……来看您了……她哽咽着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韦小宝从未见过九难师太如此脆弱的一面,一时也不知所措。袁青诀示意众人退后几步,给师太留出独处的空间。他目光扫过荒芜的陵园,看着那前朝末代皇帝的安息之地,再想到九难师太数十年的漂泊与国仇家恨,心中亦是沉重,对清廷的恶感又深一层。
就在这肃穆的时刻,一个绿衣身影从陵园深处的柏树林中缓缓走出。韦小宝眼前一亮,那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阿珂!
师父!阿珂快步走到九难师太身边,也跟着跪下,弟子在此等候多时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站在一旁的袁青诀,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九难师太抬起头,拭去眼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琪呢?
阿珂正要回答,突然瞥见站在一旁的韦小宝,顿时柳眉倒竖,指着韦小宝怒道:师父!都是这个小恶人!那日在少林寺,他……他竟敢轻薄于我!说着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目光却下意识地又瞟了袁青诀一眼,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些许认同或安慰。
韦小宝心中叫苦,连忙上前一步,扑通跪倒在地:师太明鉴!那日实在是误会!阿珂姑娘天仙般的人物,小的怎敢冒犯?实在是情急之下,无意中碰到了姑娘的衣袖,小的罪该万死!说着自打嘴巴,啪啪作响。
阿珂气得俏脸通红:你胡说!你明明……明明抱住了我……
是是是!韦小宝连忙接口,那日姑娘要杀我,我一时害怕,就胡乱挣扎,不小心冒犯了姑娘。这都是小的该死,与姑娘的清白毫无干系!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承认了,又将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暗示阿珂并未真正受损。九难师太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其中玄机。
阿珂,九难师太语气转冷,为师记得你说过要去少林寺寻仇,是不是你又任性胡闹了?
阿珂一时语塞,支吾道:弟子……弟子只是…… 她心中委屈,却又无法详细描述那日的窘迫,尤其是被韦小宝触及身体之事,更是难以启齿,只得狠狠瞪了韦小宝一眼,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看向袁青诀,似乎怪他当日为何不早些出现阻止这一切。
韦小宝趁机又道:师太不要责怪阿珂姑娘!那日澄观大师也在场,可以作证,小的确实是无心之失。阿珂姑娘冰清玉洁,都是小的粗鄙无礼!
他越是这般深明大义,越显得阿珂在无理取闹。九难师太果然面色稍霁,对阿珂道:既然是无心之失,你也不必过于计较了。倒是你,私自前往少林寺生事,这笔账待会儿再算。
阿珂气得直跺脚,却不敢违逆师命,只得狠狠瞪着韦小宝,心中对那个在少林寺救了自己、此刻却沉默不语的袁公子,莫名地生出一丝幽怨。
就在这时,袁青诀忽然神色一凛,低声道:师太,有埋伏!
话音未落,只听陵园四周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大批清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思陵团团围住。为首一员将领手持长刀,厉声喝道:逆贼竟敢私祭前明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韦小宝眼尖,认出那将领正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心中顿时雪亮:定是毛东珠那个老婊子出尔反尔,派人跟踪至此!
九难师太缓缓起身,面如寒霜:好个毛东珠,果然贼心不死。
袁青诀踏步上前,将九难师太护在身后,对韦小宝道:小宝,你护着师太和阿珂姑娘先走!
那清将哈哈大笑:想走?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太后有令,务必夺回经书,格杀勿论!
阿珂此时也顾不得与韦小宝的恩怨,拔出长剑与众人并肩而立。韦小宝心中叫苦不迭,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
大哥小心!他大喊一声,拉着九难师太就要往后撤。
然而清兵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袁青诀眼中寒光一闪,心知寻常手段难以迅速击退如此多的敌人。他低喝一声:玄龟磐石甲,现! 霎时间,一件颜色深灰、古朴厚重的铠甲凭空浮现,覆盖其身,铠甲表面有天然的防御道纹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稳如磐石的气息。同时,他右手虚握,一柄暗红色的长戟骤然出现在手中,正是那破军戮魂戟!戟身刻满繁复的杀戮符文,一股内敛却令人心悸的煞气自然散发,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看着这些围杀上来的清兵,又想到今日正是思宗皇帝殉国二十五年的祭日,袁青诀胸中怒火如炽,仰天长啸:
今日我便大开杀戒,以清虏之血,祭奠思宗皇帝在天之灵!
保护好师太!袁青诀对双儿和小锁子喝道,同时身形一动,竟主动冲向敌阵!
他不再保留,破军戮魂戟挥动间,暗红戟影如同死神之镰,带着破甲裂罡、直戮神魂的可怖威力。清兵的刀枪铠甲在这神兵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碎,中者立毙,更有一股无形煞气冲击神魂,使得未被直接击中的清兵也心神摇曳,战力大减。而袁青诀身覆玄龟磐石甲,寻常刀剑箭矢击打在甲胄上,只溅起零星火花,难伤其分毫,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冲杀。
袁青诀目标明确,直取那名清将。那清将也是高手,刀法狠辣,但在手持神兵、身披宝甲的袁青诀面前却如孩童般无力。破军戮魂戟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直刺而去,清将举刀格挡,一声,精钢长刀应声而断,戟尖毫无阻碍地穿透其胸膛,那清将顿时双目圆睁,毙命当场!
挡我者死!袁青诀声如洪钟,周身煞气与金光交织,宛如战神降世。清兵们被这恐怖的杀戮景象和神兵煞气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阿珂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绝伦的武功和神兵利器。看着袁青诀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那挺拔的身姿、凌厉的戟法、以及那笼罩在玄甲中令人心安的背影,都让她心头如同小鹿乱撞,一种混合着崇拜、敬畏与难以言说的情愫悄然滋长,脸颊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比较了一下旁边大呼小叫、只会躲在人后的韦小宝,心中对袁青诀的评价更是高了几分。
趁此机会,九难师太当机立断:青诀断后,其他人随我突围!
韦小宝连忙拉住阿珂:快走!
阿珂这次没有抗拒,跟着韦小宝且战且退,目光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在敌阵中纵横捭阖的青色身影。九难师太武功高强,掌风过处,清兵无不倒地。双儿和小锁子护在两翼,一行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袁青诀见他们即将突围,心中稍安,转身面对重新涌上的清兵,眼中杀机大盛。破军戮魂戟舞动得更急,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清兵如割麦般倒下,鲜血染红了思陵前的石板,浓重的血腥味与戟身的煞气混合,令人作呕。
那边韦小宝等人已经杀出重围,逃入陵后的密林。回头望去,只见思陵前已是尸横遍野,袁青诀独自立于血泊之中,玄甲染血,战戟低垂,宛如修罗降世。
大哥……韦小宝从未见过袁青诀如此狠辣酷烈的一面,不禁咂舌。
九难师太淡淡道:青诀这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快走!
众人不敢耽搁,继续向深山逃去。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已经甩开追兵,这才在一处山洞前停下歇息。
韦小宝累得瘫坐在地,阿珂也香汗淋漓,扶着山壁喘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袁青诀手持战戟、所向披靡的英姿,心跳依然难以平复。九难师太望着来路,面露忧色。
不多时,一道青影掠过树梢,袁青诀飘然落地。他已收起甲胄兵刃,换回了平常青衫,虽经历一场恶战,却气息平稳,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煞气。
追兵已退。袁青诀简单回禀,我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
九难师太点头:辛苦你了。
韦小宝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那些清兵……
杀了。袁青诀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既然选择了与我们为敌,就要有赴死的觉悟。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与望过来的阿珂对上,阿珂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阿珂看着袁青诀,此刻他收敛了战场上的煞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文,但这份平静之下蕴藏的可怕力量,更让她心生敬畏与……一丝好奇。她这才明白,师父身边这个看似温文的男子,实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存在。
九难师太沉吟片刻,忽然道:阿珂,你师姐阿琪现在何处?
阿珂连忙收敛心神,回禀道:那日与师父失散后,我和师姐本想回山等候,却在途中听说吴三桂派人潜入京城。师姐说要去查探虚实,让弟子先到思陵等候师父。
吴三桂?九难师太眼中寒光一闪,这个逆贼!
韦小宝心中一动,想起那日在少林寺外确实见过阿琪与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一起,想必就是吴三桂的部下。
九难师太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去找阿琪。绝不能让这孩子误入歧途。
韦小宝闻言大喜,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跟在阿珂身边了。他偷偷瞄了阿珂一眼,却发现阿珂的目光正悄悄停留在袁青诀身上,见他望去,阿珂立刻别过脸,脸上飞起两抹红霞,也不知是羞是恼。
袁青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个义弟对阿珂情根深种,但落花有意,流水……他微微摇头,眼下危机四伏,实在不是纠缠儿女情长的时候。
师太,袁青诀恭敬请示,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
九难师太望向西南方向:去云南。吴三桂的老巢就在那里,阿琪必定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韦小宝一听要去云南,更是心花怒放。只要能跟着阿珂,天涯海角他都愿意去。
夕阳西下,众人在山洞中稍作休整。韦小宝殷勤地给每个人分发干粮,特别给阿珂的那份格外丰盛。阿珂本想拒绝,但在师父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得接过,低声嘟囔了一句:献殷勤。 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正在与九难师太低声商议事情的袁青诀。
韦小宝只当没听见,笑嘻嘻地凑到袁青诀身边:大哥,今日多亏了你。你那戟法和宝甲真是太厉害了!
袁青诀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小宝,前路凶险,你要时刻保持警惕。特别是……他瞥了一眼阿珂方向,意有所指,不要因为其他事情分心,误了自身安危。
韦小宝知道义兄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嘿嘿一笑,不敢多言,心里却道:‘只要阿珂姑娘在身边,再危险我也不怕!’
是夜,众人在山洞中歇息。韦小宝躺在干草上,回想这一日的惊险历程,又想到即将与阿珂同行,心中五味杂陈。他悄悄望向洞外,只见袁青诀独自坐在月光下守夜,那个挺拔的背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孤高清冷,却让人无比安心。
大哥,谢谢你。韦小宝在心中默默说道。有这样一个义兄在身边,再大的风险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只是他并未察觉,他倾慕的少女,此刻也正透过篝火的微光,悄悄凝视着洞外那个守护着他们的身影,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月光如水,照亮了前路。韦小宝不知道,这场寻人之旅,将会揭开更多惊天秘密,也将让这段错综复杂的感情,在生死考验与家国大义的漩涡中,走向更加未知的方向。
《鹿鼎尘缘》
星宿剑光照海瀛,
抄家惊变赤戟鸣。
青木堂前结义重,
慈宁夜探暗潮生。
金阁血染龙脉震,
白衣真容正气盈。
思陵祭罢风云动,
五十回眸山海惊。
本卷终。